温夫人急切的看着阮朝朝,等到她的回答,这一刻她的心情矛盾又焦灼,既希望见不到女儿的魂魄,又希望能见到。
  见阮朝朝盯着一处抿唇皱眉,脸色似乎十分难看,她赶紧出声询问:“朝朝,可有结果?”
  害怕那个最坏的结果变成现实,温夫人连女儿的名字都不敢提。
  听见温夫人的声音,阮朝朝盯着那一处的目光闪了闪。
  召魂术后,只有一道魂魄进入了温府,而且正好是个女子。
  这女子瞧着十七八的模样,模样娇媚,身材窈窕,只是……
  只是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淤青,嘴角渗着血迹,脖子上有紫黑色的掐痕,身上的衣衫被撕碎,身子暴露在阮朝朝的眼前。
  这幅身子明显被人蹂躏过。
  阮朝朝已经猜到了什么,她的心沉沉的,闷闷的,缓缓对这女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女子目光悲伤的看向温家三人,哭着回道:“我是温絮,你是阮朝朝吧。”
  温絮是半个月前被害,她被害之前阮朝朝的‘名声’就传遍了盛京城,如今能猜出她的身份十分正常。
  阮朝朝点头:“我是。”
  温絮是个聪慧的女子,已然猜到是父母找了阮朝朝来寻找自己的魂魄。
  被人害死后温絮的魂魄一直在尸体周围飘荡,她怨恨玷污自己并杀害自己的坏人,想要报仇,可却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就更别提找到那个坏人。
  如今有阴阳眼的阮朝朝在面前,温絮激动极了。
  “是我爹娘让你寻我,我爹娘要帮我报仇,阮朝朝,玷污我清白还将我残忍杀死的人叫魏无风,他就住在西街十八巷第八户!”
  找到魏无风将之绳之于法,是温絮的执念,完成她的执念,团子的魂魄又能强壮几分。
  阮朝朝转身对温夫人说道:“温夫人,温絮的魂魄就在这里,害死温小姐的人叫魏无风,住在西街十八巷第八户。”
  温夫人方才看见阮朝朝对着空气说话,她猜到那一处定站着她的女儿,心中的希冀彻底破碎,一时间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会儿阮朝朝告知凶手名字,她才颤声询问道:“朝朝,我家絮儿,是怎么死的?”
  阮朝朝抿了抿唇,只道:“寻到魏无风便可知晓。”
  被人玷污的事儿当着温絮一个魂魄的面说出来属于二次伤害,阮朝朝不忍心,便选择了暂时隐瞒。
  可这一幕看在温霁眼里是演戏不全面的心虚,温霁断定这里根本就没有妹妹的魂魄,一切都是阮朝朝在故弄玄虚,她做这一切的目的是要得到温家的信任,继而加害温家!
  但是阮朝朝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便是她真的能在那西街安排一个叫魏无风的人去顶罪,但她也太天真了些,大理寺的刑法之下,就没有撬不开嘴的犯人。
  阮朝朝不是狂吗,那就暂且让她狂,他们假装信她,抓住魏无风送去大理寺,他要在大理寺看她假话被戳穿后的丑恶模样!
  温霁看着阮朝朝一脸讽刺的开口:“如今既已经有了凶手的下落,我们便立即去将人抓起来。”
  温耀堂对阮朝朝的话半信半疑,这阴阳眼的事儿可以骗得过一两个人,不可能整个盛京城的人都被她骗,如今这盛京城的人都言之凿凿说她拥有可与死人沟通的阴阳眼,她便定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方才阮朝朝的模样不像演戏,又点出了具体的人和位置。
  倘若这一切都是假的,只能证明这阮朝朝是个蠢不可及的憨货。
  她所说到底是真是假,等会儿一审便知。
  “来人,随我去西街!”
  温耀堂亲自带着侍卫前往西街。
  温夫人和温霁跟在温耀堂的身后,阮朝朝跟在这两人身后,温絮的魂魄跟在她的身边。
  温絮一直看着自己的父母兄长流泪,口中念叨着同样的一句话。
  “没想到他竟是个畜生……没想到他竟是个畜生……”
  阮朝朝猜测这个他就是那杀人凶手魏无风,看温絮的样子,她和魏无风应当是十分熟悉的,却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带来的信赖,给她惹来了杀身之祸。
  一行人到了西街十八巷的第八户,温耀堂眼神示意侍卫将前后门围住,随后一脚将门给踹开。
  商离的到来让魏无风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他被公主府的人发现连带他的身份暴露,因此连门都不敢出,更别提去探查小公主的下落。
  可这商离在公主府过惯了金娇玉贵的日子,他这小破屋的伙食和用具都令他不习惯,吵闹着喝酒吃肉,魏无风为了大局只能买回来。
  这会儿魏无风抱胸站在桌旁,一脸烦躁的看着两口肉就一口酒的商离,正要询问他寻找小公主的事儿可有眉目了,耳边忽然听见外面传进来的轻微动静。
  “有人来了!”
  一脸惬意的商离闻言吓的站了起来。
  “去内室,躲进床底下,我不说话你不许出来!”
  “好好好。”
  商离赶紧跑进内室,狼狈的钻进了床底下,并用床底的大箱子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刚藏好,便听见轰隆一声,似乎地面都震了一下。
  堂屋里烟尘四期,魏无风的手放在腰间的暗器上,眯眼看向进来之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温絮的死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民宅?”
  看见进来之人并非那蕙兰公主,魏无风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确定此人前来是否与公主府有关,只能先行出声试探。
  温耀堂没理会魏无风的问题,只是冷声问她:“你是魏无风?”
  魏无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莫非真的是公主府派人来寻找商离了?
  这些包围自己的人都是些普通的侍卫,自己若是趁机冲杀出去,兴许能带着商离离开。
  事不宜迟,立刻主动发起攻击方位上策。
  魏无风咬着后槽牙往后退,打算靠近商离后带着他从窗户跑。
  温夫人发现不对劲,当即呵斥:“魏无风,你杀害我家絮儿的事儿已经被我们知晓,这里已经被我温府的侍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你逃不掉的!”
  魏无风后退的脚步一顿,温絮?
  他杀害温絮?
  既然不是商离的行踪被发现,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魏无风反而镇定下来,一脸无辜的道:“小的确实认识温小姐,但是小的并未伤害过温小姐,小的观几位和温小姐五官有几分相似,想必几位应当是温小姐的父母,温大人,温夫人,温小姐的事儿定有误会。”
  一旁的温霁见魏无风真挚的表情,不禁冷笑。
  这阮朝朝真是有些本事吗,寻来的戏子这般会演,若不是知晓她卑劣的本性,连他都会被两人里应外合的演戏骗过去。
  如今只要将这魏无风拉去大理寺审查,阮朝朝的真面目便能揭穿。
  如今繁宁郡主还因为阮朝朝的陷害被关在大理寺,若非陛下知晓她冤枉,主动娶她为嫔妃,如今怕是已经被阮朝朝害死。
  今日自己在大理寺揭穿阮朝朝的真面目,定能帮繁宁郡主洗清几分冤屈。
  这般想着,温霁低声在温耀堂耳边说道:“爹,我们都知道阮朝朝是个骗子,但是娘不信啊,如今我们直接将这魏无风送去大理寺,由那姬大人审查,这阮朝朝和魏无风里应外合的奸计定会被识破,娘便会明白这阮朝朝是个什么人了。”
  温耀堂对阮朝朝所说一切半信半疑,这会儿儿子的办法倒是最好的办法了。
  “来人,将此人丢去大理温府的侍卫上前抓魏无风,魏无风并非挣扎,就这么被抓走了。
  魏无风被侍卫压着走出屋子,路过阮朝朝身边时他的余光看见阮朝朝的脸庞,一窒的呼吸比他的大脑先给出反应。
  猛地扭头看向阮朝朝,入目便是一张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的倩影。
  此女莫不是那小公主?
  魏无风还想细看,却被侍卫带走。
  他回头盯着阮朝朝的脸,回忆皇后娘娘的模样。
  离开东陵时魏无风才十七岁,正是娶妻的年纪,身为东陵皇室的死侍,他不得不离开年迈的母亲,离开年轻的妻子,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周。
  没想到来到大周以后竟然遇到了那颠覆东陵朝云氏皇朝的帮凶,商离。
  商离是曦月公主的驸马,他和曦月公主是四十年前成亲,成亲时商离将将二十,两人婚后的第十八个念头,曦月公主发现商离暗中用回春阵永葆青春,遂要杀之。
  商离逃过曦月公主的追杀,躲到了大周,被魏无风撞见。
  原本魏无风不想理睬商离,但没想到这商离有些本事,竟然又与这大周朝的蕙兰公主成亲,此事他已经四十岁。
  魏无风想要借公主府的眼线调查小公主,便和商离搭上线,有了往来。
  没想到这商离死性不改,还在用那害人的回春阵,而且又被蕙兰公主发现,如今又成了丧家之犬。
  不过魏无风也能想明白。
  蕙兰公主尚驸马时才十八,商离都四十了,若是不用那回春阵保住容颜,蕙兰公主怎会看得上他。
  甚至魏无风都有些怀疑,这商离到底是不是六十岁?
  “娘亲,那个杀人凶手为何用那种目光看着你?”
  团子从衣袖中飞出来时正好看见魏无风看向阮朝朝的目光,似惊讶似震撼,还有因为兴奋产生的战栗。
  阮朝朝自是也发现了魏无风的目光,眉毛蹙了蹙,在心中对团子说道:“或许他知道是娘亲寻到了温小姐的魂魄,导致他杀人的事实被揭穿。”
  这个理由却有些说服不了阮朝朝自己。
  方才那魏无风的眼神不像是发现了仇人,反而像是……发现了救世主?
  跟随温家人来到大理寺。
  已经回府准备歇息的姬兆兴被找了来,温耀堂说出事情经过,并请求姬兆兴当众审理这桩案子。
  姬兆兴的心思何其灵敏,但从温耀堂的话语和表情便能猜到几分他的心思,他并不太相信阮朝朝的话。
  看见温耀堂的儿子温霁那讽刺的表情,姬兆兴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可他知道,阮朝朝有多厉害。
  这对父子等会儿定会自打嘴巴。
  姬兆兴没有多说,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当众审问魏无风,并且配合阮朝朝从温絮口中得到的线索,将案发的时间推算出来,再根据魏无风的口供寻找他的不在场证明。
  只是根据魏无风的口供讲述而出的故事,叫现场众人大跌眼镜。
  根据魏无风的口供,这位温小姐在一年前的元宵节上对他一见钟情,曾经好多次接着出街的借口来寻他,甚至在温父温母帮她相看夫君后提出私奔。
  魏无风从始至终的态度都是拒绝的,可是温絮不甘心,并且在案发的当天上午,派了自己的丫鬟来给他递口信,与他在城外的十里亭见面,还说见不到他,她便会一直等着。
  魏无风只当是官家小姐的任性之言,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这位温小姐自会回家去。
  可是没想到,这位温小姐竟在这天晚上遇害。
  原本温耀堂和温酒就不相信阮朝朝,这会儿魏无风这番话更是令他们大为光火。
  温耀堂怒道:“我家絮儿端庄知礼,岂会看上你一个四肢发达的穷小子!”
  温霁恨不得上去扇这玷污自己妹妹名声的贼子,他不想和魏无风这种傀儡纠缠,目光喷火的看先幕后之人阮朝朝。
第一百四十章赌约
  温霁愤怒质问阮朝朝:“阮朝朝,是谁指使你陷害我温家!是不是那摄政王?怎么?我父亲即将上任吏部尚书的位置,让你家摄政王不顺心了?”
  三皇子回京以后和苏丞相一起将父亲换到了更有实权的吏部做尚书,那吏部从前是阮谦掌管,阮谦是阮朝朝的父亲。
  阮谦是阮朝朝的父亲,站在了秦暮那佞臣一派,如今他的位置被父亲取代,阮朝朝定心中嫉妒,那摄政王更是欲将父亲除之而后快。
  今日的所有事情都是阮朝朝和摄政王一起做的局,他们意图利用絮儿的失踪抹黑温府,而抹黑温府只是这对狗男女的第一步。
  只要达到抹黑温府的目的,这对狗男女定会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这个计划定会让温府万劫不复!
  在这呼吸的时间里,温霁的脑子里转过了九曲十八弯,并上演了惊心动魄的政局争斗,他忽然生出巨大的责任感。
  如今父亲还未完全看出阮朝朝的阴狠,母亲更是对阮朝朝深信不疑,只有他看穿了一切,自己必须独自面对一切,化解温府的危机!
  阮朝朝看向一脸雄心壮志的少年,皱了皱眉,有些无奈也有些嫌弃的反问:“依照摄政王的手段,真要对付你们温家,还能叫你一个黄毛小子看出来?”
  温霁冷笑:“想激我?没门!阮朝朝,你若真的问心无愧,我们便打个赌。”
  阮朝朝毫不犹豫道:“我答应你。”
  温霁得逞一笑:“倘若今日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便以死谢罪!反之,倘若是我温霁看走眼,我便以死谢罪!”
  “傻小子,你在说什么胡话!快将这番话收回!”温夫人这会儿对阮朝朝是深信不疑,儿子这番话在她看来是在找死。
  温耀堂皱着眉一时没言语。
  温霁对母亲的执迷不悟感到无奈,他更加坚信了这个赌约的必要,必须揭穿阮朝朝将她绳之于法!
  “娘,您就相信儿子吧,不要再骗她骗了!”
  随后温霁不顾温夫人的阻止,看向阮朝朝:“你可敢与我一赌?”
  既然有人想要送死,那就成全他好了。
  “好,我与你赌。”
  姬兆兴看见这一幕,深深皱眉,心中对这位温家幺儿十分不喜,整个一大傻子。
  阮朝朝是他的恩人,如今她孤立无援,他必须帮她立威。
  “好,既然温公子和朝朝的赌约在本官面前打成,那本官便来做这个公证人,本官要将这赌约亲手写下,以防待会儿有人赖账。”
  温霁下意识认为姬兆兴口中的赖账之人是阮朝朝,他一脸赞同的搭话:“姬大人说的是,是该立下字据。”
  在朝堂浸淫几十年的温耀堂自不是个傻子,他知道姬兆兴对阮朝朝多有关照,如今姬兆兴这番话分明是在讽刺他这傻幺儿,偏偏他这傻幺儿还听不出来。
  不管絮儿和魏无风之间有没有男女之情,霁儿都不该打这种赌,左右都是亏,不划算。
  “霁儿,莫要胡闹!”
  温霁对父亲十分敬畏,若是从前看见父亲露出严肃的表情,定会听话,可这会儿他一腔热水顶在脑门,竟直接和温耀堂顶嘴。
  “爹,儿子没有胡闹,儿子已经看穿了事情的真相,胡闹的是你们!”
  随后温霁转身对姬兆兴道:“还请姬大人现在就写下字据,我和那阮朝朝一同在上头画押,这赌约就生效了!”
  等自己用这小小的赌约惩治了可恶的阮朝朝以后,父亲不仅不会生自己的气还会夸赞自己果敢聪慧!
  姬兆兴巴不得看见这温家的傻幺儿出丑,当即写了字据。
  温霁抢着画押。
  阮朝朝画押之前看着温霁问道:“倘若有人反悔怎么办?”
  温霁一脸自信道:“反悔的是狗!”
  阮朝朝挑眉,在字据上签字画押。
  赌约当场生效。
  温耀堂被这傻儿子气的头痛,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阮朝朝本就是胡说八道,最后结果都一样。
  一炷香后,所有的证人全都传到了现场,姬兆兴开始逐一审问。
  温霁琢磨事情的进展。
  传召而来的许多是西街的百姓,那摄政王再厉害也不可能将整条西街的百姓都收买,姬大人明察秋毫,定能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
  阮朝朝逃不掉的。
  姬兆兴当众审问了所有人,事情恶结果令在场所有人和鬼都大为震惊。
  魏无风的证词:“温小姐遇害那天我心情不好,一直在张记酒坊喝酒,后来喝醉在张记酒馆睡着,那店小二与我熟识,见天气寒冷,担心我出事,便在酒坊打烊后将我送回家。”
  根据温絮的说辞,她是那日天色将将黑下去时被魏无风扑倒在地,魏无风不顾她的反抗和祈求将她侵犯,并掐死。
  而店小二和张记酒坊的其他店小二的口供全都一致——魏无风确实在酒馆喝醉,酒馆子时打烊后与他熟识的店小二烂醉的他送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