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张记酒坊的其他客人作证——魏无风一直未曾离开过酒馆。
最后那西街的街坊也作证——魏无风是将将未时就出门了,之后一直没回来。
张记酒坊的店小二又从侧面证实街坊的证词是真的,因为魏无风是未时到的酒馆。
这一番审问下来,魏无风并没有杀人的时间。
姬兆兴业迷糊了,不确定的看向阮朝朝:“阮小姐可听有听错?”
阮朝朝也是疑惑不已,她看向一直飘在自己身边的温絮,“温小姐可有记错?”
温絮脸上诧异极了,哽咽说道:“我确定,就是他!不对不对,好像不是他,不行,我的头好痛……”
温絮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温霁看不见这一切,阮朝朝的和温絮的对话在他看来是演戏。
方才的审问让他明白了阮朝朝的手段。
魏无风可能真的和絮儿有过一面之缘,他觊觎絮儿的美色,而阮朝朝正好利用这一点诬陷魏无风杀人,阮朝朝是算准魏无风无权无势好欺负。
“哼,阮朝朝,如今一切口供和证词都证明魏无风并未杀人,你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你快些自裁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真相的凶手
阮朝朝皱眉。
看来是温絮的记忆出现了错乱,错将心爱之人当成了杀人凶手。
如今必须让温絮想起真正的凶手。
阮朝朝看向抱头蹲在地上的温絮,她也慢慢蹲下来,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温小姐可有想起一些?”
温絮哭着摇头,又点头,点了头又摇头,一副十分混乱的模样。
这幅样子是不可能想起来凶手的,必须想点法子。
温霁见阮朝朝无视自己的怒火,胸中怒火翻滚,当即上前走到阮朝朝的身侧,大声说道:“阮朝朝,你好大的胆子,赌约都签字画押了竟然还想抵赖!”
阮朝朝缓缓站起来,厌烦的看着温霁:“我并未想过抵赖,事情还未结束,温公子急什么?”
“哼,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阮朝朝看向墨兰张了张嘴,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
“小朝朝遇到事儿也不知道跟哥哥说一声,哥哥来晚了,小朝朝可有被人欺负?”
阮朝朝回头,便见一身湖蓝色长衫玉簪束冠的霍方圆走了进来,眼睛顿时一亮。
“正要差人去寻霍公子。”
霍方圆走上前,自来熟的摸摸阮朝朝的头,意有所指:“暮暮告诉我你在大理寺遇到点麻烦,我便赶了来。”
阮朝朝心跳微快,确实抿紧了唇。
霍方圆看见她的表情心中叹息一声,看来撮合这对有情人是任重而道远啊。
“你是谁?暮暮又是谁?都是她阮朝朝的帮凶吗?”温霁见霍方圆和阮朝朝亲昵,第一时间对他生出了警备之心,猜测这是阮朝朝搬来的救兵。
霍方圆讥诮一笑,没理会蠢货温霁,而是看向了他老子温耀堂:“温尚书可知我家暮暮是谁?”
温耀堂面色阴沉,声音有些发紧:“老夫自是知晓,摄政王秦暮,霍公子是摄政王的手足兄弟,霍公子前来,定是摄政王的意思。”
霍方圆挑眉一笑:“还是老子懂事儿。”
此话带着歧意,更是讽刺十足。
温耀堂心头火气,却隐忍未发。
温霁这毛头傻小子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方才被阮朝朝就气出了一肚子火,看在她一个小姑娘一直忍着,这会儿面对同为男子的霍方圆,他再也不忍了。
“混账东西,敢在我爹面前无礼,你是秦暮的手足又如何,老子不惯着你!”
温霁扑上前朝着霍方圆挥出一拳。
霍方圆也不是吃素的,侧身躲开的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腰窝上。
温霁踉跄摔倒,跌了个狗吃屎,气得眼泪险些掉下来,他憋着眼泪爬起来就要反击。
“混账!老子打死你!”
“够了!”
温耀堂一声怒喝,终于止住了这场闹剧。
温霁咬着嘴唇站在父亲身后,用通红的眼睛瞪着阮朝朝和霍方圆。
他忍!
阮朝朝已经在赌约上签字画押,等会儿有她好看!
温耀堂顾全大局,看向阮朝朝说道:“你说絮儿的魂魄在此处,只要你让本官亲眼看见,本官便信你。”
阮朝朝侧头问霍方圆:“阴阳符可画出来了?”
霍方圆在道法上是个半吊子,跟着关山道观上的苍羽道长学了一年,还没学会就因为寿元只剩下半年而回了盛京城。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苦心学习画符,一开始一万张黄表能成一这一张还有各种问题,如今这一万张黄表他能画成两张了。
秦暮大晚上来他屋里喝茶,聊了没两句忽然提起阮朝朝半夜去了大理寺,然后又说起那失踪的温絮。
霍方圆一听就明白,秦暮是担心阮朝朝吃亏,他自己又别扭不肯前去,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他让他去帮忙。
温絮失踪半个月,多半是凶多吉少,阮朝朝的阴阳眼虽然好,但总有那愚蠢之人不信她,于是前来之时他将手头上宝贝的两张阴阳符带上。
这会儿听见阮朝朝问话,他立刻将符纸拿出来,“阴阳符一张只能帮助一人开阴阳眼,若是用阴阳符做符阵便可帮助多人开阴阳眼,只是这符阵需要八张阴阳符才行,我手头只有五张,如今只能帮助两人开阴阳眼,小朝朝,你想让谁开阴阳眼?”
这边,温夫人急切开口:“我!我想见见絮儿!”
温耀堂随着沉声开口:“本官也要开。”
温霁瞧着霍方圆手上的符纸,眼中露出好奇之色,他有些意动,却因为方才的冲突面子下不来,咬着牙没开口。
霍方圆见状看向阮朝朝:“小朝朝可同意?”
阮朝朝看向身体裸露的温絮,低声道:“符纸珍贵,用一张就够了,让温夫人开阴阳眼。”
霍方圆当即祭出阴阳符,这符纸漂浮在温夫人的头顶缓缓燃烧。
温耀堂深深蹙眉,这一刻他对阮朝朝的怀疑无限增加。
温霁更是冷笑连连,赶紧走到温夫人面前,大声说道:“明明有两张她却只肯用一张,娘,阮朝朝是个骗子,这下您应该看清楚了吧?”
温夫人的瞳孔在符纸燃烧的一个微微泛红,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而凄惨的身影,瞬间明白了阮朝朝的意思。
女儿并非单纯被杀害,而是被人先奸后杀,阮朝朝只肯给她这个当年的开阴阳眼,是想要抱住絮儿最后一丝体面!
看着女儿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是未语泪先流,随之眼前被一张愚蠢叫嚣的脸挡住,温夫人朝那张脸甩了一巴掌,大骂:
“混账东西!滚远些!”
温霁被打懵了,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委屈巴巴走到父亲身后悄悄抹眼泪。
温夫人脱下自己的披风,上前未温絮披上,披风穿过温絮的身体落了空,她的心也空空的,手攥紧了披风,温夫人克制的和女儿对话。
“絮儿,你告诉娘,是谁害了你,娘帮你报仇。”
温絮听见母亲温柔的声音,混乱的脑子忽然沉淀出许多陌生的画面。
她想起来了!
“娘,絮儿想起来了!”
“絮儿真棒,絮儿快告诉娘那畜生的名字!”
温絮摇头,“絮儿不知他名字。
阮朝朝皱眉。
下一瞬温絮又说:“但是那人的模样絮儿记得清楚,便是他化成灰絮儿都能认出来!”
温夫人反应很快,赶紧转身对姬兆兴道:“姬大人快去请画师!”
只要画出凶手的模样,就一定能将那凶手抓住!
第一百四十二章画出凶手模样
大理寺的专用画像师来到现场,根据阮朝朝的转述画凶手的画像。
原本到此处凶手已经水落石出,可是温絮的记忆混乱,讲述凶手样貌的话语也是颠三倒四,导致这大理寺的十多个画像师画出的画像,竟没有一个被温絮认同。
闹到最后姬兆兴也为难起来,这温家的父子本就不相信阮朝朝所言之事,若再不将凶手缉拿归案,怕是会生出许多对阮朝朝不利的事端。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僵局。
阮朝朝忽然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僵凝,“姬大人,小女认识一位画像师,小女请求姬大人让这位画像师来试试。”
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姬兆兴自是应允,问阮朝朝道:“你说的画像师是何人?本官这就派人去请过来。
“前安国公家的大小姐,池楹。”
一炷香后,一头蒙的池楹被带到了现场。
阮朝朝将大致情况告诉她后,池楹露出感动之色。
在坊间替人画像那是商人,阶级最底层在大理寺替人画像虽然不属于当官的,但和朝廷沾上边了,身份便是天翻地覆的。
国公府彻底破败以后,池楹的日子虽然比以前好过了,但外头的流言蜚语和捧高踩低也并不轻松。
如今她若是能将这众多画像师都画不出来的凶手模样画出来,往后她便有机会进入大理寺画像,届时那些流言蜚语和捧高踩低自会收敛。
池楹从未将自己的苦拿到阮朝朝面前吐,她害怕自己的拖累吓走这个唯一的朋友。
可是如今阮朝朝却能清楚的看见她的难处,并用最体面的方式帮助她。
池楹眼圈儿发热,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往后阮朝朝的事就是她的事,这个朋友她要拿命去护!
池楹认认真真铺开画布,提笔画像。
一旁的温霁冷笑连连,故意走到池楹身边看着她画,她每落下一笔,温霁便要嘲笑一句。
池楹不免开始紧张。
阮朝朝看了出来,柔声安抚池楹的情绪:“就当是狗叫,咱们生而为人,不和蠢狗一般见识。”
这么一说,池楹再看温霁时当真像是看见了一条发疯的傻狗,顿时笑出声,紧张全消,全身心的投入了画像之中。
温霁确实被阮朝朝的讽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咬牙憋着一口气,等着看池楹画出个什么四不像,他定要狠狠嘲笑!
在温絮的颠三倒四之中,这幅画像修修改改,足足画了一个时辰,此事已经接近戌时。
画好最后一笔以后,池楹小心翼翼的拿起画像,吹了吹上头的墨,满心期待的交到了阮朝朝的手上。
“朝朝,你快给温小姐看看。”
阮朝朝接了画像,摊开来提在手上,让温絮观看。
温絮的目光在接触到画像上那张脸时瞬间僵硬,随后抱着头嘶声痛哭起来:“是他!就是他害我!就是他……”
温夫人看见女人这痛哭的模样,心都碎了,她站在女儿面前手足无措的安慰着。
温耀堂看着夫人那着急的模样,那一刻仿佛真的在夫人的面前看见了一个狼狈痛苦的身影。
那道身影明显遭遇过不好的事情。
心狠狠下沉,难道阮朝朝只肯给夫人用阴阳符是因为这?
这一刻温耀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一直因为偏见误会阮朝朝,快步上前来到夫人身边,他凭着感觉触向那到可怜而虚无的身影。
手中落空,却能感觉到异常的冰凉。
这是……絮儿的魂魄吗?
“絮儿?絮儿?”
温耀堂的身子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掉下来。
温霁看见这一幕心中是又愤怒又无奈。
这个阮朝朝到底用了什么邪术,竟连阅历丰富的父亲也会上当?
姬兆兴走到池楹面前,认真的夸她:“池小姐画工了得,今日池小姐立功,这功劳本官定不会相忘。”
被堂堂大理寺卿这般夸赞,池楹一开始十分紧张,下意识往阮朝朝身后躲,却被阮朝朝握住了手,她抬头对上阮朝朝温柔的眼眸,慌乱的心情忽然平复下来,鼓足勇气看向姬兆兴。
“多谢姬大人夸赞,姬大人此言太过客气,能为大理寺排忧解难是小女的荣幸!”
姬兆兴对池楹的回答连连点头,最后吩咐其他画像师照着这幅画像另画一百张。
在画像师画像时,温絮的魂魄开始变淡。
忘记真凶是温絮的执念,如今真凶已经被想起,她便也要进入轮回转世投胎。
温夫人不知其中缘由,赶紧呼唤阮朝朝。
“朝朝,你快来看看絮儿这是怎么了!”
阮朝朝上前,轻声告知温絮进入轮回的事儿,温夫人又难过又欣慰,在女儿消散之前,抬手虚虚在她头顶抚了抚。
“絮儿是个善良的好人,来世定也会投身富贵之家享福。”
温絮的魂魄在温夫人这句中彻底消散。
温夫人双腿一软,竟是昏迷过去。
温耀堂赶紧将人抱起,回了温府。
温霁自是跟着自己的父母离开,只是离开之前也不忘放狠话。
“倘若世上真有此人,即便找不到也会找到认识凶手之人,倘若这世上根本没人认识此人,便是你们一起撒谎,所有人都被欺骗,唯独我清醒,你们逃不掉的!”
姬兆兴上前来对阮朝朝道:“已经派人缉拿真凶,这桩案子很快便会有结果,今日不早了,你快些回府歇息,有了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
阮朝朝应下,同池楹一起与姬兆兴道别,两人一同离开大理寺。
魏无风和其他证人还跪在堂中,在阮朝朝走后姬兆兴才命人将他们放了。
魏无风走出大理寺时正好看见阮朝朝和池楹道别,随后阮朝朝弯腰进了阮府的马车。
这一刻,阮朝朝的背影在魏无风的眼中与故乡那道尊贵的身影重叠。
太像了。
但又不是太像。
魏无风将此事放在心中,快步的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正在屋里软软转的商离。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你没有露出马脚吧?”
商离躲在床底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大致知道事情如何,他唯一担心的是魏无风不顶事,将他的行踪暴露出来。
“你放心吧,没人知道你的存在。”
闻得此言,商离大大松了一口气。
魏无风紧接着道:“我好像发现了小公主的下落!”
第一百四十三章赌约兑现
“什么?”商离蹙眉,“发现就是发现,没发现就是没发现,好像是什么意思?”
魏无风有些苦恼:“那小姑娘和皇后娘娘五分相似,我需要接近她查看她耳后的胎记,才能确定她是否是小公主。”
商离立刻道:“那你接近啊。”
魏无风白了他一眼,“就你说的简单,那小姑娘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骗的主,万一被她发现古怪,我们的计划全都得泡汤,我需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