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藏身之处并未暴露,小公主的下落也有了,商离这会儿开始高高挂起了:“那你慢慢计议。”
  三日后,奸杀温絮的凶手被缉拿归案,温絮的尸首也被找到。
  因为温絮的死状实在凄惨,温耀堂将这桩案子的风声压住,省得温絮死后还要遭受流言蜚语。
  可再怎么压,这权贵之家自由自己的渠道知晓此事,温絮被奸杀的事儿还是在权贵之中流传开来。
  凶手被斩首的当天,温耀堂和温夫人亲自将女儿埋葬。
  作为亲哥哥的温霁却一直不相信眼前看见的。
  他活生生的妹妹怎么会被人欺辱而死?
  温霁看着那小小的土堆,眼圈儿通红的走到温耀堂和温夫人的身边,哽咽说道:“爹,娘,儿子不相信这一切,这一切肯定都是那阮朝朝的计谋!”
  事到如今儿子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温夫人胸口的悲愤和怒意爆发,隐忍问道:“你凭什么说这些是阮朝朝的计谋?”
  温霁一脸自信:“儿子和繁郡主是莫逆之交,阮朝朝陷害繁宁郡主的事儿儿子一清二楚,所以可想而知,眼下的一切都是阮朝朝的计谋,娘,您不知道,这世上有那易容师,能够将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还不被发现。
  所以依儿子的推断,你们埋葬的妹妹不是真正的妹妹,是那阮朝朝用其他人顶替的。
  阮朝朝身后一定还隐藏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看见儿子这信誓旦旦头头是道的模样,温夫人只觉得无力,废了,这个儿子废了。
  温耀堂比这儿子清醒多了,从前他因为对阮朝朝的偏见不信任她,如今他彻底信了,儿子这番话在他看来是愚蠢至极,让他恨铁不成钢。
  “蠢货!事到如今还犯蠢!你动动你的猪脑子仔细想一想,那繁宁郡主房间威望极高,在朝中也有自己的爪牙,别说阮朝朝,便是那阮谦出手爷未必能让她栽跟头。
  如今她落罪,定是她确确实实犯了事儿!”
  温霁半点不信,和自己的父亲据理力争,“倘繁宁郡主真的这般不堪,陛下怎会开口娶她做后妃,爹,您醒醒吧!”
  “朝中之事只有利益没有半点真情,陛下娶她做后妃一定是有利益牵扯其中,你动动脑子!”
  “爹,儿子看您也是被那阮朝朝迷惑了!”
  “啪!”
  温耀堂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温霁的脸上,怒声斥责:“非要气死老子才罢休!这些年你娘将你宠坏了,你也确实需要受一些挫折,你和阮朝朝的赌约应该实行,现在就跟老子去阮府!”
  原本温夫人也快要被这儿子气死,如今见儿子挨了嘴巴,丈夫的怒火又这般浓烈,她反倒冷静下来,赶紧跟上父子俩,生怕气头上的父子俩真的出什么事儿。
  温家三人一同前阮府。
  阮朝朝从墨兰口中知晓三人求见,便知道是为了那赌约而来,她轻轻一笑,让墨兰将人带去小厅,她则整了整仪容前往小厅。
  小厅中,温耀堂黑着一张脸,背着手站在厅中,温夫人一脸焦急的站在丈夫的身边,温姬像只斗气的公鸡一般梗着脖子扭向别处。
  阮朝朝走进小厅时是温霁第一个看见,他当即抿着唇冷哼一声。
  温耀见儿子这傻样儿,怒火中烧,隐忍着怒气看向阮朝朝。
  “絮儿的案多亏了阮小姐,先前我因为偏见对阮小姐多有得罪,今日我要向阮小姐道歉,希望阮小姐莫要计较!”
  如今温耀堂能主动上门道歉,便证明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阮朝朝自也是礼貌回道:“这倒不能怪温尚书,实在是谣言太多,没人能分辨得出真假。”
  原本温耀堂还有些担心这阮朝朝小小年纪年轻气盛,会故意给自己难堪。
  没想到小姑娘一开口竟是这般通透知礼,他不禁对这小姑娘另相看。
  不愧是那阮谦的种,根子上就是个正直的!
  如今这阮朝朝是个通透的聪明人,等会儿温霁的事儿便好办了。
  温霁和阮朝朝有赌约在身,倘若温家失信,定会遭到唾骂,反之,若是阮朝朝能网开一面,这事儿便能完美化解。
  顺道的,也能吓唬吓唬这傻小子,叫他被猪油蒙住的脑子清醒些。
  念及此,温耀堂将温霁往厅中一推,朝他膝盖一踢,十八九的少年就这么硬生生跪在了阮朝朝的面前。
  阮朝朝面色露出惊讶,随之侧身躲开,她心中毫无波澜,但是脸上却露出忐忑之色:“温大人这是作何?”
  温耀堂一脸大义灭亲的说道:“犬子和阮小姐下了赌约,如今事情水落石出,他必须兑现这赌约!”
  温霁被父亲踹倒跪下本就羞耻不已,这会儿听见父亲竟亲口让他兑现赌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爹,那赌约以命为赌注,您是要让儿子被阮朝朝害死吗?”
  温耀堂顿了顿,当着阮朝朝的面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你已是弱冠之年,要为你自己坐下的决定负责,为父已经告知姬大人,姬大人很快便会带着你们的赌约上门,由不得你反悔!”
  “爹!”
  这会儿温霁终于开始害怕起来,哭着望向父亲,见父亲不为所动,他恳求的看向母亲。
  “娘,您快劝劝爹吧!”
  温夫人和丈夫心有灵犀,看出来丈夫只是想要吓唬这傻儿子,即便心疼也硬忍着没有搭腔,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担心阮朝朝这边。
  倘若阮朝朝年轻气盛非要按照赌约办事儿,那这事儿便难办了。
  反之,只要阮朝朝愿意给温家这个面子,这份人情她定会铭记在心!
  面对温耀堂和温夫人看过来的目光,阮朝朝那颗玲珑心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眼前这一出并非大义灭亲,而是演戏给她看,希望她给一个台阶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撕碎赌约
  即便阮朝朝真的动真格让温霁依照赌约去自裁,温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温霁去死,那样一来的结果只会让阮朝朝和温家成为死敌。
  反之,阮朝朝若是给温耀堂这个台阶下,虽然温耀堂是苏渊一派,但是依照他恩怨分明的性格,结局定是利大于弊。
  权衡的念头在心间闪过,阮朝朝便已经有了主意。
  她正待说话时,姬兆兴从外面走进来,一眼看见跪在厅中的温霁,他稍微一想就能知道这温耀堂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心中暗骂一句老匹夫,随后抬脚走到了阮朝朝的身边。
  “朝朝,你与温公子的赌约本官已经帮你带来,本光向来秉公执法,只要你点头,本官这就派人督促温公子自裁!”
  姬兆兴这番话分明是担心阮朝朝被温家人欺负,故意帮阮朝朝撑腰。
  温耀堂知道姬兆兴对阮朝朝多有照拂,但一直不明白其中缘由,这会儿看见这铁面无私的姬兆兴对阮朝朝一脸护犊的模样,他猜测阮朝朝对姬家暗中定有过巨大的恩情。
  这恩情无从猜测,温耀堂暂且放在一边,将心思放在儿子的赌约上。
  如今只有阮朝朝主动开口,他温家才能全身而退。
  一时间这厅中几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阮朝朝的身上。
  阮朝朝扭头对姬兆兴道:“姬大人可带来了赌约?”
  “自是带来了。”姬兆兴将赌约拿出来,交给了阮朝朝。
  阮朝朝接在手里,当着一厅人的面,将这赌约撕成了碎片。
  碎纸屑随手洒落,洋洋洒洒落在温霁脚边,他有些愣神。
  这,这阮朝朝竟没有半点为难就将赌约撕碎了?
  她人品这般卑劣,怎会这么宽容??
  温夫人这会儿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阮朝朝是蕙兰公主刚刚认下的义女,温家不能得罪,倘若阮朝朝非要为难温霁,他们温家不得不得罪,如此便是与蕙兰公主为敌,得不偿失。
  温耀堂眼睛一亮,却故作惊讶:“阮小姐这是?”
  阮朝朝轻轻一笑:“这赌约本就是玩笑之言,小女从未放在心上,这地上凉,温尚书还是快些将温公子扶起来吧。”
  尽管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可这会儿真切听见阮朝朝这番豁达之言,温耀堂心中还是十分动容。
  这小姑娘的度量和胆识不可小觑!
  温耀堂赞赏的点头:“好,阮小姐今日的人情我温耀堂记在了心上,将来定会双倍报答!”
  随后温耀堂一巴掌拍在温霁的后脑勺上,“混小子,还不快谢过阮小姐!”
  方才被吓了一下,这会儿转危为安后温霁也听话许多,虽然别扭却还是乖乖道了歉:“是我得罪了阮小姐,阮小姐莫要与我置气。”
  阮朝朝笑道:“无事。”
  温霁慢腾腾站起来,退到了父亲身后。
  姬兆兴看见阮朝朝用温家的人情处理了这件事情,对她的看法也更赞赏几分,这心胸,这度量,阮谦这独女将来必是个人物!
  这事儿了解后便是一番客套告辞。
  温霁随着温耀堂离开之前磨磨唧唧的,故意落后几步悄悄在阮朝朝耳边请求。
  “今日的事儿阮小姐莫要说出去!”
  他说完这话后脚步加快,一溜烟的跑了。
  阮朝朝看着温霁的背影,对这位温家公子有了清晰的认知,天真,愚蠢,不堪大用。
  这厢,池楹画技高明的事儿随着阮朝朝的名字在权贵之中传开,便有那自认和池楹门当户对的小门小户看上池楹的家产对她动气了心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国公府再怎么穷,那剩下的东西也比那小门小户的人家丰厚。
  如今这些东西全都在池楹手中,池楹又是个没有父母依仗的孤女,倘若娶回家里,她手中的钱财便全都是夫家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便有没人陆续上门提亲。
  温霁在府中蹲了两日,没听见自己给阮朝朝下跪的事儿传出去,提起的一颗心落下去。
  看来自己给阮朝朝下跪的事儿没有传出去!
  随后听说池楹被人提亲,他不敢惹阮朝朝,便故意去从前的国公府,如今的池府瞧热闹。
  正巧看见池楹客气的送媒人离开,从言谈举止能看出,应是拒绝了这门婚事。
  等媒人走后,温霁故意晃到池楹面前调侃。
  “方才那户人家挺好的,虽然家中官职只有八品,可配你已经绰绰有余了,你也不要太挑了,不然怕是连这种人家都捞不着。”
  池楹认出这满嘴喷粪的是那日在大理寺见过的温家公子,忆起他对阮朝朝的种种不驯,她眉眼间的客气瞬间消失,被冰冷取代。
  身量虽然比温霁小,但是站在台阶上却正好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她的目光讽刺的扫过他的双膝,声音清冷。
  “看来温公子是没跪够,还想再跪一次?”
  温霁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龇牙咧嘴,“小娘们,你在胡说些什么!”
  一见他这模样,池楹脸上便露出笑来,“我在说什么温公子一清二楚。”
  “是阮朝朝告诉你的?!”
  “朝朝可不是那长舌之人,温公子大概忘了,这盛京城内的权贵之家,哪个没有那打探消息的本事?”
  温霁瞬间蔫吧,哪儿还有底气跟温霁打擂台,红着眼睛灰溜溜逃回温府自闭了起来。
  外头的这些热闹自是逃不过依旧被关在大理寺的姜织的耳朵。
  这会儿姜织坐在桌前,面色十分难看。
  邪祟已经自她体内离开,寻找到了可以长久居住的身体,她也因此成为陛下钦点的后妃,暂时不会被斩首。
  可想要如愿嫁给陛下哪儿有那么简单,如今良臣一派和佞臣一派依旧在打擂台,两方旗鼓相当,她便暂时是安全的。
  可阮朝朝这么折腾下去,保不齐会壮大佞臣一派,到时候秦暮定会否决陛下这一决定,她的脑袋便会不保。
  这阮朝朝是留不得了。
  只要透露哪个秘密阮朝朝必死,可那样一来秦暮也得死,秦暮是她唯一喜爱的男子,一个阮朝朝还值不得搭上一个秦暮。
  思索片刻后,姜织用钱财打赏狱卒,让其给池娇递信,让她即刻前来大理寺一趟。
第一百四十五章朝堂风云
  温絮的案子在权贵之中传开以后,阮朝朝被蕙兰公主收做义女的事儿也不胫而走。
  阮朝朝在这写个权贵眼中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但因为她的身份变化而牵扯的局势却十分重大。
  次日的早朝便以阮朝朝身份变化带来的效应发生了局势上的反转。
  泰和殿上。
  最近这段日子里,良臣一派将南方那久治不下的水患拿出来攻击佞臣一派,再加上三皇子楚逢意回了盛京,站在了朝堂之上,良臣一派更是气势如虹,一连将佞臣一派扳倒了好几个重要的官位。
  兵部左侍郎黄厚德是阮谦的手下,阮谦去世以后他自是对秦暮唯命是从,温耀堂从礼部调任到兵部后想要在兵部站稳脚跟,这黄厚德是关键。
  良臣一派为了温耀堂能拿捏住兵部,便利用南方的水患从黄家族人牵扯到了黄厚德的身上,试图将此人从兵部踢出去。
  良臣一派最是擅长道德绑架,他们借着三皇子这股势,利用楚宁忽然大变的性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将黄厚德的官帽摘了一半。
  今日的早朝上,良臣一派已经计划好,只需再加一把火,黄厚德就完蛋了。
  可这板上钉钉的一件事情,却因为阮朝朝的身份变化发生了扭转。
  首先是许鸿途,在良臣一派咄咄逼人时,用刁钻犀利的言辞批判。
  然后是那大都督顾斯年,拿出了战场上的杀气将那些个只会动嘴皮子的文人唬得不敢说话。
  最后是蕙兰公主的爪牙,归德将军易凌振,易凌振是先帝留下的一小股兵力,易家只效忠先帝,如今效忠蕙兰公主。
  易凌振向来中立,今日却毫不留情的唾骂良臣一派人面兽心。
  在这三人的反击之下,苏渊额角突突跳,显得忍着火。
  楚逢意站在苏渊身侧,他一身代表身份的紫色锦袍,年纪才三十出头,五官和先帝五分相似,模样英俊,但是气质和冰冷的先帝相反,他的眉眼随和,总是笑眯眯的模样,是只笑面虎。
  这会儿他看着龙椅上的楚宁,看似随和实则威胁的开了口:“大家因为这水患之事吵得不可开交,臣认为此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需得陛下来决断才是。”
  从楚宁提出要娶姜织做后妃开始,他忽然疏远秦暮,亲近起了楚逢意这个哥哥。
  这会儿楚逢意让楚宁做主,显得是对黄厚德的去留已经胸有成竹。
  站在右侧的秦暮俊脸疏冷,目光扫过楚逢意算计的脸庞,落在了楚宁的身上。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楚宁满身威严的坐在龙椅上。
  从前的楚宁每每坐在这龙椅上时边犹如芒刺在背,面对朝堂上的眀枪和暗潮时总是忧急难安。
  而眼前的楚宁却一扫往日的窝囊,单薄的身躯笔直坐在龙椅上,眉目虽然稚嫩,但眼中的低沉和锐利却充满了君主的威严。
  秦暮暗暗蹙眉。
  一个人发生巨大的转变必定是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巨大的事情,可楚宁并未经历任何不同,如今却为何会性情大变?
  在秦暮思绪闪过时,楚宁缓缓开了口。
  “水患的治理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朕若是因为一点小事便牵连黄爱卿,朕岂不是昏这话明显是背离了楚逢意的算计。
  这位懦弱的年幼帝王是有自己的想法。
  秦暮严重的疑惑更深。
  楚逢意也是没料到楚宁会和自己唱反调。
  那姜织明明说她用了点手段,现在的楚宁对他们宠信有加。
  这个女人,定是骗他!
  楚逢意忍住恼火,面上更是带笑:“陛下说的是,那依照陛下的意思?”
  楚宁稚嫩年轻的脸上浮现成熟稳重的笑容,“依朕的意思,黄爱卿无罪,这水患之事最近都莫要再提了。”
  楚逢意眸光微闪,口中却温顺应是,随后侧头和苏渊对视,二人眼中皆对楚宁的作为有所猜测。
  秦暮已然猜到了楚宁的想法。
  顾斯年和易凌振都是手握兵权的臣子,黄厚德更是中管兵部,许鸿途这御史大夫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这些人凑在一起对皇权而言本就是不小的威胁,再加上他这个摄政王,这威胁比之那良臣一派还要大。
  两相权衡之下,楚宁决定息事宁人,暂且稳住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