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阴梵立在珠帘外,里间静悄悄,阴梵抿了抿唇,悄悄朝珠帘内张望。
  就见那小皇帝坐在桌案前,身子颓废的靠在椅背中,双手垂落,脸色皱紧,似乎十分痛苦。
  阴梵心中叹气,担忧极了。
  陛下这般症状已经有些日子了,一开始他劝说陛下请大夫,可陛下却破天荒的朝他发了火,还下令警告他,不许再入御书房里间,若有违背便革去大太监一职,打入地牢。
  阴梵再不敢进里间,只敢在外头偷偷瞧一眼。
  这会儿他看着里间的画面,心揪成一团。
  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阴公公,丞相大人和繁宁郡主求见。”
  有小太监悄声在阴梵耳边禀报。
  阴梵回头:“你先出去,我进去向陛下禀报。”
  小太监乖乖出去。
  阴梵深呼吸了一次才敢开口打断里间的死寂:“陛下,丞相大人和繁宁郡主求见。”
  里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熟悉中透着挣扎的声音。
  “让丞相在外面等着。”
  言下之意是只允许繁宁郡主一人入内。
  “是。”
  阴梵来到御书房外,恭敬的转达了圣意。
  苏渊听后倒没生气。
  夺走楚宁身体的那位本就和姜织关系亲密,如今姜织将将从大牢出门,他们单独见面也属人之常情。
  苏渊对姜织道:“老夫便在此处等着,郡主快些进去吧。”
  姜织朝苏渊点头,随着阴梵进入御书房。
  阴梵挑开珠帘,“郡主请。”
  姜织朝阴梵点头后步入里间。
  一入内便看见桌案后的人瘫软在椅子上,面庞痛苦的扭着,脸上布满了汗水。
  姜织顿时明白他为何只让她一人进来,是担心这副样子被苏渊看见。
  苏渊虽然知道小皇帝的身体里的人与她有关系,但具体的事儿并不知晓,主人不相信苏渊,特意隐瞒。
  担心主人有事儿,姜织低声询问:“陛下,您这是?”
  此刻楚宁的身体内正在发生一场大战,楚宁的魂魄和邪王凝聚邪祟之气幻化的触手抗衡着,楚宁奄奄一息,邪王也不好受。
  姜织出声时这场大战还未结束,邪王勉强占据着上风。
  楚宁睁开眼……不,这会儿睁开眼的是邪王。
  邪王虚弱的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没回答姜织,而是扬声朝外吩咐:“你去外面站着。”
  正侧耳细听的阴梵身子一颤,随后恭顺应道:“是。”
  阴梵转身去了外面。
  邪王顶着楚宁那张俊脸虚弱开口:“小皇帝的魂魄有些调皮,老子刚才在教训他,怎么,你进宫做什么?”
  姜织温顺的低头回话:“主人,我想要您下旨,将阮朝朝丢去江南治理水灾。”
  邪王这会儿正虚弱,思绪都是乱的,姜织的话听进了耳朵却并未过脑子,他只想快些处理好眼前的事儿好好休息休息。
  邪王利落的写了圣旨,交给姜织。
  姜织见此有些触动:“主人不问问我做这些的用意吗?”
  “不必问,老子信你,好了,我累了,你退下吧。”
  邪王揉了揉眉心,疲惫从俊脸上显露而出。
  姜织应下,退了出去。
  苏渊看见姜织手中的圣旨,上前来与她一道离开,“这么快就拿到了圣旨,你是如何与皇上说的?”
  姜织下巴微扬,言语之中不无炫耀:“我就说希望阮朝朝去江南治水,圣上就写了圣旨。”
  苏渊的眼神立刻重视了许多。
  “小姐小姐,丞相大人和繁宁郡主一起来了!”
  阮府小厅中,阮朝朝和秦暮相对而坐,墨兰进来前二人正在说话,被打断后阮朝朝扭头问墨兰。
  “可知道所为何事?”
  墨兰道:“繁宁郡主身边的丫鬟说是来传圣旨的!”
  “传圣旨?”阮朝朝面露疑惑,不禁看向秦暮,眸中带着询问之意。
  秦暮摇头:“本王不知此事,你先去接旨,本王在此处等你。”
  阮朝朝应下,随着墨兰走出小厅,去了前厅。
第一百六十四章小女担心王爷出事
  半月门处走进来一个藕粉色的身影,身形娇俏,离得远看不清模样,但即便模糊也能看出是个肤色白皙的美人儿。
  走得近了,阮朝朝那张脸逐渐清晰在姜织的面前。
  姜织瞧着她,心情复杂。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黄毛丫头变得更美了。
  她的容貌应当是像她的生母,东陵国那位倾国倾城的皇后。
  姜织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手落下时整理了胸前垂落的发丝,脸上扬起优雅的笑,对站定在面前的人开口。
  “朝朝,好久不见。”
  阮朝朝唇角讽刺:“好久不见啊,郡主的命简直塞王八啊。”
  站在姜织身侧的苏渊皱眉斥责:“阮朝朝你竟是越发的无礼了,郡主是你的小姨!”
  阮朝朝看向苏渊,语出更讽刺:“郡主是前年的王八,丞相大人是万年的王八。”
  “阮朝朝!”姜织面色沉下去,“你这般无礼,就不怕我们惩罚你!”
  阮朝朝一脸不惧,如今她的背后是蕙兰公主,又有一个不知为何帮她的秦暮,她但凡在这二人面前讲一点礼都叫怂。
  “郡主与其在这儿虚张声势,不如多想想自己的退路吧,一纸婚约救不了你的命。”
  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让姜织怒极,但偏偏阮朝朝说得很对,那一纸婚约终究太过薄弱,这次入狱让她丧事了许多权利,如今的她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深渊,哪儿还有能力随意惩治阮朝朝。
  忍下怒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姜织打开圣旨,沉声喝道:“阮朝朝,速速跪下接旨!”
  她是没办法直接惩治她,但间接恶心人的法子她有的是!
  黄毛丫头再怎么狂也照样要乖乖向她下跪!
  阮朝朝如何看不出姜织的挑衅,然圣旨在前,她若违抗只会被姜织抓住把柄。
  阮朝朝低头跪了下去,“民女接旨!”
  姜织脸上浮现得意,这会儿她倒也不急着宣读圣旨,而是悠闲的与苏渊说起了闲话来。
  阮朝朝跪得膝盖生疼,只能咬紧嘴唇忍耐。
  姜织似才发现她还跪着一般,哎呦一声,捂嘴笑道:“差点忘了朝朝还跪着了,我这就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江南水患久治无果,百姓流离失所,朕心忧百姓,特命阮朝朝前往江南治理水患,水患不除,阮朝朝不得回京。”
  这水患换了几批人都没能治好,阮朝朝就更别想治好,即便苏渊的人杀不死她,她也休想再回京。
  回不了京便和秦暮再无可能,阮朝朝和心上人永别,心中一定又怒又痛。
  姜织将圣旨一合,笑眯眯对阮朝朝道:“朝朝接旨吧。”
  阮朝朝面色古怪的接了圣旨,咬牙站起来,沉声问姜织:“我不懂治水,不知圣上为何命我去?”
  姜织一脸温柔:“圣上听闻江南的水患是邪祟造成,这才想到了你,朝朝,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盛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你
治好水患,自能再回来的。”
  阮朝朝看着姜织脸上的幸灾乐祸,眼底闪过异色。
  姜织只当她气疯了,心情大好,“圣旨已经送到,我便回府了,丞相大人,我们一起走吧。”
  姜织和苏渊一同离去。
  阮朝朝捏着圣旨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秦暮坐在小厅喝茶,目光随着脚步声看去,看见阮朝朝手中拿着圣旨,等她走近了出声问道:
  “圣上下了什么旨意?”
  阮朝朝随手将圣旨丢到桌上,笑了出来:“当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方才我们还在为难该如何顺利离开盛京城,这会儿姜织就送来了治水的圣旨。”
  “治水的圣旨?皇上下旨命你去江南治水?”
  在姜织来之前,秦暮正在将自己调查到的结果告诉阮朝朝。
  如今的大周死人最多的地方是发生水患的江南,为了治理水患朝廷派去许多精通治水的英才,可最终都失败了。
  秦暮怀疑江南的水患和炼邪阵有关,是因为炼邪阵的存在,水患才久攻不下。
  阮朝朝提出由自己和霍方圆一同前往江南,却担心楚宁体内的邪王知晓他们的目的不肯放行。
  两人正在商议应对的法子,姜织就带着圣旨上门了。
  “王爷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姜织说江南的水患和邪祟有关,皇上这才下了旨,邪王的精元在江南,它不会让我去那儿,难道下旨时皇上是清醒的?”
  秦暮思忖过后道:“能顺利去江南便是好事,邪王那边先别猜了,倒是苏渊这边,你要注意,他定会趁机杀你。”
  阮朝朝琢磨片刻后提道:“上次小女遇刺后疾风和追月便回王府了,王爷可否将这两人还给小女,此去江南有他二人保护,小女能安全许多。”
  秦暮摇头:“他二人也无法保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本王的暗卫全都给你,他们一起保护你。”
  前世待在秦暮身边时阮朝朝就发现这个男人三天两头便会遇到刺杀,因此他的身边时刻有暗卫保护着。
  如今他将暗卫全部给自己,他便会陷入危险。
  “暗卫都给了我,那王爷呢?”
  “本王有自保之力,你无需分心。”
  “小女担心王爷出事。”
  如今连皇上都被邪王夺舍了,万一秦暮死了,大周便会落入邪王手中,届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秦暮万万不能有事。
  秦暮眼底化开一汪春水,柔柔望着阮朝朝:“别担心,本王定会活着等你回来。”
  阮朝朝听出他误会了,立刻解释:“王爷……”
  “别再推脱,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去收拾行李,本王回府通知霍方圆。”
  秦暮说罢眼中露出不舍,声音蓦地低了下去:“本王不能离开盛京,否则定要与你一起去的。”
  盛京城是权利的中心,如今正是局势紧张之时,秦暮若是离开,局势定会生变。
  秦暮揉了一下阮朝朝的脑袋,手从她的头上落下来,顺着脸颊拂过她的唇,眼神变了几分。
  他弯腰凑近她,低声道:“临走前亲本王一下,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这个吻留到你平安归来
  阮朝朝快速往后退了两步,眼中冰冷一片:“王爷请自重!”
  秦暮眼中透出失望,却只是笑着叹了一声,说道:“这个吻留到你平安归来,可吗?”
  阮朝朝垂眸没回答。
  秦暮又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身,“走了。”
  阮朝朝也转身去了清宁院,将治水的事儿告知阮家二老,二老听说后又是不舍又是担心,阮朝朝尽力宽二老的心。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的马车来到阮府门前,前后两辆,前面是来送行的秦暮,后面是同阮朝朝一起离京的霍方圆。
  阮府的马车早就侯在了门口,阮朝朝也在府门前侯着,看着他们的马车过来便向二老告辞上了自己的马车。
  三辆马车缓缓驶向南城门。
  正当阮朝朝的马车穿过城门时,远处有人骑马狂奔而来。
  “朝朝!等等!”
  阮朝朝听见这声音赶紧打开窗帘去瞧,眼睛惊讶的睁大:“哥哥!”
  “吁~”晏长安勒住缰绳,马儿停在了阮朝朝的马车旁,他侧头看向阮朝朝,“离京竟连哥哥都不支会一声,阮朝朝,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阮朝朝脸一红。
  虽然认了蕙兰公主做义母,但这段关系在她眼中只关乎利益,她把自己当成公主府的棋子,从没将自己当成公主府的亲人。
  如今她离开盛京并非能够让公主府得益的事儿,甚至一个不好还会给公主府找来祸事,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趋利避害之下,不告诉公主府是最好的决定。
  没想到晏长安会追上来……
  阮朝朝的心口微热,她立刻吩咐车夫在路边停下来,她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晏长安板着脸催马停在她身边,翻身下马来,脸上满是不悦,“妹妹还未回答,是不是心中从未将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晏哥哥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们跟着操心,哥哥能来送我,我欢喜极了。”阮朝朝澄澈的眸子透着诚恳。
  晏长安的脸色缓和许多,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手将缰绳交给跟上来的小厮,严肃的说道:“我可不是来送你的。”
  “啊?”阮朝朝面色尴尬。
  难得在这沉稳的小丫头脸上看见这么有趣的表情,晏长安失笑,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柔声说道:“我是来随你一同离京的。”
  “啊??”
  “苏渊和姜织去皇宫求圣旨的事儿娘第一时间就知晓了,娘知道这是他们的诡计,想用水患之事将你赶出盛京,正好,我看过一些治理水患的卷宗,我还算有经验,此番我同你前去,我保护你。”
  我保护你。
  阮朝朝长到这么大,从未听见过这般暖心的话。
  抬眼看向面前面色过于白皙的少年,唇角愉悦的扬起,但是最终她还是摇头拒绝了。
  “此行不仅仅是水患的困难,路上势必危险重重,晏哥哥为我好,我更不能害了晏哥哥,今日有晏哥哥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晏哥哥快回去吧!”
  此时此刻随着阮府马车一起停在了路边的另外两辆马车,窗帘皆被掀了起来,秦暮和霍方圆都透过窗子看向说话的两人。
  少年和少女站在一起十分般配,哥哥妹妹喊得更是亲热极了。
  秦暮看着阮朝朝脸上流露出的感动,心口酸溜溜。
  霍方圆心里也不爽,小朝朝都没喊他一声哥哥,这会儿竟然对这后来的小子一口一个哥哥,小朝朝偏心!
  转眸看见秦暮阴沉的侧脸,他眸子一转,当即跳下马车,慢悠悠走到了秦暮的马车旁。
  “啧,这个晏长安安的什么心思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吗?哥哥和妹妹再亲近也亲近不到这地步来,我看他分明是对小朝朝不怀好意。”
  秦暮撇了一眼马车外的霍方圆,眼神冷到能掉下冰渣来,“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嘿嘿,”霍方圆一脸贱兮兮凑过去,“怎么,暮暮吃醋了?”
  秦暮冷哼:“你想多了。”
  “吃醋就吃醋呗,暮暮,只要你现在给我一句准话,我立马当你的马前卒,我去跟阮朝朝说清楚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