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做法确实太过冷血无情,但在没有医治条件的情况之下,他的方法是将伤亡降至最低的最好选择。
  当然,站在这些死去人的立场之上,尹怀民就是个不作为的狗官。
  如今人已死,这些是非根本辩不清楚,当下要紧的是这水患,必须让这些魂魄进入轮回,渭县的洪水才能顺利排出去。
  阮朝朝扭头对身侧的霍方圆:“这些人执念深重,他们想让尹县令死,这个法子行不通,所以,霍哥哥可有精华魂魄的法术?”
  霍方圆将少女放下,点头:“有是有。”
  听话听音,这后面肯定还有个但是。
  果然——
  “但是我还没学会。”
  阮朝朝无语。
  霍方圆眼睛一亮:“你学习法术的速度堪比神速,不如我将这往生术的口诀告诉你,你来试一试?”
  眼下也只能如此。
  阮朝朝记下霍方圆所说的口诀和手诀,站在魂魄面前双手结印,同时念出了口诀

  “离苦得乐,往生善道,净!”
  只见她手诀打出的一刻,一道金光自她指尖射出,金光瞬间铺开,笼罩了这些魂魄。
  在这金光的精华之下,魂魄眼底的怨恨戾气统统消失。
  霍方圆一脸赞赏:“小朝朝可以啊,一次就会了!”
  晏长安看不见鬼魂,但是能看见阮朝朝之间发出的金光,他的心中又好奇又钦佩,就连面前的小小身影都觉得高大了起来。
  被净化后的魂魄很快便化成星光,入了轮回。
  与此同时,藏在阮朝朝衣袖的团子飞了出来,像只萤火虫一般飘在她的面前。
  这些糊弄转世的巨大阴德化成一道胳膊粗细的乳白色魂力,注入了团子的魂体之中。
  白光一闪,黄豆大的团子变大了,如同虚无之境的另外一个团子一般,西瓜大小的身子,一双眼睛乌黑乌黑,两条小腿短又可爱又奇怪。
  阮朝朝眼圈儿一红,“团子!”
  “娘亲!团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亲了!”团子蹦跳着扑进了阮朝朝的怀里。
第一百七十七章水患解决,打道回府
  霍方圆看着被阮朝朝抱着亲个不停地古怪魂魄,诧异的问:“朝朝,这个小东西是哪儿来的?”
  前世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但团子的事儿阮朝朝并不打算说。
  霍方圆为了她寿元无多。
  秦暮为了她魂魄被囚禁在孤寂的虚无之境之中,永受雷电之苦。
  从前她不知道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自不能坐视不管。
  霍方圆她要救,秦暮她也要救。
  如今救人之事还没有眉目,不知将来会是何种局面,所以团子的事儿暂时还是不要说为好。
  阮朝朝胡乱找了个借口:“迷路的小鬼,我带在身边。”
  迷路的小鬼应该放入轮回投胎才是,带在身边是怎么个事儿?
  霍方圆看出来阮朝朝没有说实话,但他并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阮朝朝不肯说,他自也就不问了。
  三人回到尹怀民避难的屋舍。
  此时尹怀民已经缓过神来,涂世安不与他一个屋睡觉,这会儿他独自坐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见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猜到是阮朝朝三人回来了,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快步开了堂屋的门。
  晏长安正要敲门的手停在空中,笑着放下,“尹县令好些了?”
  尹怀民不好意思的点头:“已经无事,治水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方才阮朝朝三人离开时尹怀民在屋里都听见了,他特意问了涂世安,得知是去查看水患的治理之事,他心中便记挂上了。
  晏长安点头:“堤坝断裂和水渠挖掘的古怪是因为一群魂魄。”
  回来的路上阮朝朝已经将瘟疫的事儿全部告诉了晏长安。
  这会儿晏长安将这件事情转述给尹怀民知晓。
  尹怀民面露愧疚:“是我无能啊……”
  晏长安安抚:“这是天灾,没办法的事情,尹县令,如今魂魄已经转世投胎,治水的事儿不会再有阻碍,我们三人天亮便回盛京。”
  尹怀民很是不舍:“此次三位英才前来治水,尹某不仅没有招呼好,反而让三位看了许多笑话,三位在盛京定还有要是,尹某便不挽留了,往后若还有机会,恳请三位让尹某做东,请三位好好吃一顿。”
  晏长安笑着应了下来。
  茯苓的屋里,涂世安站在窗下,听着外面的对话,深深吐出一口气,而后转身对站在身后的茯苓说道:“我们明早也启程吧。”
  茯苓满眼心疼:“夫人,我们去哪儿呀?”
  当初涂世安为了尹怀民,毅然决然的和家人决裂了,如今她过成这般模样自是没脸再回去。
  “你以为凭尹怀民为何能这么快升官?”
  涂世安的父亲是隔壁奉县的县令,在江南一带有些人脉。
  茯苓瞪大眼睛:“是老爷暗中相助!?”
  涂世安眼中泪光闪烁:“我爹从未怪过我,是我不孝,从未回去看过他老人家,如今该回家了。”
  茯苓用力点头:“好,我们回家!”
  次日清晨,阮朝朝早早起来上了门口的马车,后面的马车依旧是霍方圆和晏长安共乘。
  尹怀民站在路边朝三人挥手,久久不愿离去。
  待到马车走远以后,尹怀民忍着激动走向茯苓的屋子,“世安,水灾马上就要治好了,我们很快就能搬回去了!”
  然而进屋后看见的却是折叠整齐的被子,屋里早已没了人,只有正中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尹怀民惨败着脸上前打开信封,摊开信纸,看见上头熟悉的字迹,他的眼泪决堤。
  “怀民,见字如面,我与你相识十七载,共枕十五载,结局不尽如人意,我很难过,但从未后悔。
  我知道你的真心从未掺假,但真心瞬息万变,你不爱我,我便离去。
  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世安。”
  尹怀民流着泪放下信,胸口忽然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腿一软,重重摔在了地上。
  冰冷的地面带着潮气蔓延到了他的心底,又冷又苦。
  从前他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涂世安都要围着他团团转。
  这会儿他吐血倒在了地上,却只有冰冷的空气围绕他。
  过了许久尹怀民才撑着身子爬起来,他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抬脚一步一步走向关押甘小缘的屋子。
  甘小缘被绑在椅子上,屋门被人推开照进来光线,她赶紧眯眼,看见进来的是尹怀民,顿时欣喜。
  “怀民~人家的手脚都被绑着没有知觉了,你怎么才来啊,快将我松开吧。”
  甘小缘仗着这张和涂世安相似的年轻脸庞,每一次撒娇都会成功。
  然而这一次,尹怀民看着这张脸时怨恨定上了脑门,他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甘小缘,你害我!”
  甘小缘的口中被打出了血,右边脸颊瞬间肿起来,她又委屈又害怕:“怀民,你做什么啊,你是不是没睡醒啊,我是小缘啊,你看清楚,是我啊。”
  “我打的就是你!”尹怀民指着甘小缘的鼻子唾骂,“贱人,都怪你,我的世安被你气跑了,我要你明白我的痛苦!”
  甘小缘从未见过尹怀民这般激动,仿佛要将她吃了一样,她吓得不敢出声。
  尹怀民流着泪恶狠狠道:“你不配做我的妾,但你也休想自由,我会将你发卖,往后是妓子还是丫鬟,都是你的命!”
  “怀民!不,我不要!”
  中午时分,阮朝朝三人上了客船。
  回去的路上自也有大大小小的刺杀,一直到第四日他们都是安全的,然而第五日时江岸已经能看见一条线,最多半个时辰便能到达码头。
  “看来我们是安全了。”晏长安松了一口气。
  霍方圆提醒:“不上案就不能掉以轻心,我总觉得不会那么容易就放我们上岸。”
  阮朝朝想到那晚的血煞,忍不住后脊发凉:“普通的刺客都好说,就怕又来血煞。”
  晏长安摇头道:“那日你掉入江中,姜织以为你死了,如今他们定是高枕无忧的在盛京欢庆,血煞肯定不会再来了。”
  霍方圆看智障一样看着晏长安:“你当那些刺客的眼睛是瞎的啊,他们看见朝朝不会回去禀报吗?”
  晏长安面色一紧:“所以,朝朝没死的事儿姜织和邪王已经知道了?”
  似乎是为了应证晏长安这句话,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都听的太阳骤然消失。
第一百七十八章幻影阵
  阮朝朝立刻抬头,就见原本碧蓝的天空这会儿遍布乌云,金灿灿的太阳不知所踪,四周更𝔏𝔙ℨℌ𝔒𝔘是昏暗一片。
  细看之下更是心惊。
  乌云遮盖的竟不仅仅是头顶的天空,还有四周。
  就好像是一个乌云变成的巨大罩子,将他们牢牢盖在了其中。
  “朝朝,我保护你!”
  “朝朝,躲在我身后!”
  在天色变化的一刻,霍方圆和晏长安同时将阮朝朝护在身后。
  摄政王府和公主府的暗卫同时现身,将三人团团护在了正中心。
  与此同时,乌云外面,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的血煞临空站在乌云之上,一道道自他们掌心打出,这些内力在中心处汇聚,下压后形成了乌云。
  不远处的一艘大船上,甲板上茶香袅袅,邪王顶着楚宁的俊脸露出邪魅的笑意,慵懒靠在软榻之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你这一杯茶,眼睛看着乌云之处,抬手惬意的喝了一口茶。
  在他的对面,是身穿狐狸毛小袄的姜织。
  上次回去以后她就病倒了,这次再来江上,她摒弃了优雅,将自己穿得十分暖和。
  她笑着对面前的邪王说道:“陛下英明,这可是先帝留下的幻影阵,威力极大,这次便是阮朝朝生出三头六臂都不可能逃得掉了。”
  “哼,若非你做事不靠谱,朕也犯不着耗费宝贵的血煞来杀一个阮朝朝了。”邪王满脸不爽。
  这幻影阵威力虽大,但其消耗的内力也很大,用一次此阵以后,这些血煞的威力将大打折扣,得花上好几年才能养回来。
  姜织眼中闪过心虚,勉强笑道:“陛下教训的是,上次确实是臣太过粗心大意,往后臣定要学陛下的,在任何事情上都要心细如发。”
  邪王不耐烦的摆手:“让开些,幻影阵的威力朕许多年没见了,今日朕要好好欣赏。”
  阮朝朝被乌云遮盖其中,除非你生一双透视眼才能看得见里头的战局,不过是不想理我罢了。
  姜织在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乖乖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乌云之中。
  阮朝朝疑惑的开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将我们困在其中又不见动作,好生古怪。”
  霍方圆锐利的眸光扫视这片乌云,声音沉沉地开口:“这是一个罕见的杀阵,叫幻影阵,但我只是听师傅提过一嘴,具体这阵法会有何作用,我不清楚。”
  晏长安埋怨:“叫你功课不好好学习,如今傻眼了吧?”
  霍方圆不满:“谁知道真会遇上。”
  阮朝朝面沉如水,正要说话时,便见那乌云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不听的翻滚,慢慢凝结成一艘客船,又在客船的甲板上凝结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
  这是……
  “那是我们的幻影!难怪叫幻影阵,竟真的能凝结幻想!”
  晏长安抿唇,向康健要了弓箭,他虽没有强健的体魄,但箭法想来不错。
  开弓,瞄准。
  ‘唰’的响起破空声,羽箭激射而出,正中对面客船上的一个灰黑色身影。
  只听得闷哼一声,立在几人身前的暗卫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晏长安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阮朝朝冷声道:“只要身在此阵之中,我们的攻击都会原封不动的打在我们自己人身上!”
  晏长安立刻上前查看那被自己射伤的暗卫,还好没伤在要害,他立刻派了一人将他扶到安全的地方救治。
  阮朝朝问霍方圆:“你可能破此阵?”
  霍方圆逃出罗盘,凝重道:“需要些时间。”
  阮朝朝眼底露出庆幸:“看样子这阵只要我们不主动发起攻击就不会有危险,你专心寻阵眼,有的是时间。”
  霍方圆便拿着罗盘仔细的寻找阵眼。
  然而意外就在此时发生。
  乌云幻化的客船之上一直安静立着的人影忽然动了,人影拔地而起,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晏长安立刻将阮朝朝护在身后,下意识举起了弓箭,但是很快想起来这阵的古怪,心中一颤,快速将弓箭放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一息的功夫里,灰黑色的身影攻了过来。
  暗卫们都知道此阵的蹊跷,对战时不敢下重手,可他们不下重手幻影们可没有半点顾忌。
  这世上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弱点的人。
  这些幻影是这里每一个人的分身,分身攻击原身,招招致命。
  暗卫们被迫还了重手,反倒得到了更加剧烈的反击。
  才几息的功夫,暗卫便纷纷手上,节节败退。
  其中一道灰黑色身影挥着灰黑色的桃木剑,重重劈向霍方圆,霍方圆不敢还手,迅速闪躲,手中的罗盘顿时一分为二。
  “糟了,没有罗盘我便无法找到阵眼!”
  见此情景,阮朝朝心头升起死亡的危机感,她当机立断,沉声对晏长安说道:“长安哥哥你保护我!”
  随后她闭上双眼,气沉丹田,想要像上次在幸福村那样进入自己的意念之中,用眼睛寻到阵眼。
  这会儿情况危急,她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冷静下来,顺利的进入了自己的意念之中。
  眼前赫然亮起白光,她的目光竟直接穿透乌云看向了外面,那一抹代表阵眼的暗红色尤为显眼。
  “我找到阵眼了!”
  霍方圆被自己的幻影打得胸骨断裂,狼狈的逃窜着,听见阮朝朝的呼唤精神一震,大声说道:
  “将阵眼的位置告诉疾风,我们来牵制疾风的幻影!”
  此处是江上,疾风武功高强,更方便毁掉阵眼。
  阮朝朝却面如死灰:“阵眼在外面。”
  没错,阵眼在外面的血煞身上。
  霍方圆一跟头栽在地上,立刻被幻影追上,屁股上被桃木剑狠狠戳了一下。
  他哭嚎:“我们根本出不去,何谈毁掉阵眼,看来今日是真的要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