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浅往身后看。
只见男生牵起女生的小手又摸又揉,细密的吻落于手心手背,无声宣布占有。
“锅、锅开了。”夏初浅赶忙指菜篮子,抓一把签子煮进锅中,“小染,你尝尝看,或许有你爱吃的。”
点点头,少年扫去眼中的阴霾。
牛肉鸡肉鱼片秋末染都吃,虽然肉质不比精品,但现杀现卖,滑润爽弹。
他尝了一口,瞳仁亮如星子。
“好吃吧?”夏初浅满心成就感。
汤料够味,不蘸调料更能品出鲜香,他又爱吃单一食物,这家串串精准踩点。
她捞起几样秋末染没吃过的新鲜玩意给他试试:“魔芋结、豆腐皮、贡菜,你试一下。”
经她手的,他来者不拒。
前牙咬住食物从木签上慢条斯理捋下,不碰到嘴角脸颊,街头小吃被他吃出了贵气。
见秋末染神色未动,自然咀嚼吞咽,估摸着他应该不排斥,夏初浅愉悦地支下巴看着他。
年夜饭后,第二次和他吃正餐。
生平第一次,她和人共餐吃出了一种又饿又饱的感觉。
“浅浅,多吃点。”
“嗯。”夏初浅手肘一收,不小心碰掉了筷子,她弯腰捡起,扭头冲老板喊,“马阿姨,麻烦帮我拿一双新筷子。”
后桌的情侣不知何时掉换了位置。
女生坐秋末染对面,眼里花痴至极的饕餮一览无余,天菜比任何菜都引人分泌海量唾液。
撞上夏初浅的回眸,女生做贼心虚地避开,灰溜溜扒拉汤锅,她的男友则憋屈地一顿猛吃。
“小夏,筷子来了。”
“嗯,谢谢马阿姨。”夏初浅道谢,筷头夹住签子往下撸牛肉,好半天才扒下一片。
筷子歪斜,她突然抬眼对秋末染无比认真地提议:“我和你换座吧,你坐我这边。”
嘴巴克制地撅起,她语气里藏点幼稚的小情绪。
秋末染把满满一汤勺剔了签的肉和菜放夏初浅的小碗,把浅浅喂饱点。
自闭症患者对人类的喜恶天生钝感力十足,他完全没察觉到有异性用眼神垂涎他。
他听话地应道:好。”
*
圆筒中签子越攒越多,汤料浓香把人都腌入味了,渐渐,夏初浅发现秋末染有点异状。
起初,他只间或碰一下后背,现在,眨眼的功夫,他白皙脖颈上刮下三道浅色指甲印。
他自己挠的。
“小染,你皮肤很痒吗?”夏初浅把筷子搭碗边,神情严肃,“你不会是……食物过敏了?”
倒抽凉气,她心里咯噔塌陷。
她出于好意邀请他品尝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却没考虑到他身体的耐受性。
秋末染实话实说:“吃饭前,就痒。”
夏初浅眉头紧拧:“你油漆过敏?粉尘过敏?”
秋末染不确定。
漆味浓重、灰尘呛鼻的环境,任何一道工序所用到的材料都可能是他的过敏源。
“马阿姨,买单!”夏初浅惶急地喊道。
不等老板数好签子算完金额,她直接扫码转了三百,抓起秋末染的手到路边打出租。
“哎!小夏,钱多了!”
“下次再说吧!”夏初浅顾不上其他,秋末染脖子的红色抓痕惹她痛惜,她自责道,“对不起,小染,我没想到你会过敏……我马上送你去钟家的医院。”
“浅浅。”少年气淡神闲,低头欣赏她牵住他的手,轻声安抚,“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受过的伤病不计其数,身体既病殃殃的,又耐操顽强,通常饱睡一觉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我不想,去医院,不想回家。”
“不行!由不得你乱来!”
见夏初浅激烈反对,秋末染垂眸沉思,俄而,他搬出权威:“不信你问,钟渊哥。”
他收合五指拢住她的手,倔强又难分难舍。
苍白皮肤罕见得浮显淡薄血色,俨然冰天雪地闯进草莓棚的一只孤苦的小白狼,皮毛沾染上汁水,收起利爪,就差偎她颈下撒个娇了。
……说不出不。
“好啦!好啦!我们去买药!”夏初浅没出息地被折服,“再回家拿我的身份证。”
这附近有药店有酒店,买了药带他开间房间休息一下,好生照顾着,等他睡醒身子好转、症状消退了,再把他交给秋家也算她将功补过吧!
*
进药店,夏初浅把药剂师开的药拍照发给钟渊把关,等审批的同时也等着被骂。
秋末染常年服用抗癫痫的药物和补剂,万一过敏药与其相克,吃坏了他,那她罪不容诛。
出乎意料,钟渊问清楚病况后只简单回复:【能吃,让他好好睡觉,多喝水。】
秋末染还真是睡好睡饱病好一半!
夏初浅还买了一剂止痒消炎药膏。
她一手拎塑料袋,一手拎痒得难受的秋末染,少年脖颈的挠痕又添几道。
叹口气,她无可奈何地问:“小染,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浅浅在睡觉。”
“你叫醒我呀。”
“不行。”
讲礼貌且认死理,夏初浅不忍想象他就硬忍着不适给她刷完了整间房子,还送她手绘迷宫。
“那我睡醒了你怎么也不说?我们就不去吃串串了。”责备的语调底色是动容和温柔,她喃喃,“早点买药,早点好起来,害你白白多忍受了一个小时。”
“因为,浅浅饿了。”
不假思索地,他的回答分外理所应当。
——浅浅饿了会掉眼泪。
——他很相信她说的话。
*
酒店是附近条件最好的,夏初浅出示身份证,秋末染登记身份信息,两人进了一间大床房。
他能伸展四肢睡得舒服些。
服了药,秋末染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双手安分地反向撑床,床很高,他的长腿冗余弯折。
“你等下哦,我去洗手。”
语隙,夏初浅走进洗手间,后颈的伤秋末染难以自己处理,她打算洗干净手帮他上药。
水流声灌耳,过敏药生效,秋末染有些困倦了。
某刻,他闭眼再睁开,眸底只余一层冷色迷离。
夏初浅出来时,日落正在下陷,夕阳漫进飘窗,橙红黄交织的广袤天际美得过分张扬。
她脚步蓦地顿住。
此刻,少年脱去上衣,赤裸背脊。
他体型偏瘦,但骨架开阔宽大,不显枯弱,背部,鲜红抓痕倒横直竖地交叉。
以雪白肌肤做打底,竟像激情狂烈的吻痕。
“……我洗好手了。”夏初浅嗖地低头,把理性筑成高墙,盯着脚尖走向茶桌去拿药膏。
随着脚步声逼近,缄默的少年耳尖翕动。
斜阳勾勒他精巧的侧颜,明眸此时尽显空冷,柔软余晖挤不进他的瞳眸一星半点。
比起病患,他更似伺机而动的捕食者。
拧开药膏盖子,夏初浅绕到秋末染身后跪在床上,挤出黄豆大小的一坨。
抿抿干燥的唇,她强制让注意力全然落在那些红痕上,正气凌然地大声说:“我要上药了哦!有点……”
凉。
尾音卷进少年猝然翻身压来的动作之中。
顷刻,夏初浅的眼前天翻地覆,天花板、被罩、枕头,接连的纯白之后,秋末染的脸霸占视野。
半眯的眼轻微遮瞳,有种看不破的朦胧。
他双膝跪在她芊芊腰肢两侧,双手近乎直贴她的双颊,劲瘦腰线上的红印,像野狼穿过荆棘尖刺的刮痕。
仍旧顶着那张纯良无害的面庞,没有一丝锐利棱角,野性,却伴着每一瞬呼出的湿热气息侵略她的毛孔神经,嚣张地誓死攻破她的理智围墙。
“……干、干嘛?”夏初浅声如蚊吟。
——“表现好了能不能赏我去小房间‘深入’交流?”
霎时,她想起儿童公园时他说的话。
此刻,刷墙功臣秋末染和夏初浅共处同个私密空间,他还光着上身凌驾于她。
他难道搞清楚“深入交流”的隐意了?
“……小、小染?”夏初浅惊惧交加,“不、不行!快点起来!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死命推他,他坚如磐石。
踹他一脚,他压根不痛。
她口干舌燥喘着粗气,干脆把药膏胡乱涂他的鼻下:“不行!你快点起来!”
清凉成分劝他冷静一下吧!
这小孩今天胆大到逆天了!
如此抵抗还不如挠痒痒,他大手禁锢她的双腕,两人之间的距离由他掌控收束。
她的话,他一句不听。
“……啊!秋末染你疯啦!你吃药吃坏了!”
夏初浅头晕脑钝地挣扎,左胸口下的那颗器官,跳得无与伦比得热烈。
她别开脸,燥热难耐通过扭动来发泄。
下巴被他的手捏住,她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他浓稠如墨的眸子极尽蛊惑,引人无法自拔往深处坠,哪怕是乌暗深渊。
瞬间,她全身点了穴似的僵着。
他清癯的手,虎口扣住她尖巧的下巴,在愈渐灼热的喘息声中把玩般往上抬。
“小染……”
原始的冲动盘亘大脑,夏初浅认命了。
她闭上眼,唇瓣轻颤,等待初吻降临。
然而,双唇落了空。
取而代之的,是喉咙处的粗粝磨砂感……
他在啃咬她的脖子。
齿尖如钝刀自下而上刮擦她的颈部,大手持续发力,她高高仰起下颌,喉线笔直。
他呼出的热浪打湿了她的肌肤,沁入她的血肉,她能汲取到的氧气逐渐稀薄。
渐渐地,他的下半身与她熨帖,她无法动弹分毫。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他的磨牙声如车轮碾过她的耳膜,诱惑舐骨,她颅内演映在旷野奔腾的鸟兽虫蛇。
纯欲,在那一刻有了具象化。
人也是动物,是动物就具有兽性。
既然有兽性……
彼时彼刻,就任由欲念流放。
*
太阳西沉,床单抖起的细小尘芥漂浮在夕光之中,光线偏移一寸时,咬人的,和被咬的,都精疲力竭。
气还没理顺,突然,秋末染卸力砸到夏初浅身上!
“……咳咳!”
沉闷的痛感袭来,虽然瘦,但好歹一百多斤的人呢!
她猛拍他的背喊他下来:“小染!你压着我了!很重!”
可惜少年睡得像死猪一样。
凭借最后一份力气,夏初浅咬紧牙关把秋末染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他一个翻身软床抖两下。
她晕晕乎乎地大口呼吸,扭头看遁入酣眠的他。
……这就结束了?!
……他就睡着了?!
……所以他理解的“深入交流”就指这个?!
心律慢慢降下来,夏初浅给秋末染抓破的地方涂好药膏,她躺回原位,脸颊枕着手臂。
少年蜷缩身子,弯成逗号,他五官舒展如画,乖得像幼稚园午休时排排睡的小朋友。
咬起人来也像小朋友,只咬一个部位也不懂得变通。
话说他刚才好怪,从没见过他野蛮奔放的一面,是过敏药的副作用吗?冲击到脑神经了?
当情欲冷却后,夏初浅即刻感觉到胆战心惊,他们险些翻越伦理边池。
床是不敢再躺了,她轻手轻脚坐到贵妃椅上。
不怕疼怕痒,痒得慌,秋末染开始无意识抓挠伤处。
真败给他了,她只好再次上床盘腿坐他身边,牢牢抓住他不乖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