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染,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比赛现场我进不去。”夏初浅指腹碾磨那串幸运手串,心一横,她摘下来环上秋末染的左腕,“这个你暂时戴着,图个好寓意,希望它保佑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比完赛。”
“可以?”少年瞳仁微张,澄眸亮得像白炽灯,他兀地面无表情在原地蹦了两下。
“嗯。”夏初浅被那股子呆萌劲儿逗乐,“你别太勉强,身体最重要,这里随处都有监控,你万一发病了,我会第一时间赶去你身边的。我去休息区观赛啦……”
她踮脚尖,风卷柔云般轻拍他的发顶,笑容醉人:“加油!你是最棒的!”
第48章
赛场
他一步一步远离她。
夏初浅跟着工作人员进入休息区,
找了个座,巨型荧幕实时直播比赛进程。
一扇磨砂玻璃之隔,隔壁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区,
他们坐在监视器前,繁忙的身影眇眇忽忽。
参赛选手共八人,年纪最小的,是一位十一岁的小女孩,由爸爸陪同参加。
小女孩的爸爸也在休息区观赛,除他之外,还有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亚裔男性,气度非凡,
不知道是选手的陪同人员,
还是举办方的人。
他眉眼间的冷锐之感莫名熟悉。
盯着陌生人看有失礼仪,夏初浅只多看了那男人一眼,
便专心于比赛上了。
巨屏上,
八位选手正在后场备赛。
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只有主办方知晓,
不过这些人之间多少互有耳闻,
都参加过世界顶尖级别的智力赛事,
获过奖,
唯有秋末染凭空杀出。
亚洲面孔的年轻男孩,独自一人静坐在角落的软椅上,拨动右腕的手链,垂眸自处。
其他七人算不上热络,
偶尔递个话题闲聊两句,只有秋末染从始至终不讲一句话。
在场的选手用英语交流,智商站在金字塔塔尖的精英们,习得两三门外语,
易如反掌,就连那位来自德国的十一岁小女孩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只有秋末染一个人语言不通,他耳廓挂着一个同声传译器。
他微收下颌,被冷白色的灯光雕琢出些微冷感,也有一种浮萍漂泊的孤寂。
夏初浅咬住下唇,紧张又心疼,好似有针线穿来刺去将她的心口细细密密地缝。
秋末染的自闭症的症状如今缓解许多,但对陌生面孔依旧有点生理性抗拒,何况,还是肤色血统不同的种族,但愿他们不要为难他,不要把他当异类……
待药检结果出来后,选手们由工作人员带领,分别进入八个全封闭的房间,全程全方位监控。
巨屏分割成三十二个分屏,左右前后四个角度将选手们的一举一动毫无死角地投射。
夏初浅找到记录秋末染的,双手交握,拇指的指节抵着粉唇,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
确实顺利。
前两关顺利到不可思议!
第一关和入围测试的题目相似,不过,黑白双色的方块、圆形和三角换成了全由黑白方块组成的二维码,记忆时间则缩短至0.4秒一张,图量更大。
作答失败的淘汰,作答正确的根据用时排名。
0.5秒和0.4秒相差0.1秒,听起来微乎其微,但大脑需要动用的脑细胞以幂次方增加数以千万,难度不可估量。
这边,夏初浅裤子都被汗手攥湿了。
那边,秋末染率先答完题目并提交。
弹窗:【Congratulations】
巨屏:【No.5
First】
他大跨步到门口,拉不开上锁的门,才想起来所有人都答完题才能出去。
下一秒,他正面对准摄像头,似乎知道她正在注视他,他眸子含着清凌凌的光芒,没有言语,他内心的期待顺着电线已经传递给夏初浅了。
——我通过了。
——浅浅夸我。
夏初浅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吓死她了,看他着急出来,还以为他惶恐发作了,原来是等不及要和她庆喜。
*
第二关比拼空间想象和推理能力,1000块三维拼图,一个小时的时间观察记忆,不限时拼合,谁率先还原完毕,谁就是这一场的赢家。
每一块拼图有专属坐标,一个小时的时间观察记忆结束后,选手们面前是空白的答题界面,需要先在脑内把拼图拼合,再将坐标填入相应的位置。
入围测试,秋末染在这一关卡稍显吃力,夏初浅无心去看他的答题进度,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的健康状况,担心注意力太过集中诱发癫痫。
她多虑了。
跟着钟渊天天打拳击,训练如何收放注意力,秋末染如今对自己的专注度控制自如,每到临界点,形成身体记忆了,他就放空大脑休息两秒。
他一路答得顺畅。
两个多小时后,巨屏突然闪现:【No.3
First】
只见分屏中,一位名叫Timothy的年轻白人男生起身走出了答题室,他是本场比赛的优胜者,盛气凌人,瞧起来和秋末染是同龄人。
俄而,巨屏:【No.5
Second】
秋末染随后顺利通关。
排名栏的分数滚动着。
第一关淘汰了3人,现在剩5人,Timothy的换算分数从第三上升到了第二。
离第一的秋末染仅相差0.613分。
比分咬得如此之紧,秋末染没有丝毫危机感。
他从答题室踩着欢悦的步伐小跑到休息区,纯白T恤的衣襟扬起轻风,波光粼粼的发稍上下轻轻抖动,他表情像块木头,可人是率性鲜活的。
上一轮也这样,一解封就火速跑来找她。
“浅浅。”
他在走廊迎面碰见步履欢腾的夏初浅。
看见他,她顿然收住狂喜,十分稳重地走上前去:“小染,祝贺你又拿下一程!”
他一点不懂矜持和含蓄,脚步更快地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举起双手:“击掌。”
而后,向她讨要:“奖励。”
明眸夕光摇漾。
他微微低垂眼帘凝睇她,模样无公害,在裤子上蹭干握电子笔握出汗的手掌,朝她摊开。
“这个……”夏初浅犯难。
东西都被工作人员锁柜子了,她身无他物,唯一能当做奖励的手链,比赛前就给秋末染戴着了。
他表现得这么好,不鼓励一下说不过去,而且还有第三关呢,是得激励一下他……
转转脑筋,她假装掏口袋,握着空拳头搭上秋末染的手掌,唰地抻开,指掌都覆盖上去。
两人交换掌心的温度,丝丝相融。
“就、就……”她耳尖泛红,春水般明净的杏眼汇入些赧然,“我们规定好了一周只牵一次手,这周,这是第二次,算……算奖励吧?”
“嗯。”
他溢出唇缝的气声,因激动而微颤。
包住她软糯的手,他另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摩擦裤缝,唇用力抿,她的掌温愈清晰,他的呼吸节奏愈乱套。
面瘫的脸像张没有生命的面具,一双琉璃眼却闪亮如撒下一把碎钻石,蜜意斑斓。
兀地,他脚蹬地跳了两下,带着夏初浅的胳膊也晃了晃,纤长手指和她的轻轻缠搅。
她羞涩失笑:“怎么……”
这么高兴呀。
笑容融化在半路,少年带着阴影倾身压过来,他单臂抵在她身后的墙,予她一个清冽的壁咚。
白墙映出他清瘦高挑的身形,娇小的她罩在他的影子里,她仰头瞪眼看他含着清浅笑意的眼,心跳兵荒马乱,她屏息,任由视野被他牢牢占据。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
鼻尖蹭她的鼻梁。
温热一下,像被小动物舔舐,碎发还挠她的脸。
他真的,真的,好开心。
*
第二轮比赛公布成绩,只有秋末染和Timothy进入最终的决胜局。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七个小时,最后一关是秋末染最擅长的迷宫题型,具体的规则到赛前才公布。
中场有一小时的用餐时间,举办方准备了餐食,法式煎鹅肝、香草焗蜗牛、龙虾奶油浓汤、凯撒沙拉、提挈诺白面包和覆盆子慕斯。
食材新鲜高级,但不合口味。
动物内脏夏初浅都难以下咽,吃一口就生理性反胃,吃蜗牛她心里有点发怵。
一碟一碟菜肴工艺品似的,夏初浅哀叹触霉头了,她就算饿扁也无所谓,可秋末染不填饱肚子等下怎么比赛?除了面包,其他通通不在他的食谱里。
想着自己递过去的东西秋末染都会尝尝,夏初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鹅肝推给他:“小染,吃吃看。”
脑力运动需要补充优质脂肪,很适合吃鹅肝。
忐忑中,她看着秋末染慢条斯理切下一块鹅肝,捏握银叉子送入口中咀嚼。
他咽了下去。
“好吃吗?”夏初浅丈量他的表情,可惜他那张脸怎么看都原模原样的。
他喝口水,问她:“浅浅喜欢吃哪个?”
“你不用管我啦。”夏初浅挨个把餐碟推到秋末染的面前,见他不排斥鹅肝,稍稍松口气,至少有道能接受的,“其他你也尝试看看,你喜欢吃哪道,不够吃的话,就吃我的。你等下要消耗脑力和体力,不吃饱不行。”
乖乖点头,少年依次试吃。
他只留了鹅肝和蜗牛:“其他,浅浅吃。”
“小染,把面包也吃了吧。”
光吃脂肪和蛋白质腻得慌,配碳水中和一下,那粘稠的奶油汤和淋满西式甜醋汁的拌沙拉,想来也不对付他的口味,他爱吃饼干很少吃蛋糕。
两人你挑我捡吃着一餐。
一抬头,夏初浅撞上Timothy浅蓝色的眼睛,他冷凝秋末染的眼神傲睨自若,伴着愠恼。
*
比赛前,秋末染去了洗手间。
他关上外门,再锁上厕所隔间的门,屈膝蹲下,把胃里的食物全部呕吐清空。
夏初浅之前给的食物他的肠胃都能接受,今天突发叛逆似的,阵阵酸水翻江倒海往外涌,他吐得干净,因为他爱她所爱,厌她所厌吧。
水龙头流水汩汩,他捧一汪清水漱口,重复几次,口腔残余的不适终于消散。
洗干净手,他直起腰身,许是肚子空空,外加吐猛了,他有点晕眩。
镜中的他下颌和领口水渍洇湿,他抽张纸巾仔仔细细吸干,不能让浅浅看出来他吐了,他哪怕饥肠辘辘都没关系,浅浅饿了会哭鼻子。
正擦着,Timothy推门进来。
Timothy上完厕所也来盥洗池洗手,冰刃般冷峻的眼神借助镜子窥视秋末染。
他依稀听工作人员透露,这个亚裔面孔的男孩与他同岁,十九年来,他高高在上,打遍竞赛无敌手,今日居然落后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同龄人。
不甘郁结于胸,Timothy看秋末染不顺眼。
而秋末染擦干水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走时,忽然天旋地转一秒钟。
他脚步趔趄,不当心撞上了Timothy。
“……Fu**!”
“对不起。”秋末染道歉,撑着盥洗台站稳,耳内响起翻译耳机的自动英译,“*你妈!”
污秽词汇,可他浑不在意,正要开门时,Timothy冷不丁地低声嘀咕:“Get
over
yourself!Go
to
the
hell
with
your
fu**ing
girl!”
耳机:“少自以为是,和你的**女孩见鬼去吧!”
霎时,少年开门的手僵滞。
瞳眸顷刻间高窜愤怒的熊熊火苗,他绝不许任何污言秽语玷污他的白玫瑰。
可一眨眼,思绪断片。
诡异的静默后,Timothy从镜子里瞥见秋末染幽灵似的阒阒转过身来,漆眸万籁俱寂,他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魂狼,幽冥可怖拔地而起。
Timothy嗤之以鼻:“Put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