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又来了,方才还好好的,此刻她好像又能听到王姨娘的心里话了。
江槿月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一声不吭地抽回了手,心说这母女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么爱演,怎么不去搭个戏台子唱戏?
可是为何她现下只能听到王姨娘的心里话呢?江槿月心中生出了个有些荒诞的想法,她只当看不见江乘清那张臭脸,低头佯装沉思。
直到一阵凌厉的风朝她袭来,她才舍得抬头,伸手握住江乘清的手腕,望着自己一脸懊恼的父亲,笑道:“打了我的丫鬟还不够,还想打我?娘亲若是还在,看到您这般模样,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听这话,江乘清脸上的怒意更甚,气极反笑道:“你还有脸提?你娘如果还活着,看到你这副不成器的样子,都能再被你气死一次!”
对此,江槿月不置一词,只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目光似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江乘清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正要发怒,却见王姨娘暗暗给他递了个眼色。
不过眨眼间,他就变了脸,皱起眉头唉声叹气道:“槿月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爹都是为了你好啊!我和你娘伉俪情深,只可惜她去得早……唯有你嫁得好,你娘才能瞑目啊!”
他话音刚落,又有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念叨着另一派说辞:“险些忘了她是吃软不吃硬的。还是芷兰最合我心意,唉!若非为了我的声望,我早就能将她抬为平妻了!”
江槿月被他这通话恶心到浑身不舒服,脸上却神色如常,只不慌不忙地收回了手。吃软不吃硬?还是王姨娘最合心意?
可惜王芷兰再怎么合心意,还是比不上你的权势和面子啊。一个个都是会演的,不如你们一家三口一起找个戏班子混吧。
见江乘清一副还要继续往下说的模样,江槿月忍无可忍地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道:“这些话就别说了。我来只为说一声,我的丫鬟不需要别人管教。还有,高人既说我与您命里犯冲,您就别跟我过不去,否则我一定天天咒您倒大霉。”
说罢,她也不管这两个人是什么表情,颇为敷衍地福了福身就转身走了。走出老远,她才听到背后传来砰的一声,不知道又是哪个花瓶遭了殃。
待她回到房中,已是夜色深沉。她坐在妆奁前,静静地望着镜中满眼忧愁的自己。
“江宛芸恨我,王姨娘盼着我死,江乘清素来视我为灾星,偏偏个个都说是为我好?”江槿月苦笑了一声,低头叹道,“或许世间本就没有表里如一的人,可我却能窥探他人的心意。这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她还没来得及为不幸的人生感慨几句,耳畔就冷不丁地响起了尖锐的哭声,吓得她一激灵,赶忙从怀中取出了那封书信,却见原本泛黄的信笺上缓缓渗出了鲜血。
不多时,好好的信就变得血迹斑斑。江槿月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与一个看不见的鬼魂讲道理:“这位姐姐,明日我一定把信送给德元。只是这信鲜血淋漓的怕是不好看,不如我替您重写一份?”
哭声顿了顿,复又于铜镜中响起,江槿月抬眼一瞧,那镜中再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个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得了鬼姑娘的允许,江槿月放心大胆地拆开了信,又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阴间的来信,不觉讶然。
那姑娘在信中说,自己与德元虽有青梅竹马之谊,可惜她家道中落,母亲病重急需银两,她只得委身于年过半百的富贾陈越。她自知对不起德元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便写下这封诀别信,只盼他能忘却前尘,好好活着。落款是陶绫,想来这便是她的名字了。
“唉,这……”江槿月微微蹙眉,望着那镜中泪流满面的女子,只觉此事并非信中所言那般简单。倘若她做了富商家中的小妾,又为何会沦为孤魂野鬼呢?她全然不提自己身死之事,是不想让德元为她难过吗?
陶绫姑娘看着也就与自己一般大,年纪轻轻就枉死了,也是个可怜人。江槿月想了想,劝道:“姑娘,这是你们的诀别信,你不若将真相与他说清楚,好好道个别吧。”
“不、不能让他知道……他要怎么与陈老爷相争?我不能害了他,我不能……”陶绫越说越着急,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混合着鲜血的泪水。
“那我就不能帮你了,我不愿做违心之事,难不成你就希望他永远被蒙在鼓里吗?”江槿月摇了摇头,将信收好,正要再劝几句,面前却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她抬眸望去,只见陶绫的五官紧紧地贴在了镜面上,竟似要从里头钻出来一般,脸上表情也变得格外扭曲瘆人,口中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你敢不帮我?那我就每天都来缠着你!”
“……你怎么强人所难呢?”江槿月自知与冤魂讲不通道理,只好点头应承下来,模仿着陶绫的字迹将信抄了一份,又再三保证次日一定将信送到,陶绫这才心满意足地消失了。
江槿月左右瞧了瞧,见她是真的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望着那封信嘀咕道:“骗人也太缺德了吧……要不然还是让王爷去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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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江槿月:帮我个忙?
沈长明:我、不!
判官黑白无常城隍:嗯?
沈长明:……
第6章
滴答
烟云蔽月,夜风呼啸如神嚎鬼哭,院中的两棵榕树被吹得哗哗作响,江槿月莫名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幽幽地盯着她,心中不安更甚,若芒刺在背。
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滴答声,声音虽小,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起初,江槿月并未在意,只当是外头下雨了,直到她发觉这若有若无的声响离她的闺房越来越近,她才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侧耳去听。
“滴答——滴答——”
好似雨声,却更缓慢。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声音确实是从门外传来的,绝不是错觉。与此同时,仿佛被人盯梢的感觉又无缘无故地出现了,与屋外那不知疲倦的诡异声响一唱一和。
得了,自从今日出了趟门,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找上门来了,而且这一位看着还不像什么好东西。江槿月不动声色地放下信,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待她再度仔细听时,那滴答声却停了。屋外重归寂静,仿佛无事发生。
虽是如此,可她心中没来由的忐忑有增无减。犹豫再三,她还是放弃了出去一探究竟的想法。有求知欲是好,但不必要的好奇心没准会要人命的。她这么想着,正打算背过身去,忽而听到一声巨响:“咚!”
有什么东西猛然撞在门上,打破了死寂。江槿月脚下的步子一顿,环顾四周许久,却没有找到一件能防身的武器。她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妙,门外的东西既已撕下伪装,就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很快就要破门而入。
她所料不错,很快便有更多咚咚声催命般响起,刺耳的噪音划破夜空,她的耳朵本就遭受了一整天的折磨,如今真是雪上加霜。
如今敌暗我明,尚且不知屋外究竟来了个什么玩意儿,绝不能轻举妄动。江槿月后退两步,蹙眉沉思。
若是鬼魂,大可穿墙而过,哪里还需要敲门?可若是活人,为何迟迟不出声?更何况,这大半夜的,谁会闲着没事来敲她的房门?江家再不济,也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出吧?
仿佛是受到了她的启发一般,在江槿月惊诧的目光中,一缕黑烟从门缝中渗入,幻化成了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鬼。
这鬼两眼无神、脸色青黑,一身漆黑的衣衫染血,还有鲜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指尖不断滴落。小鬼一见了她,就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尖利的獠牙。
江槿月实在无法把这造型和“好人”二字联系起来,可对方除了一个劲傻笑之外,也没有其余的表示。她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终于主动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话一出,小鬼登时愣了愣,低头端详了一番自己的装束,确认无误后脸上的疑惑更浓。这姑娘完全不怕自己也就罢了,脱口而出的竟还是“帮忙”?现在的凡人都已经这样了吗?
不过即便她胆子再大,也只是个凡人罢了,不足为惧。小鬼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小姑娘,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主人派我来杀你。你还有遗言吗?”
“……”江槿月一时语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难为你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来。只是,这世上看不惯她的人本就不多,一个个看着也不像是能驱使小鬼的人,他口中的“主人”会是谁呢?
江槿月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该不会是因为,我坏了丞相大人的好事吧?”
小鬼顿时点头如捣蒜,笑嘻嘻地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江槿月“啧”了一声,却是不答,只嘲讽道:“明明是他自己派出去的手下不争气,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就算我不插手,就凭如此蠢笨的刺客,想刺杀怀王简直是做梦。”
眼见着自家主人被人嘲笑,小鬼脸上有了几分怒意,轻嗤一声:“你懂什么?主人算过,这次的行动九成能成功,怀王几乎必死无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主人动用了那么多死士,还留有后手。谁知道……”
所谓的后手,大约就是那场箭雨了。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奈何半路杀出个一言不合就跳崖的姑娘。江槿月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不是还有一成失败的可能吗?这又如何算得万无一失呢?自古邪不压正,你家主人的图谋从一开始就注定泡汤。”
“牙尖嘴利,确实该杀。”小鬼阴恻恻地干笑两声,抬起枯瘦的双手,飞快地朝她奔来。江槿月本就不指望跟他说得通,侧身堪堪躲过一击,找准机会便朝着房门跑去。
只可惜,凡人的速度远远不及鬼怪,小鬼一击落空,很快便转过头朝她扑来,瞧着架势竟是打算直接掐死她。
危急时刻,一个熟悉的幽怨女声骤然响起:“姑娘快跑!”
正打算夺门而出的江槿月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陶绫已从镜中现身,将这小鬼死死抱住。只可惜,陶绫看起来并不是小鬼的对手,不过片刻便满脸痛苦,想来也只能拖延片刻,支撑不了太久。
人家如此仗义,自己又怎能丢下她独自逃命呢?江槿月灵机一动,学着街边摆摊算命的老道士掐了个决,随口念道:“洊雷决!”
小鬼生前死后都没听说过这种咒,又见她神色坦然,一时分心便被逮到了机会的陶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小鬼险些被气到吐血,可惜鬼魂也没血可吐,只得哑着嗓子质问道:“你是有什么毛病吗?咱们才是同类,你帮一个凡人做什么?”
“我呸!她还要替我送信呢!”陶绫双手叉腰,对他怒目而视,一副想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陶绫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多少有些一根筋。原本江槿月心中还有些许感动,听她这么一说,好不容易有了点暖意的心又凉透了。陶绫姑娘,生死攸关啊,你就不能把你的儿女情长放一放吗?
趁着小鬼还没缓过劲来,江槿月以眼神示意陶绫速速离开,自己也朝着院中跑去。跑了没几步,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后背与脖颈倏忽间多了一丝彻骨的寒意。她不回头都知道,一定是那小鬼正趴在自己的背上。
见她仿佛任命了一般不做挣扎,小鬼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主人含辛茹苦地养了他十余载,如今不过是让他杀个凡人罢了,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还要什么面子?可还没等他得意完,他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气息。
不知为何,他动不了了,不仅双手使不上劲,就连身子都无法动弹,仿佛被人施加了定身咒。
一直背对着他沉默不语的江槿月却突然动了,轻轻松松地掰开了他的手,像掸灰尘一般把他拍到地上。小鬼心中已是惊骇万分,奈何自己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敏锐地觅到了她眼中昙花一现的微弱红光。
那是什么东西?小鬼狼狈不堪地卧倒在地,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凡人压制。江槿月长出一口气,虽然这小鬼莫名其妙收了手,但她总觉得不放心。
她四下看了看最终拎起一把扫帚,自言自语道:“要是被别人看到这么个脏东西,可就解释不清了。不如还是把他扫出去吧。”
小鬼一听就怒了,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道:“你说什么?你竟敢……你别得意太早!我绝不放过你!”
江槿月冷哼一声,心道你就差没把我掐死了,我难不成还得把你奉为座上宾?正当她打算将这碍事的小鬼扫去前院时,树下忽地亮起两道幽绿火光。
光芒散尽,黑白无常并肩而立,江槿月还未来得及和他们打声招呼,倒霉的小鬼就遭了殃,被勾魂锁链扼住了咽喉。
江槿月心下了然,想来定是因为黑白无常暗中相助,这小鬼才没能轻易取走自己的性命。地府鬼差平日里也是很忙的,他们二人竟能亲自前来相救,也算给自己面子了。江槿月心中一阵感动,正要道谢,就听得白无常哈哈大笑道:“姑娘真是多灾多难啊,得了空记得找个道士算算命。”
这一句话就把她还没说出口的“谢”字打了回去,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黑无常也冷哼一声,补充道:“难得有机会偷闲,还碰上这档子事,真是麻烦。”
这一个二个眼中的嫌弃都快藏不住了,江槿月也知道是她给人添了麻烦,只好硬着头皮拱手道:“多谢二位大人。对了大人!您二位可得把这玩意看好了,他方才还想杀了我呢!”
说罢,她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悄悄把露出半截的扫帚往背后收了收。
“别担心,现在没事了。幸亏有人将此事告知判官大人,否则真要酿成大祸了。城中竟有人偷偷豢养小鬼,如此行事真就不怕遭天谴吗?”白无常将眉头一拧,摇头叹息。
黑无常“哼”了一声,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小鬼,怒道:“随我们去地府将此事说明,若有一字隐瞒,我定叫你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怜的小鬼也是个不经吓的,疯了似地点着头。江槿月一看便知,这二位也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看来这招确实好用,偶尔也可借鉴一二。
她沉吟半晌,问道:“是谁将这事告诉判官的?我并非有意打听地府的机密,只是今日他救我一命,我总得谢谢他吧?”
闻言,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二人就带着小鬼消失在了夜色中,只余江槿月独自抬头望天,抿唇叹道:“什么嘛,真小气。”
小鬼这一走,妖风停了,阴云也散了,漫天星河光华璀璨,不经意间映入她的眼眸。与此同时,独坐于月下品茶的沈长明,将视线从月色中收回,低头却见石桌上多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事已办妥,不必担忧。地府公务繁忙,今后若非要事,还请自行解决。”沈长明低声将一排龙飞凤舞的血色大字念出口,忍不住摇头笑道,“判官大人还是老样子。”
他们倒是一派祥和,相比之下,跪在黄泉路上大气都不敢出的小鬼就没那么幸运了。白无常笑容阴森,黑无常青面獠牙,新来的黑脸判官更是一看就不好惹。
小鬼吞了吞口水,瑟瑟发抖,正打算跪地求饶、保证改过自新。就听见判官冷笑一声,嘻嘻笑道:“胆子挺肥啊,地府罩着的人都敢动?”
小鬼愣了许久,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全咽了回去。合着自己这是惹了个地府关系户?那可真是倒霉透了。小鬼连连磕头,哭喊道:“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判官一拂袖,冷哼道:“撒谎的本官见多了,你还是省省力吧。你杀孽太重,暂时不能入轮回,黄泉路上正好缺个扫地的,你就好好干吧。”
“扫……扫多久?”小鬼可怜巴巴地抬头问道。
“你这情况,扫个两千年就差不多了。”判官大手一挥,小鬼手中便多了一把漆黑的扫帚。见小鬼似有不服,判官冷着脸警告道:“本官最近丢了东西,正烦着呢,你最好别跟本官讨价还价。”
说罢,三人齐齐转身、扬长而去,身影没入黑暗、消失不见。孤独寂静的黄泉路上,小鬼抱着扫帚,迎风而立、泪流满面。
另一头,忙碌了许久的关系户江槿月,终于回到房中。她口干舌燥,正打算给自己倒杯茶,却突然从镜中瞥见了一个奇怪的物件。
她今日出门戴了幕篱,故而也就没有多戴什么步摇花钿。可如今铜镜中的她,发间竟佩着只黑檀木簪。她顿觉不妙,试探着抬手摸了摸,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明白了这一切都不是梦。
江槿月绝望到仰天长叹:“不是吧?又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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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关系户的金手指上线~
注:
洊雷二字取自《周易》震卦经文: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第7章
大吉
“这簪子总不见得也是厉鬼所化吧?人总不能一直倒霉吧?”江槿月强行给自己找了点心理安慰,深吸一口气,将那发簪取了下来,轻轻地握在了手里端详起来。
这发簪隐约透着股异香,通身漆黑,造型也算简单,除了发簪顶部的一弯新月外,再没有别的点缀了。江槿月很确定这簪子不是自己的,所以这玩意又是从哪儿来的?这漆黑透亮的模样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黄泉路上的树干,难不成这东西是从地府来的?
江槿月低头沉思良久,哭丧着脸自言自语道:“那我要怎么把这簪子还回去啊?万一他们来找我算账,我说我不是故意拿的,他们信吗?”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自然无人应答,她也知道自说自话不会有任何作用,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想法,江槿月将那只发簪单独放在了梳妆台上,甚至还十分虔诚地给它上了两炷香。
见这簪子始终没有异动,与普通的发簪似乎别无二致,她也只好忐忑不安地躺下歇息了。
夜色越来越深,很快到了子夜时分。江槿月本就心事重重,此刻睡意全无,生怕一睁眼又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又怕判官来找她要簪子。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了一声轻响,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而后便是一阵极速靠近的诡异声响,听得江槿月一阵头皮发麻。
那掉在地上的东西过来了!
她心中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几乎是无意识地咬紧牙关。她想张口喊紫荆,又生怕此举会惹怒正在地上匍匐而来的东西。
沙沙声最终停在她的身侧,江槿月很清楚,有东西正立在她的床边,或许正低头俯视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她很不喜欢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悄悄握紧拳头,决定无论睁眼看到什么,都先发制人、直接给它一拳。
说干就干,江槿月猛地睁开双眼。屋内烛火通明,在她眼前静静立着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黑檀木簪。她怀疑这簪子是地府的东西,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还未来得及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片刻后,那簪子轻微地左右晃了晃,发出了类似三四岁孩童的稚嫩嗓音:“主人好,我吵醒你了吗?”
“……”江槿月死死盯着这只簪子,这发簪的语调颇为乖巧可爱,她莫名觉得若是它能化形,此刻一定正满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可是簪子为什么会说话啊?就算你是地府的东西,你起码也得是个活物才能成精吧?你们地府也太随意了吧,发簪也能成精?
“主人?”那簪子腼腆地立在一边,见她迟迟不语,便又开口问道。
一人一簪静默地对视良久,江槿月才轻咳一声,认真道:“那什么,我不是故意把你带来阳间的。你看这样可好,我明日带你去城隍庙,想办法托城隍爷送你回去,如何?”
“我不去!”这簪子猛地左右晃了晃,就像剧烈地摇了摇头似的,而后可怜巴巴地靠在她的手背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主人,而且您……总之,说什么我也一定要陪着您!”
“这……”江月槿面露难色,虽然这只簪子摇头晃脑的样子挺可爱,可它到底不是凡间的东西啊,这要是判官大人问起来……
面前的簪子晃了晃,一本正经地说道:“您不用担心,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谅那判官老儿也不敢多说什么。”
果然,这簪子能够窥探到她的心声,今日到家之后种种不寻常的事想来也都和它脱不了干系。虽说檀木簪对她似乎毫无恶意,但她依然不喜欢毫无隐私的感觉。
想到这里,江槿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也不和它纠正“判官老儿”这种大逆不道的称呼,略一思量后问道:“你称我为主人,可你是从地府来的……所以你是认识前世的我?难道我曾经也是鬼差?”
面对她充满求知欲的目光,黑檀木簪沉默了一瞬,竟然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看起来前世的事是不能问的,江槿月想了想,终于又想起一件要紧事,抬头问道:“对了,今日判官说,我与一个人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此人一定是我的仇家吧?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这话一出,江槿月顿觉屋内的温度瞬间下降,即便门窗紧闭,依然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轻轻拂过。簪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厚着脸皮答道:“主人,天机不可泄露。”
“……”连着问了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的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愣愣地盯着这只簪子看,心想:这也是天机,那也是天机,到底还能不能沟通了?
她眼中的失望太过明显,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嫌弃,簪子因此大为受伤,为了挽回些许颜面,只能重重咳嗽两声,道:“虽然我来了阳间,至多不过发挥一成的法力,也只有在子夜时分才能自由行动……不过我还是可以帮到主人的!还请主人放心!”
“比如呢?”江槿月一听便来了兴趣,略微坐正了些,静待下文。
“只要主人戴着我与人有接触的时候,能听到他们心中所想——此为谛听。”簪子的声音小了些,听着也多了几分神秘。
好吧,这倒是与她猜测的无甚两样,她早就发现了,唯有触碰到他人时才能听到他们的心里话。
簪子生怕主人一生气就把自己丢回地府,又赶紧补充道:“对了!我还能卜测未来!虽然现在能力大减,卜测结果不会十分详尽……但我仍能卜算吉凶,是为问吉。正所谓,聊胜于无嘛,有总好过没有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簪子就安安静静地立在床头。江槿月等了许久,它依然没有继续说话,只好犹豫着问道:“没有别的了?”
“有的。不过主人只是一介凡人,使用其他能力对主人自身也会造成极大的损害,缚梦不太wq《儒雅将军追妻实录》】
文案:
陆遥枝贵为一朝公主,被帝后奉为掌上明珠,本该一生喜乐无忧。
她一心爱慕鲜衣怒马的状元郎商祈,殊不知他包藏祸心。
一腔真心,换来大婚之日硝烟四起。她国破家亡、坠入尘泥;他弑君叛国、春风得意。
坠落高台时,她满怀刻骨铭心的仇恨。终有一日,她要用他的血来祭奠亡魂。
重来一世,她回到十五岁那年夏至,山河无恙、青山依旧,一切尚未有定数。
文采斐然状元郎?她轻启朱唇:“商祈这等心术不正之人竟能高中,实乃国运不济。”
为图苟活于世,从前高高在上的状元郎长跪宫门求她回心转意,她却无动于衷。
商家满门抄斩,一贯仁慈娇柔的三公主亲临法场看他人头落地,与人谈笑自若。
她原以为此生应当再无波澜,直到父皇再三敦促,让她早些选驸马,她才犯了难。
她想:文人墨客只知咬文嚼字,当真无趣,还不如嫁个用兵如神的将军。
文武双全的沈辞昭:“公主有谪仙之姿、倾城之貌,令人见之忘俗。臣想起,古书有云……”
不爱文人的陆遥枝:“?”
——
沈辞昭贵为将门之子,旁人说他嗜杀成瘾、孤僻阴鸷,无父无母之人,果真难登大雅之堂。
那年城破,人人都说大局已定。
他率军夜行千里,斩尽乱臣贼子,却换不回她的命。
斯人血已冷,执念终成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