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地府在逃阎王 > 第5章
  一朝醒来,又是那年夏至。他换上常服飘然入宫,不似武将,更像书生。
  他发誓,哪怕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将她留在身边。
  可他发现,他们之间像隔着万水千山,永远无法触及分毫。
  后来,他一剑斩下贼人首级,状如修罗浴血,望向肖想了两世的姑娘时,眼神却很温柔。
  她逆光走来,他笑容清隽地道了句:“原来公主不喜欢读书人啊,倒是叫我演得好辛苦。”
  CP:腹黑偏执大将军
×
扮猪吃虎小公主
第8章
拜城隍(上)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袭来,相反的,那地面温热而柔软,就好像是人的……等等,人?
  江槿月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怀里,正巧那人也正低头望着她,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总给她一种熟悉之感。当她看清楚这人是谁时,不禁一愣,猛地退后两步,脱口而出:“王爷?”
  那双眼睛中多了点淡淡的笑意,沈长明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江小姐再怎么与我见外,也不必行此大礼吧?”
  “我……”江槿月一时语塞,微微抬起头望着面前似笑非笑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抱歉,是我冒失了,我不知道您也在。”
  “无妨,无非是我记着江姑娘说城隍庙里有密道,一时兴起便来找找罢了。”沈长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墙边,抬手轻轻敲了敲,笑道,“还真被我找到了,看来姑娘确实所知甚多啊,只是不知……”
  一直沉默着立在原地的江槿月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王爷,您似乎对我有所怀疑?”
  “怀疑?江姑娘何出此言呢?”沈长明对此不置可否。
  “昨日我并没有将我的姓名告知于您,为何您今日见了我便称我为江小姐?”江槿月对他歪了歪头,笑吟吟地问道,“看来王爷是觉得我对您多有欺瞒,想调查一二了?”
  “姑娘误会了。我已说过,江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不查明姑娘的身份,我又要如何报答姑娘的恩情呢?”沈长明笑着反问。
  江槿月也不想和他多讨论这个问题,本来嘛,皇室宗亲对他人有所防备也实属正常。她只点了点头道:“对,您说的都对。”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巴微张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可江槿月完全不给他面子,旁若无人地跪在蒲团上静静地闭上了双眼。他自知理亏,也不好贸然打扰人家,只得若无其事地背着手站在一边。
  二人一时静默无声,紫荆只觉得这气氛莫名诡异,更不敢打破平静,只寸步不离地守在江槿月身边。
  见她久久不语,沈长明暗叹了一声,才朗声道:“昨日在城外,姑娘曾提及我府上的一名护卫。不知姑娘与他是何关系?当然了,若是姑娘觉得冒犯,不答就是了。”
  江槿月头也没回,只不无疑惑地问道:“我受人所托,要给他送信。我分明记得,昨日已经与王爷说明了,王爷又何必再问呢?”
  “……啊,确是如此。”沈长明连连点头,又想起对方根本没回头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点什么头。年少时他也算饱读诗书、文采盎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如此笨嘴拙舌,实在丢人。
  江槿月浑然不知他心里那些弯弯绕,满脑子都是昨日那些离奇古怪的经历,一闭上眼睛又听得陶绫在自己耳畔哀哀戚戚。她只好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封誊抄好的信笺,递到紫荆手中,示意她将此信交予沈长明。
  紫荆规规矩矩地将信双手奉上,江槿月原以为这件差事就该到此为止了,谁知沈长明理直气壮地笑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是送信,姑娘不如亲自去王府走一趟,有什么想说的,也好亲自与他说明。”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江槿月总感觉他话中有话,又觉此人实在古怪。嘴上说着要报恩,实际上连送个信这样的小事都不乐意帮忙。然而她昨夜都答应了那陶绫的鬼魂,今日是无论如何都得把信送到德元手中的。
  唉,这大约就是能者多劳吧,自己这一生与鬼怪地府似有不解之缘,帮人家一把倒也无妨。江槿月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又在城隍像前微微阖目,压低了声音道:“昨日多亏城隍爷相助,我才觅得一线生机。今日特来上香祷告,也算聊表心意。今后,我必定一心向善、做个好人,绝不辜负您的救命之恩。”
  双眼紧闭的她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声,她心下一动、转过脸去,见沈长明不知何时已从墙边走来,正一声不吭地跪坐在她右侧的蒲团上。
  若说他今日是来烧香拜城隍的吧,他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就算了,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城隍像一眼,一双澄澈的眼眸中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江槿月见他笑得莫名其妙又始终一言不发,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王爷您这是在干什么?”
  “你不是说昨日是城隍出手帮了我们吗?既然如此,于情于理我也该跪一跪他才是。”沈长明说得理直气壮,说完还不忘往那铜炉里上了三炷香。
  “不得不说,您耳朵可真好使啊,站那么远都能听见……”江槿月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子来,随口问道,“您难道就不觉得我是想借鬼神之说来获取你的信任吗?没准我和那些刺客是一伙儿的呢。”
  “信不信这怪力乱神之说倒在其次,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凡人对鬼神总该敬而远之。”沈长明盯着那三支燃香看了许久,起身笑道,“更何况,姑娘与我是患难之交,我又岂有不信姑娘之理?姑娘莫要误会,我对姑娘从未起疑,最多是好奇罢了。”
  江槿月的嘴角抽了抽,心说:其实你的重点就是这句话吧?其实也不用大费周章,我要真想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只要给你把个脉就行了。
  她到底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略微抬起头来望着城隍爷那张红润的圆脸,越看越觉得这城隍像和她那天坠崖时瞥见的老人长得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她心中仍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开,不过判官与缚梦都是高深莫测的德行,料想这城隍也肯定不会告诉她真相。
  旁的也就罢了,若是到时候城隍也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那她可真是接不上话了。
  城隍、判官、黑白无常、黄泉路、幽冥界……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却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声音。
  “姐姐?”
  一听到江宛芸这做作的腔调,再联想到她心声中那尖锐的大笑,江槿月就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不是吧不是吧?不和你去见那个劳什子太子殿下,你就追我追到城隍庙来?阴魂不散,莫过于此。
  横竖现在也不是和江宛芸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江槿月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挤出了一丝笑意,转过头去佯装惊喜地开口道:“二妹妹怎么来了?想来是我们心意相通,我刚要回家寻你,你就来了。”
  “噗!”亲眼目睹了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变脸操作后,沈长明极其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江槿月的脚步顿了顿,朝他投去了一道充满着威胁意味的目光,他这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佯装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们二人这一通无声的交流,落在旁人眼中就变了滋味。江宛芸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偷偷摸摸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们,江宛芸的目光也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了许久,这才走到江槿月身边小声道:“方才家丁说姐姐一大早就在城隍庙与人私会。我本是不信的,可姐姐你……这个人是谁?”
  如今,江槿月已经知道自己二妹妹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从江宛芸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能全信。于是她有意无意地挽起了对方的手,奇怪道:“不知是哪个家丁啊,成日里尽爱说些捕风捉影的话?妹妹且仔细想想,这世上怎会有人来城隍庙私会呢?你说对吗?”
  “姐姐说的是,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这城隍庙是烧香祈福的地方,自然不该有这等污秽之事。”江宛芸答非所问,话里有话。
  与此同时,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也源源不断地传入了江槿月的脑海中。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去见太子,得亏我一早就派人跟着你。方大哥和爹爹很快就到,我看你还能怎么解释。啧啧,不过是个不知检点、与人私会的女人罢了,只怕方大哥是再也不会看你一眼了。哈哈哈……”
  那刺耳的笑声就好像有人把一面破锣敲了个震天响似的,一听到这令人心烦的噪音,江槿月忍无可忍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揉着自己的耳朵后退了好几步。
  能窥伺他人的心声也并非什么好事,因为有些人实在吵得令人发指。她的耳朵也真是多灾多难,再这么被吵下去,迟早变成聋子。
  方才两姐妹还算和谐,才不过片刻,江槿月就突然翻了脸。众人神色各异,紫荆和家丁们满脸困惑;江宛芸怔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素来好脾气的姐姐会这般对待自己;唯有沈长明深知这姑娘变脸的功夫不错,不仅丝毫不意外,还饶有兴致地问道:“江姑娘的脸色怎么这样差?莫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多谢挂怀,确实不怎么干净。”江槿月冲他点了点头,都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那姑娘回府后可得好好盥洗一番,这病从口入,也是不得不防啊。”沈长明说罢,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这两个人在这里一唱一和、指桑骂槐,越说越高兴。江宛芸却被他们气了个半死,奈何他们说得委婉,自己若是因此发作反倒显得小肚鸡肠。紫荆想笑又不敢笑,家丁们也生怕拂了二小姐的面子,个个把头低得老低,生怕被她拿住了错处回去还得受罚。
  正当江宛芸打算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所有人都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有一个头戴幞头,身穿青色盘领右衽长袍的男人推门而入,这人虽打扮得像个朝臣,眉眼间却仍有一股温文儒雅的书卷气。
  他大约也没有想到这儿聚了那么多人,愣了半晌才从人群中找到自己想找的人,疑惑道:“槿月、宛芸,你们这是……”
  方恒景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江槿月回头看了一眼那笑意吟吟的城隍像,心说这小小的城隍庙中竟能装下那么多座大佛,也不知道城隍爷会不会被他们几人吵得心力交瘁。
  “方大哥,你可来了!”江宛芸一见他来了,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快步走到他身边可怜巴巴地抿起了嘴唇道,“方大哥,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姐姐,她和这位公子之间一定没有什么的!”
  其实都不需要江宛芸多说,方恒景一入殿就撞见江槿月与沈长明那眉来眼去的模样,心中早是疑虑丛生。他眉头紧锁地望向了江槿月,虽然并未作答,但他此刻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等她主动给自己一个解释。
  江槿月根本不想搭理他,沈长明却抢先一步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这长舌妇搅混水的手段可不高明啊,想不到还真有人信啊?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第9章
拜城隍(下)
  一听这话,江宛芸就不乐意了,对他怒目而视道:“你说谁是长舌妇?啧啧,哪里来的无名小卒?还想攀咱们尚书府这根高枝儿啊?想都不要想!”
  眼见着她越说越大声,又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江槿月就暗暗翻了个白眼。温良恭顺?谦和有礼?怎么人家一句话就把她气得原形毕露了?看来还得再练练啊。
  沈长明冷笑一声,讥讽道:“区区尚书,都不配我看一眼的。”
  江槿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心道幸亏江乘清不在,否则家里又有几个花瓶要遭殃了。
  虽说以沈长明的身份确实够资格说出“区区尚书”四个字,但他毫不掩饰轻蔑之意,想来他和江乘清的关系也不太融洽。
  不过也是,江乘清素来依附于丞相,丞相又派人刺杀沈长明,双方显然不是一路人嘛,能融洽才叫活见鬼了。
  “你!方大哥!你看这个人!真是目中无人……”江宛芸一张脸被气得通红,到底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受不得一丁点委屈。
  “别吵了!”方恒景越听越烦,沉吟片刻便走到江槿月面前,柔声道,“槿月……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江槿月皱了皱眉头,把手一摊,问道:“我该说什么?”
  “我们自幼相识,我又怎会不信你的为人呢?”方恒景低着头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见此人嘴上说着相信,眼神却满是怀疑。沈长明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似是兴致缺缺,心中唯有一句:就这?不足为惧,她若能看上你,岂非瞎了?
  “哦,既然相信,又何必再问?”江槿月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更何况,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人贵有自知之明,还请你别多管闲事。”
  她这话说得决绝,方恒景察觉到了她话中的疏远,赶忙辩解道:“槿月,你可是因我疑心你而生气了?我是不该对你起疑,只是……”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方大哥说话呢?方大哥也是关心你啊!”江宛芸终于找到了大展拳脚的机会,虽然心中暗喜,面上却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会儿江槿月也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耸了耸肩道:“不相干的人,不必关心我。闲话说完了就快走吧,别在这里打搅城隍爷的清净。”
  她原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谁知方恒景不仅不死心,还觍着脸往她跟前凑。
  见状,沈长明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淡淡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公子想必便是吏部新晋的主事方大人吧?方家曾也是出过不少鸿儒的名门望族,现下虽已没落,公子也别辱没了自家的名声。”
  方恒景被他硬生生逼停了脚步,又见他似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虽不知对方是何许人也,到底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江槿月心道,传说中只知听戏遛鸟的怀王?对一个六品小官的来历都了如指掌,看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传闻到底只是传闻罢了。
  “你一个外人插手我们的家务事,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像话吗?”江宛芸还没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满心只有维护她的方大哥。
  “哦?没听说过江家还有一位公子啊,既然如此,他不也是外人?”沈长明丝毫不为所动,还懒洋洋地转过身来对江槿月笑了笑,笑容灿烂。
  江槿月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别人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不生气也就算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过不得不说,他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比板着张脸的时候像个人。江槿月这么想着,见他脸上笑意不减,似乎有话要说,便犹豫道:“你……”
  “其实名正言顺也不难。不知江姑娘可有心上人啊?”沈长明大大方方地问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问她有没有吃饭。心中忐忑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江槿月一时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如何作答,心说若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我现在非给你把个脉不可。
  “不说话就当你否认了。那不如考虑考虑我啊?”见她迟迟不语,沈长明便暗暗松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余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极为震惊,上下打量着一脸平静的他。江槿月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沈长明说完后就一直认认真真地盯着她,似乎真在等她给个答复一般。
  这一刻,江槿月心中又对“大吉”二字产生了怀疑。自己好心好意救怀王一命,对方却反过来给她添乱,这难道不该是大凶吗?
  “姐姐,你和他……”江宛芸大惊失色地走上前来,顺势挽起她的手,一脸担忧。
  装是装得挺像的,只可惜江宛芸的心里话早已传入了她耳中:“嫁给太子都算抬举你了,我看这个绣花枕头跟你更般配,嫁过去有你好受的!”
  得了,这位妹妹是唯恐天下不乱,非要再给她加把火才罢休。江槿月默不作声地抽回手,又和江宛芸保持了一段距离,正打算把装傻充愣贯彻到底,就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来了许多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门被人猛地推了开来,一队面熟的家丁鱼贯而入。江乘清面色铁青,一只脚刚迈入城隍殿,就厉声质问道:“一天天搅得家里不安生,江槿月,你有完没完?”
  江乘清一贯如此,总是问也不问就将过错安到她头上。江槿月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不愿开口辩解。沈长明虽背对着殿门,却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幽幽道了句:“来的正好。”
  “嗯?”江槿月总有一种感觉,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王爷又要说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了。
  江乘清一来,偌大的城隍殿登时陷入死寂。江乘清素来不喜被忽视的滋味,又见江槿月正与一陌生男子窃窃私语,一时怒上心头,朝着他们大步走来,边走边怒斥道:“我在跟你说话!哑巴了?”
  巨大的脚步声回荡在殿中,只闻其声就知道此人一定满心气愤。他与江槿月相距仅一步之遥时,一直背对着他的人终于转过身来,抬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江乘清更是怒不可遏,正要发作,却乍然看清了那人的相貌,眼底的愤怒顷刻化为灰烬,只余讶异震惊。
  沈长明温和地笑了笑,敷衍地拱了拱手道:“尚书大人,数月不见,近来可好啊?”
  他笑起来人畜无害,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一看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江槿月就知道,这二位的关系可能比她想象中的更差劲。
  “爹!您都不知道,这厮不仅说女儿是个长舌妇,还说爹只是个无名小卒呢!”众人各怀心事,唯有江宛芸以为靠山来了,说话都硬气了。
  江槿月瞥了这个没有眼力见的人一眼,好心提醒道:“无名小卒这四个字难道不是妹妹说的吗?”
  “姐姐?他只是个外人啊!你怎么能……”江宛芸痛心疾首,就差没直接说她胳膊肘往外拐了。
  “闭嘴!”江乘清瞪了她一眼,全然不管她错愕的表情,硬是挤出假笑,对沈长明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小女不懂事,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只不过修身养性是一门大学问,若是得空,大人和二小姐还得好好学学。”沈长明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便又换上了笑嘻嘻的表情,转头对江槿月说道,“江姑娘若有了决定,随时来王府告知本王就是。”
  说罢,沈长明对她拱了拱手,非常娴熟地无视了其他人,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别的不说,这来去如风、说走就走,还真是随心所欲啊。只是什么叫“若有决定”?江槿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心道好好的人偏偏长了张嘴,真是可惜。
  还拱着手的江乘清眼中满是愤懑,虽一言未发,整张脸早已成了猪肝色。江槿月深知他是死要面子的人,他还赔着笑呢,沈长明竟二话不说地走了,这举动实在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江宛芸终于从惊愕中醒过神来,没想到自己眼中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身份竟如此尊贵。她暗道不好,又生怕江乘清生气,只能嗫嚅着:“爹……”
  江乘清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气,收手冷笑一声:“你还有脸叫我?你是成心让我来受气的?”
  “我没有,我……”江宛芸话都说不利索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沉默许久的方恒景,谁知人家看也没看她,只皱着眉头默默地盯着江槿月。
  只可惜,江槿月完全没工夫掺和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自沈长明走了,她便发觉,殿内的城隍像有些古怪,位置似乎偏了些,面上的笑容也有些诡异。
  是以,她一门心思都在城隍像上,沉默着盯着城隍爷的脸看了半天,直到对方的嘴巴一开一合地说起话来:“小姑娘,不用害怕。老朽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江槿月愣了愣,左右瞧了瞧,才发觉不知何时,其余人都被定在了原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瞧这郑重其事的架势,她也不敢马虎,连忙笑道:“我能帮您做什么?您只管说就是了。”
  “鬼差在凡间行走总有不便,若有凡人相助自是更好。缚梦笔既选你当它的主人,今后你就顺道帮地府抓抓冤魂邪祟吧。”城隍像笑容憨厚、振振有词。
  “什么?您让我抓鬼?”江槿月哭笑不得,她连一个小鬼都打不过,也不知这是要让她去抓鬼还是喂鬼。
  她沉默半晌,把缚梦从发间取下,一本正经道:“您还是把它带回去吧,我认为我和它之间应该是双向选择的才对,您也得听听我的意见。”
  城隍爷哈哈笑了两声,拒绝得飞快:“不,你不这么认为。”
  “……”江槿月瞪大了眼睛,满脸无奈。合着强买强卖是你们地府的特色?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
  “缚梦会帮你的,好好干吧,抓鬼给的阴德可不少。更何况……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
  城隍爷甩下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再不吭声了。江槿月思来想去,只好自认倒霉。不说别的,就说这缚梦会帮她,她就第一个不信。连算个运势都算不准,不把她推到火坑里都不错了。
  她还在暗自伤神呢,就听得江乘清拂袖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恨恨道:“还杵在这里丢人?都跟我回家!江槿月,你最好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出门拜个城隍而已,谁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苍蝇?江槿月没心情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索性沉默不答,由他去了。
  江乘清带着家丁扬长而去,这一场无厘头的闹剧总算结束了。江槿月回头看了一眼城隍像,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方恒景还没彻底死心,正要走上去再为自己辩解一二,江宛芸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催促道:“方大哥,我们也走吧。”
  身后的脚步声很快调转方向,直勾勾地朝殿门去了。江槿月并不关心他们,只喃喃道:“城隍爷,今日多有打扰,改日我一定请您喝桂花酒,就当向您赔个不是了!至于抓鬼,我实在爱莫能助,还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紫荆总觉得自家小姐这两日神神叨叨的,又记着方才江乘清那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附在她耳边道:“大小姐,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老爷还在气头上呢。”
  “回去?不急,左右他也生气了,何妨让他更生气些呢?咱们先去怀王府送信。”她只当看不见紫荆脸上震惊的神色,最后给城隍爷上了三炷香,十分贴心地关好了庙门后才告辞离去。
  无人注意到,那殿中六尺高的城隍像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双目微睁,嘴角含笑。
  --------------------
  作者有话要说:
  江槿月:所以你们地府就是这样骗人打工跑腿的吗?
  城隍:错了,是“咱们地府”,欢迎加入黑心判官的长工大队。
  感谢在2022-02-16
23:49:14~2022-02-17
15:5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ω??)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送信记(上)
  下山后,二人马不停蹄地朝着王府赶去。江槿月心里还惦记着抓鬼这档子破差事,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事先挖好的坑里。
  心事重重地走了许久后,她眼前的光亮忽而被一片硕大的阴影笼罩,伴随着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姑娘请留步。”
  江槿月心里一惊,下意识驻足抬头,才发觉面前站着个道士。此人一身青色大褂,生得浓眉大眼、长须飘飘,瞧着倒是仙风道骨、春风和气。
  此人见她一声不吭,便笑眯眯地捋须说道:“我方才遥遥一观,见小姐气色不佳,近日必有大劫。不如我给小姐算上一卦,看看该如何化解此劫。”
  好吧,原来是又来了个想给她算命的。江槿月摇了摇头,连连摆手答曰:“有道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我素来不信命的,道长就不必白费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