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崇被挂之后，马上打了过来。
周皎又按下挂断。
“皎皎，回乡了还要给你二舅办后事，别玩手机了，睡一会吧。”身旁的母亲提醒了一句。
周皎答应了一声，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
第93
乡下的老屋，坐落在一片田埂中，夹着尾巴的黑狗，看着远远的来客，竖着耳朵叫了一声，被人抛了个石头一吓，就夹着尾巴躲走了。
走在前面的人，商议着下葬的地方，跟在后面的周皎，目光追着黑狗，看到了刚从堤上爬起来，打着赤膊的精瘦少年。
黑狗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很是亲昵的模样。
乡下都没什么年轻人，冷不丁看到一个，周皎还觉得怪奇怪的。
“那孩子是谁家的？”有人看到了，随口问了声。
“老朱家的一一在镇上读书，家里农忙，请假回来帮忙干点活儿。
周皎虽然家境不好，但比起乡下，早早就要替父母分担生活的孩子来说，还是要好不少的。他看着对方祖露出来的黝黑肩背，看着他用擦成一团的衣服，掉了掉自己的身体。
周皎移开目光。
对方正好看过来。
“汪汪”竖着耳朵的黑狗又叫了起来，声音在田埂间传出去很远。
........
联系周皎无果，傅崇直接请了假。他做不到在学校里等周皎回来。
严祯比他高一届，连假也不用请。傅崇前脚在辅导员那里请完假，出来就撞到了等着他的严祯。
严祯环着胸，意思再明显不过一一他本来找傅崇要地址，就已经是动了去找周皎的心思。
傅崇也没赶他，两人订了车票，坐前后座，回了傅崇跟周皎居住的城镇。
傅崇家境还不错，父母经商，赚了不少钱，不然他也不会能和严祯玩到一块儿去。
“周皎住这里?"
“嗯。"
看着逼仄楼道里那锈迹斑斑的铁门，风尘仆仆跟他赶回来的严祯，眉头打了结显然是周皎的家境，比他想的还要不尽人意。
傅崇回来，没告诉家里，父母都不在，他有钥匙，也懒得回去，站周皎家门口敲门。
里面无人应答。
以为周皎回来，势必会呆在家里的傅崇，心里又是一沉。
严祯还在审视楼道里的格局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老式楼房。
傅崇又敲了会门，确定周皎家真的没人之后，贴着铁门坐在了地上。
"......."
严祯看他头垂的低低的，坐在地上，一遍一遍拨打周皎的电话，可跟之前尝试的几百次一样，无人接听，没有回应。
严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身上光鲜明亮的名牌时装，赠了很多白灰，他不在意，问傅崇，“他真的回来了吗？
“他不回来，他能去哪。”傅崇说，“他父母闹得凶，亲戚都不管他家的事这片儿，除了我跟他，也没有几个同龄的能跟他玩到一起的朋友。”傅崇说着，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拿指关节揉了一下眼睛，
“他到底去哪了。”
"......"
傅崇跟周皎，连学校都上的是同一所，从小到大，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哪怕是到了拥有各自交际圈的大学，傅崇隔个几天，也非要借在一起吃饭见到他才安心。
现在周皎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还是在他做了那种事之后。
恐惧感笼罩着他的内心。至于到底恐惧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清楚一件事，周皎对他而言，是真的很重要。
严祯看着一次次拨打无果的傅崇，交握着手机垂下头来，拿自己的手机，试探性的给周较去了一个电话。
意料之中，连傅崇电话都不接的周皎，又为什么会接他的呢？
就在两人从回来时的忐忑，到现在坐在周皎家门前的默然无语时，面前的楼道中，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
看着手机上提示当前无信号的周皎，叹了口气。
他习惯了用学校里普及的wifi，加上又不像严祯那样有很多朋友要联系，经常就忘记给手机续费。之前傅崇那几个电话是他挂的，后来手机联网，数据费超过之后，扣掉了仅剩的话费，他的手机就这么处在了停机的状态。
算了，也无所谓了。
第94章
乡下的丧葬很是繁琐，周皎以为最多两三天就结束了，没想到一呆就是一周。
周皎倒不娇气，娇气的是他的胃乡下饭菜都是从灶台里炒出来的，味道重，里面又掺着蚂蚁似的黑色锅灰。周皎本就吃不出滋味，一看卖相，就更吃不下了。
幸好大人都在忙丧事，没空管他嘴刁。
每顿只吃少少小半碗米饭的周皎，扛到第六天，扛不住了，胃里绞痛。半夜爬起来，去外面找点凉水喝。
乡下闭塞，连水龙头都没有，只有个压水井。周皎看着压水井下接着的木桶，桶里有点水，但飘着片叶子，在一阵犹豫之后，他把那残存的水倒到压水井里，开始压水。
他力气小，又饿，压不下去，只听到出水口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忙活了不知道多久，面前忽然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周皎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田埂小径上，站着个人，呼哧呼哧的声音，就是从他脚边的黑狗嘴里发出来的。
乡下没城里那么多高楼大厦，又是农忙时节，田里麦子都被割的差不多了，月亮毫无遮挡的朗照下来。
“从压水井里打水，要先往里面倒水。”已经照在旁边看了一会的人，在周皎目光看过来时，才终于开了口。
“倒了。”
“那就是你力气太小。”对方说着走了过来。身上穿的洗的有点发白的衣服，还往外冒着汗味。
和傅崇那种只是在运动时流汗，混杂着衣服里洗衣香味的汗不同，他衣服上的汗味更浓，混杂着在烈日下暴晒的麦穗的味道。
他力气比周皎大的多，每次按下压杆，都按到最低，出水口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消失了，被打上来的地下水流淌进桶里。
周皎太饿了，蹲下来，用两手掬起一捧，喝了来。
“这水不干净，要烧一下的。”对方停下来劝解他。
周皎这时候哪里管得了其他？他把手里的喝完了，还是饿，对方一停，压水井也不往外冒水了。周皎感到胃里因为刚喝进去的冷水又痉挛起来，他急需再往里面灌些东西
“再打点水，我好饿。”
对方看他的模样，这一次直接把接水的桶打满了。
喝了一肚子的水，周皎终于感觉胃里好受一点了。他认出对方是才来乡下那一天见过的人只那个时候是远远看的，见他皮肤黝黑且精瘦，今晚看着，白白的月亮照在他脸上，竟没有那么黑了。衣服也被肩膀撑起来，看着倒也不是很瘦。
“你屋里在办丧事啊？”
“嗯。”周皎想起亲戚议论他的话，问了句，“你姓朱啊？”
“你认得我？”
“才回来的时候见过你，听别人说的。”
“哦。”去屋子后转了一圈的狗又跑到他身边，他垂下手，揉了揉狗的耳朵。
突然，黑狗似乎发现了什么，一面狂吠着，一面向田埂里冲去。
周皎被这突然的狗叫吓了一跳，屋子里的人也被吵起来了，开了灯出来。
“皎皎，你怎么出来了？”本来准备赶狗的人，出来看到屋子门口坐在石板上的周皎跟站在他面前的少年，问了一声后，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少年，只是笑了笑。
周皎抱着肚子坐着，他肚子里的水还在响，“渴了，出来喝个水。”
刚刚跑出去的狗，叼了只鸡回来。尾巴长长的，像是只野鸡。
黑狗把它倒叼回来，吐在少年脚边，少年弯腰提起来，走了。
“皎皎，进来睡吧。外面虫子多。”
“哦。”周皎站起身，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听到出来的大人议论刚看见的那一幕
“现在还有野鸡啊？”
“有，山上的农忙了，好多谷子没收，就跑过来偷吃。乡下好多人都带狗出来抓。老朱家的儿子，天天晚上都逮不少。”
“逮了吃啊？”
“卖啊，大几百一只人家儿子争气，自己凑学费。”
议论声随着房门关上而消失。
躺回房间的周皎，揉着咕噜作响的肚子，无可避免的又想到了他那几个储备粮好饿啊，早知道回乡下会呆这么久，当时就应该吃饱一些的。
此刻，他俨然已经忘了傅崇带给他的那个不太好的回忆。
第95章
在周皎饿的眼冒金星的时候，回家的时间终于确定了。
就在准备上车的时候，那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朱姓少年，被他爸带过来。
周皎坐上车，透过摇下去的车窗，经人牵线，跟他妈说着什么。周皎粗略听了听，好像是想趁着过段时间的假期，让他儿子去外头找点零工做做。
“他说他一个人可以他那么小，一个人去外面，我也不放心啊。”
“有人帮忙照应，是最好的。”
旁人也帮腔，说他儿子上进云云，他妈好面子，被说动了，答应了下来。
“等放假，我就托人把他送过去麻烦了麻烦了。”
在人前显得拘谨又沉默的少年，从他爸身旁侧过眼来，目光正和靠着车窗的周皎撞上。
他的眉头本来是皱紧的，他爸说一句，就皱的紧一分，显然是讨厌被父亲携上人情推出去的境遇，但看到跟他年纪差别不大的周皎之后，眉头又都缓慢的舒展开了。
.....
在车上颠簸了四五个小时之后，周皎终于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