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不太懂篮球的规则,段文希也不懂。所幸旁边的队员们很友好地充当解说员的角色。
赛场上五个人各有司职,姜瑜了解到陆鸣弦和高乐杰都是打前锋的,前者是主进攻,后者更倾向于控场。
“小前锋就突出一个‘狠’,拿到球以后想着怎么往筐里塞就完了。”
姜瑜若有所思:“和他外表反差还蛮大的。”
可能是嫌刘海挡视线,陆鸣弦额间扎了一个黑色发带。即使是激烈碰撞的时候,他看起来依然很乖。
虽说是高校友谊赛,但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着打着都认真起来,外加场内此起彼伏的助威呐喊,一时间胜负欲拉满。
第一节结束的时候,体大小小落后。
男孩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回到休息区,陆鸣弦落在最后,慢吞吞地走着。
姜瑜看了一眼陆鸣弦低垂的脑袋,悄悄询问旁边的队员:“现在情况不太妙吗?”
对方“啊”了一声:“没有吧。高乐杰好久没上场,小陆又是第一次,这成绩算好的了。”
旁边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嘴:“一开始丢了那么多分后面都追上了,姐姐别担心,我们肯定能赢。”
姜瑜点点头。
教练正和队员们说话,陆鸣弦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脑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垂头丧气地捏着矿泉水瓶一紧一松。
高乐杰倒是没什么负担,他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场比赛,完完全全在享受运动和汗水本身,对上她的目光时还比了个“耶”的手势。
第二节很快开始。
姜瑜听到播报后抬起头,再次撞进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睛中。
这一回他没有立刻躲开。
对视持续了几秒,陆鸣弦咬了咬嘴唇。汗珠不断滚落,他浑身热气腾腾的,耳朵要比其他地方更红。
后来第三节、第四节、获胜后队员们扑在一起拥抱时,姜瑜都能收到来自男孩一次比一次停留更久的目光。
*
一是为了庆贺友谊赛取胜,二是送别高乐杰,晚上篮球队的男孩们破例喝了酒。
姜瑜和段文希作为高乐杰的“家属”也一起吃饭。
酒过三巡,段文希和谐地融入一群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中间,哄闹不断。姜瑜晚上要开车,便滴酒未沾。
包厢里有些闷,酒气醺醺,姜瑜呆了一会,从包里摸了烟盒和打火机,打算出去透口气。
走出饭店门口,才发现外面竟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姜瑜只好靠在一旁的墙边,侧头点火。
轻微的咔嗒声响起,火光明灭,烟雾从眼前袅袅升起,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阴影。
陆鸣弦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你又在这里抽烟。”
白雾被风吹散时,人已行至跟前。
姜瑜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嗨。好巧。”
“什么啊……”陆鸣弦嘀咕道。
他心想一点也不巧,他就是看到她出来,下意识跟过来的。
根本说不清原因,就像当初在火锅店追着她出去一样,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是他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不过那时她没点着烟,给了他亲密接触的由头,不像此刻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跟个傻子似的。
雨珠落在头顶的屋檐,成为这场无言相顾之中唯一的伴奏。
几分钟后,姜瑜把烟盒递过去:“要来一支吗?”
陆鸣弦犹豫了一下。
姜瑜哑然失笑,抬手从前向后撩了撩头发:“sorry,忘了你不会。”
……
“给我。”
“哈?”
陆鸣弦直接上手包住她的手背,另一只手从她掌心的小盒子里抽了一支烟卷。
他并没有放开她,反而攥得更紧。姜瑜没反抗,将打火机送出去。
陆鸣弦没接。
他下一秒倏然俯身,抬手扣住她的下颌,将她压向自己,火星在骤然拉近的唇齿之间欢快跃动。
他又用白天在篮球馆的那种眼神看着她。
“你……咳咳咳!”
说话的间隙猛地吸入一大口烟雾,陆鸣弦被呛得连连咳嗽。
姜瑜后退一步,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香烟,笑道:“不会就不要逞强。”
“……不会我可以学。”陆鸣弦缓过气来。
姜瑜觉得好笑:“这是什么好习惯吗?学来做什么?”
陆鸣弦垂下眼睛。
积水很快将烟草泡软,风里有雨水的味道,有香烟的味道,也有姜瑜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你为什么要抽烟?”
“上次也是……”同样的下雨天。
陆鸣弦闭嘴了。因为他突然想起后面发生的事情。
真是要疯了。他想,他竟然像动物一样在大街上无法自控地随处发情。
但那些零碎的片段不断闪过脑海,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硬过。
空气里弥散的冷气根本不足以降温,他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陆鸣弦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连同一个多月来的委屈、心酸、嫉妒、难过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一同忘了,他像一只体型巨大的鸵鸟,将脸埋进眼前柔软白皙的颈窝。
“你为什么要抽烟……”他喃喃重复着。
为什么要抽烟?
没有为什么。只是去年某天回去看见秦宋在抽烟,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项技能。不过姜瑜没什么烟瘾,只是偶尔。
当然陆鸣弦并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他只是脑子里太乱了,嘴上说了什么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的体重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姜瑜感觉自己的右边肩膀很快麻木了。她刚想动一动,陆鸣弦就自己抬起来。
他脸上的茫然减轻了些,潮红依然未褪。
“你……”等那阵性冲动过去,陆鸣弦本来想继续刚才的问题。
他想问高乐杰。
但他很害怕知道高乐杰对她来说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陆鸣弦听到电话里陌生的男人声音时真的很难受,难受到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来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他不是她唯一的男人,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他也不是她唯一的“弟弟”。
这意味着,他不是一个多特殊的存在,谁都可以随随便便替代他的位置。在他辗转难眠、犹豫不决的时候,有高乐杰,有李乐杰,有王乐杰,有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X乐杰陪在她身边。
他还想问她和高乐杰的约定。
高乐杰口中“答应别人要赢”的那个人就是她,他知道的。现在比赛赢了……她会像以前对待他一样对待高乐杰吗?
会让高乐杰亲吻她,抚摸她,让他将钝圆的顶端慢慢挤进湿软的小穴里,用耻骨摩擦阴蒂,拔出来再撞进去,用青筋缠绕而凹凸不平的表面开拓每一寸褶皱,在他射出汁液后揉着他的耳朵夸他“good
?
boy”吗?
……
陆鸣弦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解开了脑后的头发,将束发的皮圈轻轻塞进她手里。
还是她给他的那一根。
“可以帮我吗?”他说。
0083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姜瑜伸手拍了拍陆鸣弦的脸,他很自然地垂下脑袋。
她将男孩脑后的头发拢在手里,娴熟地扎成漂亮的小尾巴。
陆鸣弦突然说:“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身上熟悉的热度近在咫尺,额前的刘海几乎贴着她胸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副年轻健壮的身体带来的压力。
姜瑜这时候才意识到,陆鸣弦是在向她示好,他想重新开始一段关系,就像以前耳鬓厮磨一样。
她原以为陆鸣弦是一时兴起——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对成熟女性产生性幻想是很正常的。但她没想到自己对他的性吸引力会持续这么久……或者说,眼前这个比她足足小了六七岁的男孩子,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不是那种被荷尔蒙激发,短暂停留的喜欢,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和她成为“伴侣”的那种喜欢。
这一个多月时间没有久到让陆鸣弦从她的裙摆下走出来,反而让他陷入更强也更深的渴望。
这绝非一个好兆头。
姜瑜一开始就不想负责。现在她更加无法负责。
她想了一会,答应道:“可以。”
陆鸣弦立刻展开双臂将她圈住,头枕在她锁骨间。
他身体里的热量才从紧贴的衣服传过来,姜瑜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她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平淡:“因为我要订婚了。”
陆鸣弦再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无措。
他慢慢抬起了头,重复着她的话:“订婚?”
“对,订婚。”
……
这个消息对于陆鸣弦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不论是高乐杰、Monster见到的男人、电话里的陌生男人,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一群围在姜瑜身边的狗,她或许有更喜欢的、最喜欢的,但他们本质都是一样的,谁也不能独自占有她。
但是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只狗变成了人,一个可以站在姜瑜身边,和他们不一样的,独特的人。
一天之内,陆鸣弦心情像坐过山车。从见到姜瑜时的委屈,到对高乐杰的嫉妒,再到抽烟时的赌气,靠近时的紧张和一丝丝甜蜜,拥抱时的满足,最后被一句话狠狠击碎。
他有些恍惚。
像得了失语症,一个个汉字突然无法连成完整的字句。
陆鸣弦没有和往常一样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询问“是谁”。他呆了一会,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恭……恭喜……”陆鸣弦小声说。
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姜瑜伸手捏住他的脸:“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
后来陆鸣弦真的没有笑了。
他们回到包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起因是一群人玩游戏,高乐杰输了,惩罚是要跪在地上亲吻第一个进门的人的手。
姜瑜和陆鸣弦是一起进来的。众人已经知道此“姐姐”非彼“姐姐”,自然开始起哄。陆鸣弦在搞清楚状况之后面色越来越沉。
高乐杰略有醉意,晕乎乎地被众人推到姜瑜面前。他双颊酡红,摸了摸后脑。
“姐姐……”他眼睛亮晶晶。
姜瑜微笑一下,把手递给他。
高乐杰小心翼翼握住,脸变得更红,深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低下头。
在他下降的过程中,一直站在旁边的陆鸣弦突然上前一步,用手盖在姜瑜手背上。
众人齐齐看过来,陆鸣弦冷冷地说:“刚刚是我先进来的。”
他没说谎。但这种游戏根本没有人在意到底是谁先走进来。
他可能只是在不爽高乐杰牵她、亲她。也可能只是找个借口发泄一下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氛围凝滞。陆鸣弦反手把姜瑜从高乐杰手里拉回来,并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要继续吗?”他说。
高乐杰迷惑不解,犹豫了一会,愿赌服输地仓促贴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个小小插曲很快揭过去,包厢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除了高乐杰和陆鸣弦之间有点尴尬。
高乐杰在游戏期间朝陆鸣弦投去好几次目光。他实在想不通,平时乖巧礼貌的学弟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忽然变得古怪、较真,看着他的眼神还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然而陆鸣弦在那之后便一直独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玩手机。
直到姜瑜和段文希离开,他才终于抬了一次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乐杰发现陆鸣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水光一闪而过。
……
他好像不小心知道了陆鸣弦的秘密。
*
在这之后,陆鸣弦再也没有见过姜瑜。但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彻底结束了。
姜瑜送给他的那根皮圈在某一天早上终于支撑不住,断了。
陆鸣弦怔怔地看了好久,最后也没舍得丢掉。他把它和其他线一起编成了一根手绳,一直带在左手手腕上。
陆鸣弦没删掉姜瑜的微信,但是姜瑜很少发朋友圈,他只能偶尔从高乐杰那里得到零星的只言片语。
他和高乐杰的关系倒是比之前在学校时还要好。陆鸣弦感觉高乐杰似乎知道了什么,每次他欲言又止的时候,高乐杰总会很“巧合”地将话题转到姜瑜身上。
他后来才知道高乐杰和姜瑜只是吃过几顿饭,而高乐杰签约的公司老板是姜瑜的好友。高乐杰没有计较他横生的醋意,也没有拆穿他那些隐秘的心思。他很感激,也更加心酸。
尤其是晚上做春梦的时候,记忆里那种温泉般的热意几乎将他融化,他梦见自己插得越来越深,狠狠地操进子宫里,他的姐姐用手摸着他的脸,亲吻他红肿的眼睛。
她一遍又一遍对他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陆鸣弦醒了过来。
内裤湿了一片,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换了一条。布料上满是麝香味道,陆鸣弦怔怔地看了几眼,闭着眼睛塞进了垃圾桶。
真要命。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打手冲时想的人,春梦里见到的人,依然全部都是她。
0084
Mobius
在五月十五号订婚宴之前,秦宋回国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