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摔在地上,水液和碎片飞溅了一地。
这么久的煎熬和等待终于看见了光,李曜驰扑到床边,大力的将床撞的晃悠了一下。
“泽哥,你醒了......”李曜驰单膝跪在地上,水渍将他?的膝盖那块布料染湿,他?的声?音带着颤,浅棕的瞳孔闪着水光望着方玉泽。
怕是?又在做梦,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刺痛的袭来,李曜驰才知道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他?紧绷着腮帮子,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激动,放轻了声?音问方玉泽:“泽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玉泽没有说话,而是?眼眸含水的看了李曜驰好久,看的他?眼睛红红的,干裂苍白?的嘴巴轻轻动了动,好似是?说了几个字,但是?却干哑的没有发出声?音。
李曜驰看明白?了,声?音轻柔的问他?:“肚子疼吗.......”
随后李曜驰的手伸进被子里,又熟练的探入方玉泽宽大的病号服里,覆在方玉泽胃腹处给方玉泽揉肚子。
方玉泽已经好久没进食了,胃部柔软绵滑,瘪的都凹陷了下去,李曜驰的手盖在上面甚至能够清晰的摸到方玉泽胃袋和肠道里面的动静,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覆盖在上面,甚至不需要用力,只用将手自然的放上去,就能直接隔着方玉泽的肚子直接按到他?的腰背。
瘦的让人心疼。
现在的方玉泽太脆弱了,李曜驰需要悠着些?力道让自己的手悬在空中给方玉泽揉肚子,
方玉泽的肚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暖都暖不热。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李曜驰给方玉泽揉肚子,即便是?方玉泽一直在昏迷中,他?也依旧如此。
他?早就知道方玉泽肚子不舒服,吴林奇告诉他?,虽然方玉泽胃里的出血止住了,但是?还没有完全修复,并且每天方玉泽都在不间断的打针,即便是?医生已经在尽力用药效最缓和的药物,但是?只要是?药物怎么会?没有刺激性。
更何况是?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方玉泽又体寒,肯定会?难受。
于是?每天方玉泽只要是?打吊针,李曜驰就给他?暖着揉着,吊针打多久李曜驰就能给他?揉多久,恨不得?连手臂上的肌肉都练出来了。
方玉泽躺在床上,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望着李曜驰。
李曜驰许久没有感受到方玉泽的回应,刚刚那阵激动劲儿过?去了,他?后知后觉的冷静下来,察觉到方玉泽有些?不对劲。
揉着肚子的手缓了缓,他?凑近了些?,问方玉泽:“泽哥,怎么了?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李曜驰趴在床边,那张英俊的脸就停留在方玉泽近在咫尺的位置。
方玉泽深黑的瞳孔轻颤着,目光一点点的轻划过?李曜驰的脸颊,从上到下的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梦中人。
“泽哥.......”
“冷.......”方玉泽薄唇颤动了一下,终于是?说出了第一个字,嗓子哑的像是?滑过?的砂砾:“好冷......”
李曜驰立刻明白?了方玉泽的意思。
他?掀开方玉泽的被子,动作很轻的躺到方玉泽的身边。
方玉泽住的是?VIP病房,虽然病床很大,但是?李曜驰还是?怕自己会?挤到方玉泽,他?侧着身,后背紧贴在病床的护栏,双腿夹住方玉泽冰凉的双脚,抬起手将方玉泽轻轻的揽在怀里抱着。
这样的姿势很累,方玉泽太虚弱了,李曜驰每个触碰他?的动作,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力道会?伤到方玉泽,就像是?对待一只不想?让他?飞走?的蒲公?英,就连喘息都不敢用力。
病房里寂静,两个人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李曜驰的手依旧在给方玉泽揉着肚子,方玉泽冰凉的脸贴在李曜驰的肩头,身子骨轻的像是?冬日里快要折断的枝丫似的。
过?了几分钟,方玉泽忽然在李曜驰的怀里闷哼了一声?。
李曜驰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方玉泽说:“疼……”
李曜驰有些?慌,问:“哪里疼?”
“........”
沉寂了数秒之后,方玉泽声?音颤抖着说:“哪里都好疼……”
“........”
李曜驰呼吸猛地一停,缓缓的抬起眼睛望向方玉泽。
在寂静的病房里,他?们?两个人相望着,时间在这一秒变得?无比缓慢。
方玉泽的眼睛很好看,那双总是?充满了锐气的眼睛,要强的不可一世的眼睛,此时却是?眼眶通红,含着痛的晶莹水光,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
这一年多来,他?只有被李曜驰抱在怀里的时候才感觉是?快乐的,是?幸福的,其他?的时候,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其他?人看见的光鲜,看见的坚不可摧,都是?他?装出来的......
现在他?看着李曜驰对他?好,抱着他?,哄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像是?恢复到了曾经的模样,他?既依恋又心动,但是?他?却不敢问李曜驰是?什么意思,不敢再一次提到他?们?之间的感情,甚至不敢挽留李曜驰。
李曜驰拒绝过?他?太多次了,每次的拒绝都让他?心如刀割,让他?不敢再一次问爱不爱的这个问题,生怕从李曜驰口中得?出来的答案又把他?给刺碎了。
镜花水月触不得?的这种傻事,他?犯过?太多次。
现在的他?再也经不起折腾,如果李曜驰再说一次不爱他?,他?估计真?的要死了。
李曜驰望着方玉泽的眼泪,痛的也红了眼睛,他?抬起手划过?方玉泽的眼角,擦拭着方玉泽不断落下的眼泪,说:“泽哥,一切都会?好的,你别哭好不好.......”
李曜驰替方玉泽擦着眼泪的手一点都不管用,不擦眼泪还少一点,越擦就越多。
最后李曜驰实在是?没办法了,将方玉泽抱进怀里,轻轻的抚摸着方玉泽的后背。
方玉泽的脸埋在李曜驰的胸口,哽咽着说:“对不起,原来爱而不得?这么痛苦,我才明白?了.......”
“这样,你也算是?报复我了,对吗.......”
李曜驰红着眼睛,说:“泽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报复你......我只是?怨......”
李曜驰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下巴抵在方玉泽的发间。
方玉泽是?他?一直捧在手中的人,他?怎么舍得?报复,最痛的时候,最狠心的时候,他?也是?想?着最多就断了吧,别互相折磨了,那是?因为?他?已经痛的受不起了。
除此之外,他?只希望方玉泽能好,事事都好。
眼泪染透了李曜驰胸口的衣服,方玉泽双手抓着李曜驰的手臂,从李曜驰怀里扬起头,细小的泪珠残在他?的睫毛处,将他?的眼中的泪光映的晶莹剔透,似闪着碎钻。
他?没有力气,就连哭也是?静静的流眼泪,说上几句话就累的气喘。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虚弱的抬起手,纤长的指尖抚摸着李曜驰的脸颊,声?音微弱的对他?说:“我也怨......对不起,我三十?二?了,还要一个比我小了快十?岁的孩子教我什么是?爱.......”
眼泪一滴滴的滑落,方玉泽的指尖轻李曜驰的脸颊,眸中含着无尽柔软的爱意,字字艰难的说:“现在我明白?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第56章
第
56
章
“原谅......泽哥,
我原谅……”
方玉泽的这两句话说的李曜驰心头发软,他紧握着方玉泽抚摸在他脸颊的手,不?停的说着原谅。
还有什?么好不?原谅的呢,
方玉泽都病成这样了,要是能让方玉泽好,
让他把心掏给方玉泽吃了都可以。
李曜驰说到最后声音也克制不?住的颤抖,
当初方玉泽站在高?台下缓缓倒下的那一幕,
这几天一直在他的脑中来回的播放。
这几天,他经历了那么多,
知道了那么多,
忽然就意识到,
一切在生死的面前,都是小事。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在这一段感情里?面付出了很多,
金钱,感情,包括自尊。
只要他有的,他全部都给方玉泽了,
他自认为全心全意,
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件事情,然而最后却?没有得到自己应有的回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便耿耿于怀,
不?愿意原谅,
不?愿意让步。
渐渐地,
这种原本纯粹的爱就变了质,
掺杂了恨。
可是他不?知道,在一段感情里?面,
总是要有一个人要先让步。
他既然做不?到铁石心肠,做不?到彻底的抛下对方玉泽的爱,那就注定他最终要做这个让步的人。
过分的执着,无非是自己在和自己较劲,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尤其是当他知道方玉泽被?这段感情折磨的两次踏入死亡的界限中的那一刻,一切的过往都烟消云散......
他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痛好像都过去了,只留下了后怕和后悔。
万一,万一.......这一次方玉泽没有那么幸运,离开了他,那么最后他恨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方玉泽,而是他自己。
他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倾听方玉泽对他的爱,也会恨明明还爱为什?么让彼此留有遗憾。
还好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既然彼此都爱,并且很爱,那不?如坦诚的去接受这份爱。
想到这里?,李曜驰的真?心话止不?住的往外冒,他抱着方玉泽说:“泽哥,我爱你,我其实好爱你……我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之前推开你就是因为爱得太痛了,对不?起泽哥……”
李曜驰心疼方玉泽,抬手擦拭着方玉泽眼角的眼泪,放低了声音又一次说:“泽哥,我爱你......”
方玉泽听见李曜驰的告白,恍惚的像是在做梦,他抬起眼睛望着李曜驰,泪水大颗大颗的不?停的往下落,想要回应着也对李曜驰说一句我爱你,却?因为情绪激动,嘴巴张了张有些喘不?过气了。
李曜驰看见方玉泽张着嘴巴,喘息.粗重,立刻警觉起来。
方玉泽现在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李曜驰抬手给方玉泽顺着心口,不?敢再说那些让方玉泽心情起伏的情话,而是转而声音低沉的安慰道:“泽哥,你先好好休息,我一直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情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好好的说,行吗.......”
怕方玉泽会不?安心,他将方玉泽抱的更?紧了,低下头一下下的亲吻着方玉泽的额头。
李曜驰的嘴唇炙热,方玉泽被?吻的睫毛都在颤,他努力喘动着心口里?那口气,嘴巴不?停的抖动,最后还是用尽全力对李曜驰说出了那句:“我也......好爱你......”
李曜驰的眼睛红了,他将方玉泽抱在怀里?,重重的闭上眼睛,下巴抵在方玉泽的发间,手抚摸在方玉泽细瘦的后背,一下下的给他顺着气说:“泽哥,我知道了,我们先休息好不?好......”
方玉泽的手在被?子?里?用力抓住了李曜驰的衣角,李曜驰感受到身下的动静,也明白方玉泽的意思,低声说:“泽哥,你放心,我不?走,先养好身体,我们来日方长.......”
方玉泽的脸贴在李曜驰的怀里?,轻轻的点了头,说:“好.......”
方玉泽的身体虚弱,刚刚和李曜驰说了那几句话已?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被?李曜驰抱在怀里?,手脚都暖着,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那天晚上,方玉泽贴在李曜驰的怀里?,倒是睡得安心了,李曜驰却?很受罪,他的手不?敢用力揽着方玉泽,生怕会压得方玉泽不?舒服,只能悠着力道抱着方玉泽,更?何况这个床不?如家里?的大,李曜驰怕会挤着方玉泽,那么高?的一个大个子?,只能侧身贴在床边。
这样下来一夜,李曜驰的半边身子?都变得酸麻,没了知觉,即便是如此他还生怕将方玉泽吵醒,愣是定的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敢动。
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多,祁方焱来了,还给他带了一份早饭。
推开病房门,祁方焱看见李曜驰躺在病床上抱着方玉泽,眉毛挑了一下,随后很淡定的走进来,将餐盒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压着声音的问李曜驰:“他醒了?”
李曜驰点了点头,问祁方焱:“几点了?”
祁方焱撸开衣袖看了一眼腕表,说:“早上九点半,起来吃饭吧。”
时间确实不?早了,李曜驰这才松开了抱着方玉泽的手,慢手慢脚的从病床上下来,可即便如此当他从方玉泽身边抽离的那一刻,方玉泽还是不?安的皱了一下眉头。
李曜驰立刻弯下身抚摸着方玉泽的脸颊。
手指轻蹭过方玉泽的脸侧,这样安抚了两下,方玉泽才松开眉头,又重新陷入了深睡眠。
李曜驰总算是松快下来,他站在病床前,先是拧着自己发麻的肩膀活动了活动,然后又转动着自己酸涩的脖颈,就这么睡了一晚上,他好像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儿,胳膊腿儿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祁方焱站在沙发前看着他笑,低声问:“抱着睡了一夜?”
“恩,怕他冷。”李曜驰面色冷酷的说。
祁方焱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沙发说:“以后有你受的......”
李曜驰没理他,坐在沙发前正要打?开祁方焱给他带来的饭菜,这时候病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两个医生进来例行查房。
李曜驰又站起身,走到医生的面前汇报昨天晚上方玉泽醒来的事情,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两笔,埋头检查了一下方玉泽的各种指标,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方玉泽的心脏手术很成功,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以后逐渐恢复就可以,只不?过他的胃里?还有炎症,需要调理,所以这几天只能吃流食,其他的没什?么大碍了。
听见医生这样说,李曜驰的心算是彻底的放下了,等到医生走了之后,他再次坐回沙发前,打?开了餐盒。
一阵鸡汤的鲜甜香味从保温盒里?飘了出来,里?面是方家保姆做的鸡汤馄饨,黄悠悠的鸡汤里?飘着几块红枣,一看就很有食欲。
心口的巨石落下,这是这么多天来李曜驰第一次感受到了饿,他将那一大碗馄饨吃的干干净净,还剩下最后一口汤的时候,病床那边忽然传来了方玉泽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当下李曜驰喝汤的手一顿,没等祁方焱反应过来,他就将餐碗砰的一声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方玉泽的病床前。
方玉泽还没彻底醒来,闭着眼睛保持着刚刚被?李曜驰抱在怀里?的侧身姿势,有些咳嗽,李曜驰就蹲在床边很有耐心的给他拍背。
大约这样拍了一分钟,方玉泽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睡得不?太清醒的望着李曜驰。
方玉泽的眸色深黑,褪去了利气之后,望着李曜驰时总是特别的专注。
李曜驰温柔的抬起手,抚开垂在方玉泽额前的碎发。
“好点了吗.......”李曜驰轻声问。
方玉泽咳嗽的眼睛泛红,望着李曜驰了一会,才声音低哑的说:“好多了......”
李曜驰又问他:“渴不?渴?”
这么多天方玉泽一直都在昏迷,除了每天打?吊针补充身体的能量,是滴水未进,即便李曜驰每天都在用沾了水的棉签擦拭他的嘴唇,但是方玉泽曾经红嫩细软的嘴唇还是干裂起皮。
方玉泽咳得嗓子?都要冒烟了,他点了点头。
于是李曜驰扶着方玉泽躺好,另一只手转动着病床下面的起伏轴,大力的转动了几下后,病床的前半部分缓缓升了起来。
方玉泽坐在病床上,李曜驰先弯下腰将被?子?拉到方玉泽胸部的位置盖好,又将枕头垫在方玉泽的腰下,防止他腰疼,最后转过身给方玉泽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
方玉泽双手无力,就连捧着那杯热水都有些吃力,李曜驰就坐在床边,手托在水杯底端,替方玉泽拿着那个水杯。
方玉泽才做完心脏手术,每一次的吞咽心脏处都会传来一阵伤口的痛感,于是他喝的很慢,小口小口的抿着,大约是喝了二?十分钟,杯子?里?的水也没怎么见少。
李曜驰很有耐心,托在水杯下面的手随着方玉泽喝水的力道,一点点的喂到他嘴里?。
后来李曜驰感觉水有点凉了,便低声问方玉泽:“泽哥,水有点凉了,我换一杯热的好不?好......”
方玉泽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摇了摇头,松开捧着水杯的手,李曜驰便站起身将水杯放到了床头柜上。
方玉泽的目光随着李曜驰的动作而动,这个时候吴林奇推开门大步走进来,说:“我听说玉泽已?经醒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一进门发现方玉泽正坐在床上,吴林奇的脚步一顿,看了方玉泽几秒,笑着说:“玉泽,醒了啊......”
“恩,昨天晚上醒的。”李曜驰怕方玉泽说话太累,直接替他回答道。
吴林奇转过头看着李曜驰和祁方焱说:“醒了就好,醒了情况就稳定了,正好我现在有空,你俩出来一趟我给你们嘱咐一下其他的照顾事项。”
怕会吵到方玉泽休息,吴林奇把祁方焱和李曜驰两个人叫出了病房。
李曜驰走之前不?太放心方玉泽,他转过身替方玉泽塞了塞被?子?,低声说:“泽哥,我就在门外,哪里?不?舒服就喊我一声。”
方玉泽双眸黝黑的眼睛望着他,几秒后才慢慢的点了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