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机,是否是朕得位不正,触怒先圣神灵,才会有那么多荒唐的后继之好家伙,给陛下整得怀疑人生了!
长孙无忌心里一个激灵,当场给人跪下:“陛下万不可如此作想啊!”
他引经据典、声泪俱下地反驳自家陛下的观点,只觉这是自己为官以来最黑暗的时刻。所以此时看着水镜,他的心情难得和堂上的九五之尊一致,既想看大唐辉耀文德,又担心里面扔出些他们受不住的消息。
【先来讲讲作业。】
【我们上次的作业是,假如你穿越到秦汉的年代,恰好遇到秦始皇准备大兴土木,你准备如何劝谏他。】
【托这次作业的福,我们有幸可以看到政哥自己劝谏自己。】
楚棠的声音里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秦廷诸臣纷纷在心里汗了一把,鬼知道他们当时听到这个作业时有多么惊吓,就不能留些正常的作业吗?
【讲真我本来以为这位小可爱是不会交作业的,毕竟你披着始皇本人的皮,但你竟然写了,还写得......挺好?】
嬴政面无表情地忽略掉那句“小可爱”,声音里不觉带上几分冷意:“朕岂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未央宫。
刘彻一记哂笑:“哼,秦始皇若是不交,你现在就该公开要作业了吧?”
众臣闻言都想起了自家陛下先前闹脾气不交作业被公开点名的事,纷纷低头忍笑,陛下这是深有体会,故而现身说法啊!
【还有挺多同学的作业也写得挺好的,比如汉武帝给秦始皇上的谏书,我总结了一下,通篇就六个字:别修了,会亡国。】
?
众人的嘴角一齐抽了抽,凝神去看水镜里的文本,不得不说楚棠的总结还是很到位的。
“呵呵,楚姑娘的古文,学得不错哈?”
不知是谁讲了个冷笑话。
汉初。
刘邦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别修了,会亡国。真精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乃公的好孙辈,这文章写得,我喜欢!”
秦朝。
蒙恬等人当场不高兴了:“这汉朝的皇帝好生无礼!”
“都说大兴土木不是主要的亡国之因,他到底有没有听课?”丞相王绾也青着脸。
堂上的嬴政哼了一声,脸色更冷了:“汉武帝的见识就是如此?”
未央宫。
一干臣子属实没想到自家陛下交了这么篇大作上去,再看上面措辞显露的文章,司马相如强忍着扶额地冲动:
“陛下此文......真是气势激扬、义正辞严。”
刘彻懒得理他,只傲然道:“朕以真心待始皇才会如此直言不讳,只怪楚棠总结得太过粗鄙,朕岂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着,他的脸上却明晃晃写着“我就是”三个字。
唐朝。
杜牧无言望天:“真没想到,汉武陛下是如此,呃......真性情。”
【再比如说,李商隐同学,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杜牧:?
怎么又有李商隐的事?
另一边。
王晏媄好奇地问:“夫君,你写了什么?”
李商隐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了就知道了。”
还神神秘秘的。王晏媄更好奇了,仰头去看水镜。
【先开宗明义表明自己的观点,然后全篇引用《阿房宫赋》论证观点,再把《阿房宫赋》里里外外夸了一遍,最后再次重申役使百姓大兴土木不可取的中心论点,用的还是骈文?我说这位同学你会不会太秀了?cos小李连他追星杜牧都cos上了,这就是粉丝的信念感么?】
楚棠po出原文,再次对这种高端粉丝行为叹为观止。
你们史圈真会玩。
李宅中,王晏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夫君,你这是......”
李商隐写的时候很爽,提交时也很激动,如今公开之后被自家娘子这样看着终于觉出了几分尴尬社死:
“先前寄予杜樊川的书信都石沉大海,不知他是否看到,我借此机会,略谈对他诗文的景仰之情。”
王晏媄望着水镜里洋洋洒洒占了满屏的文字,你管这叫......略谈?
酒楼之中。
杜牧的表情终于裂开了:“全篇......引用?”
北宋。
苏轼笑道:“追星,追尚星辰?后世将仰慕他人的行为称作追星么?李义山素来景仰杜樊,望之如星月,追星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倒也恰当。”
就是这追星方式嘛......别说楚棠没见过,他也挺惊讶的。
一旁的苏辙也有些不知作何评价:“可惜小李杜不似大李杜二人那般知交相契,对此,义山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中唐时期。
韩愈觉得有些不对了:“杜牧作赋也就罢了,怎么李商隐作的也是赋?”
而且看这行文四六相对、铺采摛文,比之《阿房宫赋》更精巧妍丽几分,简直就像是自己所反对的齐梁之风!
其他许多吃瓜群众看不到这么深,但还是被李商隐这一手给震到了。
“作业还能......这样写?”
【但是李商隐老师,我真的很想问你一个问题,锦瑟到底有多少根弦?】
“啊?”
李商隐被这突然而至的问题整得有些迷茫了:“二十五根啊。”
王氏同样秀眉微蹙:“楚姑娘何出此问?”
其他人也有些懵,但楚棠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要说小李杜,其实还是有那么点恩怨纠葛的。大家听我们现在小李杜小李杜叫得顺口,但真算起来杜牧本人可能还不怎么乐意。】
李商隐:??!!
如遭暴击。????o??
酒楼里,席间宴饮的同伴下意识拿眼睛去看杜牧:“杜兄,楚姑娘说的......是真的?”
杜牧哼了一声,抿唇捏紧手中酒杯,并未答话。
众人:看来是真的了。
但这是为什么呢?
盛唐时期。
李白杜甫对视一眼颇觉惊奇:“怎么,这杜牧不喜李商隐的为人?”
【最为李商隐来说,他当然是很景仰杜牧这位小前辈,还给他写过诗文,比如说这首《杜司勋》,杜牧曾经当过司勋员外郎,这个文题非常直白,直接就写着杜牧的大名。】
水镜上出现了一首七绝:高楼风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
中唐。
白居易吟罢点评:“音韵浏亮风格沉婉,不失为一首好诗。”
“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看来这李商隐对杜牧是景仰非常啊!”元稹笑着道。
有这样的诗笔,李商隐对杜牧又这般景仰,两人怎么会交恶呢?
【不过我们知道,杜牧在政治上是有追求的,他想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光耀门楣,结果李商隐说,你真是位好诗人啊!这杜牧能高兴吗?】
咳......
众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杜牧都没说话。先前唱歌的歌女更是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原来这位杜诗人并不喜李商隐,照这么说的话,自己先前那支歌岂不是唱错了?!
李宅。
李商隐又是失落又是不解:“杜樊川文才盖世,本便是位顶好的诗人啊!”
咋还不让人说呢?
盛唐。
李、杜二人眉头微拧,虽然在杜牧的角度这首诗确实不那么美好,但是:“只是一首诗,杜牧不像是那等没有容人之量的人吧?”
还至于连并称都不乐意了吗?
【但这其实是件小事,后来李商隐又给杜牧写了首诗,主打还是夸夸夸“杜牧司勋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诗。前身应是梁江总,名总还曾字总持。】
“砰”
杜牧当场拍了桌子,杯中的酒因为震荡,半数洒在桌上。
盛唐。
李白被噎了一下,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这是在......夸人?”
中唐时期。
元白二人都沉默了:“梁江总,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江总?”
“江总才华横溢,累仕梁、陈二朝,但其人仕臣任宰之时昏庸享乐,只顾与陈后主在宫中饮酒作乐,时人称为狎玩之客。前身应是梁江总,当真不是在......”
讥讽?
元稹神情古怪。
李宅。
李商隐将这几句诗细细地品了一回,忍不住点头道:“江总名总,字总持,杜牧名牧,字牧之,二者名、字之形确实颇为相类!”
他低吟着,似乎对自己写的诗非常满意。
一旁的王晏媄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神情复杂:“夫君,你还是别说了......”
其他人不知就里:“这诗......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就听楚棠把这首诗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知晓江总到底是何许人也的众人:......
“这李商隐难道是个缺心眼?”刘彻很认真地询问。
奉天殿。
朱棢顿时乐了,对朱棣说道:“这不就像是在说,你真是和吕布一样厉害吗?”
朱棣:......
对你翻个白眼并表示不想说话。
李宅之中。
李商隐大呼冤枉:“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中唐。
白居易试图给李商隐找补一下:“他这应该是在和杜牧玩笑打趣吧?”
然而楚棠:【也许李商隐是在拿杜牧的名字开玩笑,毕竟他后面也夸人家“心铁已从干镆利,鬓丝休叹雪霜垂。汉江远吊西江水,羊祜韦丹尽有碑。”
你真是心性坚定胸藏甲兵,和你的先祖杜预一样美名远扬。但关键是,俩人也没好到能互相开玩笑啊!】
白居易:......
“原来这二人并未交好。”
元稹默然:“看来以后也没有什么交好的机会了。”
谁写一次诗就结一次梁子啊!
酒楼。
杜牧冷着脸万分嫌弃:“不会写诗就别写。”
宴席上的一干人等抬头各自望天,和正主一起看这种热闹...好尴尬啊!
再次受到暴击的李商隐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和杜牧友谊的小船还没开始就已经搁浅了。
【再一点,李商隐和晚年的白居易交好,白居易很欣赏李商隐的才华,甚至说希望自己转世能当李商隐的儿子。】
白居易:???
元稹:???
白行简:???
一句话惹得三脸懵逼。
“能让乐天兄说出这种话,看来这位小李真是才华过人啊!”元稹面上带了几分揶揄。
白居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曹魏。
曹操一听就乐了:“还有上赶着给人当儿子的?”
【李商隐也很配合,真把自己的儿子取名叫白老,可见二人确实是很好的朋友了。】
中唐。
白行简忍不住瞅了过去:“兄长,你还真给人当儿子去了?”
“这......”年轻的白居易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是友人之间的玩笑话。”
一旁的元稹:也没见你与我说过这种玩笑啊!
【但很不巧,杜牧不喜欢元白的诗。】
嚯!
许多人顿时不乐意了。
白居易的诗他们都看过,那首《琵琶行》以诗写乐,精妙无比,而且用词浅白通俗易懂,写得多好啊!杜牧竟然不喜欢?!
其中尤以唐宣宗李忱最为不满:“这杜牧,什么眼光?!”
白居易,那是他心里的诗仙!
元、白二人也顾不得尴尬了,有些意外地抬头,边便听楚棠道:
【我们来看看杜牧的原话:“尝痛自元和以来,有元白诗者,纤艳不逞,非庄士雅人,多为其所破坏,流於民间,疏於屏壁,子父女母,交口教授,淫言媟语,冬寒夏热,入人肌骨,不可除去。”
意思就是说,元和以来,元稹白居易写的诗轻俗靡丽,不甚健康,这种诗流传出去带坏社会风气、流毒无穷,看到这种情况我实在是深感痛心。】
白轻俗靡丽居易和元流毒无穷稹:......
“诗有教化之职,我作诗务求老妪能解又有何错,如何能说是轻俗?!”
白居易很不服气。
民间。
许多百姓也不乐意了
“我就是爱读白居易的诗怎么了?他的诗多好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