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1章
  言十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话,似曾听过。”
  时不虞理亏,稍一想,道:“你把话本放回书楼……行吧,话本放你眼皮子底下,我过去看,行了吧?”
  “行。”言十安这才继续往前走,他并不想剥夺她的乐趣,只要晚上不那么熬着就行。
  婆婆的炸小鱼又酥又脆,她还调了一种自制的酱,蘸着好吃极了,时不虞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言十安尝了尝味,剩下的那一小半最后也落了她肚子。
  下晌,她跟着一起去了书房。一人理那一堆仿佛永远也理不完的事,一人或趴或躺或靠的看话本,晚上再一起用饭,之后各回各屋。
  这么养了几天,时不虞气色肉眼可见的转好,万霞回来见到气色红润的姑娘,一路上的种种担心终于放心,还特意做了一桌菜答谢主家。
  言十安受宠若惊,本就没打算告状,在时不虞的眼神威胁下,自然更是半个字都不说了。
  阿姑一回来,许多事就能展开了。
  时不虞先去见了七阿兄,确定他没有另外做些什么,便让他给五阿兄去信询问。
  这事,她是一定要得个结果的,有些好意她接受,但是不知名的好意她不接受,因为那不一定真是好意。
  万霞把幞头给姑娘戴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一个俊俏小郎时不虞扶着幞头站起身往外走,她有段时日未着男装了。
  刚出大门,正好碰到外出的言十安回来,看着两人这一身也不问两人去向,只是道:“可要多带两个人?”
  万霞正要说不必,就听得姑娘道:“去过鬼市吗?”
  “不曾。”言十安摇头,身边的人怎会同意他去那种听起来就不够安全的地方。
  “我去那里见个人,你要无事可同去。”时不虞拾阶而下,拍拍马儿的背道:“知道了你不少秘事,还你一点。”
  言十安把刚刚丢给岩一的缰绳又拿出来:“随表妹去长长见识。”
  鬼市在南城一处角落,漆黑,鬼祟,在外边看着就足以让人却步。
  得知消息追上来的言则忙拦阻:“公子,太危险了。”
  “鬼市比绝大多数地方都讲规矩,更不曾出过命案。在这里边混的人都知道,鬼市一旦出了命案,京城就不会有它的容身之地。”
  时不虞把缰绳递给迎上前来的人,顺手打赏了他一把铜钱,示意他把其他人的马儿都牵走,边往里走边道:“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若有看上的东西,首先不需要过多言语的和商家讨价还价;第二不能够轻易退货;第三不能质疑商家所卖物品的质量。”
  “若东西来路不正呢?”
  言十安问完就觉得,表妹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脑子呢?
  “来路若是光明正大,用得着来这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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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鬼市相见
  头一回来鬼市,言十安觉得挺稀奇,一个一个的摊子,多的摆满了东西,少的只孤零零摆着一样,看的人却挺多。
  他本想也去瞧瞧,却见时姑娘目不斜视,目标明确的往前边那处帐篷走。
  一个女子正弯腰从里走出来,远远就张开了手臂。
  时不虞跑过去和她抱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再真切不过。
  慢几步跟上来的言十安看着她的笑脸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她的熟人,和往日里的时姑娘一样着圆领袍,头发高高束在头顶,腰间别着佩剑,看着极是英姿飒爽。
  “可算知道要来见我们了。”女子钳住她肩膀捏她的脸,她力气大,完全没有时不虞反抗的余地,捏了个过瘾才放开。
  “这是来京城交的新朋友?”
  时不虞揉着自己的脸,含糊着道:“勉强算半熟吧。”
  总算是混个半熟了,和不熟比起来进步不小,言十安对这个进展挺满意,上前一步行礼道:“敝姓言,名十安,见过小娘子。”
  “丹娘见过言公子。”女子如男子一般拱手作揖,笑声爽朗,颇为不拘小节:“咱们小十二交朋友果然是看脸的。”
  “你这分明是在夸自己。”时不虞瞥她一眼,不过许久未见,开心掩不住:“范参呢?你们都成亲一年多了,我还没吃到你们的喜糖。”
  “少来,定亲的时候你就把成亲的那份喜糖数倍的吃了。”丹娘又想捏她的脸,可惜时不虞躲出了经验,飞快往旁边一闪,没捏着。
  “他收着些好东西,在那边摆摊。你悠着点,给下次留点余地。”丹娘给她指了个方向,看她跑得飞快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无奈。
  一个守财奴,一个磨人精,见面就打架,偏偏一个混迹于各个鬼市,一个满天下的跑,有心算无心的,见面的时候还不少。一开始她还劝架,后来……爱咋咋,反正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伤不着对方,最后通常是看谁嘴皮子最利索。
  言十安跟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
  丹娘看他一眼,领着他往那头走,边不着痕迹的问:“言公子京城人士?”
  “鹤蔺郡白水县人士。”
  “挺远。看到没,热闹起来的那地儿就是他们了。”
  言十安看她一眼,只问这么一句便不再问,也不知她从中得到了什么信息,见她加快了脚步赶紧跟了上去。
  刚走近,就被抱着东西的时不虞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她圈住,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把人拉到身后,看向追过来同样抱了满怀东西的男人,不用想,这就是范参了。
  他很瘦,个子高挑,却是做的文士装扮,牢牢抱紧怀里的包袱皮,指着时不虞的手指都在颤抖:“好你个小十二,一来就抢我宝贝!你给我抱紧了,摔碎了我和你拼命!”
  时不虞露出身形装作手上一松,把人吓够呛后又抱紧了,继续躲回言十安身后嚣张大笑,把身边一众看热闹的人都逗笑了,不由就想起了自家孩儿淘气的时候也是这么气人。
  范参又想抢又不敢靠近,怕她真摔了,别人做不出来,小十二是绝对做得出来的,他哭丧着脸看向自家娘子:“丹娘,你看她!”
  丹娘想转身就走。
  时不虞从一侧露出头来:“看我这么好看吗?”
  “看你脸皮厚!”
  时不虞装作要松手捏一捏脸皮,把范参吓得忙拦着:“你脸皮薄,天下第一薄,别松手,姑奶奶,你拿稳了!我这些货里最好的可全在你手里!”
  “姑奶奶不好听,叫阿姐。”
  平时两人就较真,范参比她年长两岁,想让她叫阿兄,她偏想让范参叫她阿姐,相识六七年,两人还谁都没占着便宜过。
  范参没想到她拿这个做要胁,气得直咬牙:“喊了你就还我?”
  时不虞占着绝对上风,这会心眼子那叫一个灵活,知道她要是应了还他,东西拿回去后就得追着她打,可要是不答应,那这声阿姐可就跑了!
  她都盼几年了,这声一定要得着!
  “你喊了宝贝还你一半。”
  钱是命的范参低头得很痛快:“阿姐。”
  “哎!乖弟弟!”时不虞应得又脆又响亮,周围又笑倒一片,这两人怎么看着都是范参年纪大。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里的热闹吸引过来,笑声越来越大。丹娘一点不心疼自家夫君,跟着大家伙儿一起笑。
  时不虞躲回言十安后边分宝贝,还不忘大声和他说:“你帮我看着点,他要是过来了你提醒我,我砸个响给他听。”
  言十安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过:“我肯定给你看好了。”
  范参后槽牙都咬紧了,一段时间没见,这小十二更可恨了!
  时不虞非常讲信用,左一件右一件的分,最后单出来一件,她冒头问:“多的那件对半分?”
  “阿姐阿姑阿奶,留给你留给你行不行!”范参向娘子求救:“你管管她!”
  “我连你都管不住,哪里还能管她。”丹娘过去拿分好的那一半,低声说了一句:“人太多了。”
  时不虞朝她眨眨眼,她心里有数,又露出头道:“丹娘让我给你留点面子,你说一句‘阿姐,弟弟错了,弟弟以后都听阿姐的’,我就都还你。”
  丹娘戳她额头一下,没拆穿她。
  范参还真以为是自家娘子给他说了情,嘴皮子碰一碰说句话就能把宝贝拿回来,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即道:“阿姐,弟弟错了,弟弟以后都听阿姐的。快,还我!”
  时不虞把手里剩下的那些都给了丹娘,在言十安身后遮遮掩掩的也要表现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人。
  范参气乐了:“你等着,有你还我的时候。”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眼下是我赢了。”一生不服输的时不虞畅快得不得了,推着言十安这堵墙上前,仍是躲在他身后说话:“你这次的东西不错啊,哪弄来的?”
  “你管我。”范参把东西全都收进包袱皮了,有这不让人安生的人在,今天他这买卖是别想做了。
  时不虞嘿嘿笑:“我表哥特别有钱。”
  表哥?丹娘和范参都看过来。
  时不虞把言十安往前一推,意思非常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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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长了见识
  言十安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这些东西我很喜欢,不知要价几何?”
  能和时不虞做朋友,自然也不是什么纯善好人。
  范参完全没有不杀熟的觉悟,费力的拎起包袱要换个地方做这个大买卖,丹娘拎过去,单手提着去了帐篷。
  帐篷不大,从细节来看应该独属于丹娘。
  “言公子第一次来鬼市?”丹娘请了他坐,又拎着小十二的衣领按着人坐在自己身边。
  言十安看着她的动作顿了一顿才答话:“嗯,第一次,以前只听闻过。”
  “那言公子可就少了许多乐趣。”范参插时话来,把自己的宝贝一一摆到他面前:“别小看了鬼市,里边是真有好东西,像我这些,不少都是从别地儿的鬼市淘到的。”
  言十安眉头一挑:“低买高卖?”
  “不不不,真正的好东西低买不了。”范参纠正他错识的认知:“若是来鬼市撞骗来了,不用出动护市的人,摊主都能把这坏规矩的生吃了。若真是好东西,大家也不会因着他变卖得急往死里踩,这是我们鬼市多少年来形成的规矩,我赚的就是个地域不同的差价,是辛苦钱,可不是亏心钱。”
  言十安很意外。
  所谓规矩,摆在那里真正遵守的有几个?多是阳奉阴违。可混迹鬼市的却告诉他,他们都守着这里边的规矩,无人敢破坏。
  他突然发现,好像他从来都是抬起头来高高的往上看,从不曾看到这些不起眼,却认真活着的人。
  他看着范参一件件拿在手里给他介绍,是什么名头,出处哪里,有何典故,这时候倒是半点不防着时姑娘了。
  眼角余光看到时姑娘已经在打哈欠,显然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他便自己挑了几样拿起来问了问,然后把这些都买了下来。开多少就是多少,完全没有还价。
  “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痛快的主雇。”范参点着银票,眼里全是快乐的光芒。
  “时姑娘说鬼市不需要过多言语讨价还价。”
  看在她帮自己赚了一大笔的份上,范参决定原谅她今天的所作所为,要早知道她带个有钱的主儿来,他早早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不过:“小十二,这表哥又是怎么回事?”
  “不就这么回事,你没有表哥还不兴我有?”
  范参刚要原谅她的心立刻又绷紧了,这人值得原谅吗?她不值得!她就欠一顿打!
  丹娘按住他肩膀,让他老实坐着,另一只手则按住了小十二,镇压住两人后问:“所以,这就是那个帮你的人?”
  “嗯。”时不虞看向丹娘,没有说明,但语气诚恳:“具体的,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们。”
  范参轻哼一声:“小十二,你玩得越来越大了。”
  时不虞哼回去:“那你帮是不帮啊?”
  “废话。”范参白她一眼,打了这么多年架,能是白打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几人都点到为止。范参自己手里的货清了,就开始惦记起别家的好东西,带着有钱雇主去大买一通,虽然钱没到自己口袋里来,买的东西也是别人的,他仍然觉得满足不已。
  而有钱雇主言十安钱花出去不知道多少,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言则觉得,值得。
  回到了家,时不虞在小花厅不走了,说起这两人的事。
  “范参特别聪明,什么书都是一看就会,先生都以为自己门下能出个登朝拜相的学生,家人也以他为傲。可是没想到他突然就不上进了,无论怎么教,就是不当一回事,谁劝都没用,一门心思要钻那市井间,去做他觉得有意思的买卖。”
  时不虞笑:“在大佑朝,商人是下民,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家人岂会同意,自是用种种办法想劝回他。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被范家的兄弟揍得娘都认不出来,可无论那些人使什么法子逼迫他,都不会伤了他的手和脸,范家要他的手和脸为范家去谋个远大的将来。我便把他带走了。”
  言十安一愣,带走的意思是……
  “那时正好是我对外边特别好奇的时候,白胡子越管着我,我越想往外跑,看到他,我就把他带上一起跑了,想着两个人一起不害怕,遇上坏人也有个帮手。”
  言十安听笑了,是时姑娘做得出来的事。
  “范参说,只有看到了才知道,一个铜板能够做什么,一两银子又能做什么,一匹绢低价时能卖到什么价,高价时能卖到什么价。你别看他一副钻钱眼里的模样,其实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有多少银钱,他的眼里只有这个东西值个什么价,高了就是虚价,低了就应该把价钱抬上来。”
  时不虞看向他:“你相信吗?他是我认识的人里心里最纯粹的人,要不是有丹娘护着,他早死一百遍了。”
  “你喜欢他?”
  “当然,我心里杂念太多了,做不到他那么纯粹,自是喜欢。”
  是这种喜欢啊!言十安点头:“纯粹的人难得。”
  “他能一直这么纯粹,是因为身边有个丹娘。”
  时不虞伏在手臂上,说起那两人之事:“丹娘和他自小有婚约,我把他带走后,丹娘以为他变了心,追上来要问个明白,可总是慢一步。后来终于追到了,我知道他们的关系后以为她要打我,可她没有,还做好吃的给我吃,说我帮了大忙。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了,两家原本家世相当,可后来丹娘家中败落,而范家因范参明显有起势,当时范家已经有打算退亲,可范参直接消失了,这亲自然也没退成。”
  言十安把茶盏往她面前推:“范家后来认了?”
  “没有,范参回去禀明非丹娘不娶,见家人反对便再次离开了。”时不虞笑容狡黠:“但是我们把他和丹娘的婚事传得满城皆知,我还请白胡子写了名刺,让我阿兄们做上宾,邀请了许多名士参加,这事不成也得成了。范家根本不敢反驳,后来范参完全不着家,他们更没办法了。”
第032章
不认命了
  言十安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其中笑得最欢的一定是时姑娘:“你就不怕好心做了坏事吗?”
  “什么叫坏事?”时不虞哼笑一声:“往大了说,违背道德是坏事,往小了说,让自己不开心是坏事。可范参和丹娘本就有婚约在身,他们成亲叫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看也是好事。至于之后……谁说得好呢?我尚不能保证我明日一定还活着,又怎能保证他们一如既往。”
  有情人终成眷属,确实是好事。
  言十安想起丹娘腰间的佩剑:“丹娘看起来有不俗的武艺。”
  “她出身北冀周氏,剑术是这一辈里最好的。”
  竟然是北冀周氏,言十安非常讶异:“周家祖上当年立有赫赫战功,没想到丹娘竟是周家人。”
  “祖上再风光,如今也没落了。”时不虞不再说丹娘的家事,继续之前的话题:“范参这几年混迹鬼市,虽然有些规矩大家会遵守,但抢摊位等等这种事也是时有发生。丹娘怕范参那小身板吃亏,所以每到一地她都去做护市人,她那个身手信服的人多,自然而然的结识了不少人。劫囚那日的几场火,就是她帮我去放的。”
  “都是她?”
  “她不会把自己暴露出去,事情都是拆开了去做,她只点火,参与其中的人就算起疑也疑不到她身上。而且他们也不敢去报官府,毕竟谁身上也不清白。”时不虞看向言十安:“还得多谢你大方,把范参那些东西都收了,这样他们离开京城也不会让人怀疑了。”
  “表哥有钱。”言十安自我打趣,末了又问:“他们这就走了?”
  时不虞嗯了一声:“还是离开避一避为好,什么事也不一定万无一失。”
  言十安好奇:“如果我今晚未随你去呢?”
  “那我会让他们明天把东西送言家来。”
  “反正不管今天明天,我都得买。”
  时不虞瞥他一眼:“不然呢?我们是同盟,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
  ‘那我的事算你的事吗’?言十安把这句无比顺滑就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大概是看到时姑娘和朋友的相处受了影响,却差点忘了他还只是勉强半熟的状态。
  “时姑娘这样的熟人还有多少?”
  时不虞想了想:“每个地方总有那么几个。”
  那得先知道时姑娘去了多少地方,这却是不好再继续问的,交浅言深了。
  “多谢时姑娘带我有了今晚的体验,若还有其他有意思的地方,也请时姑娘带我去看看。”
  “我去的很多地方不一定有意思。”
  “那也必是我不曾体验的。”
  这倒是,时不虞瞧他一眼,心底的恶劣因子再次活跃起来:“明晚我要去乱葬岗,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