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2章
  乱葬岗?!言则吓得差点跳起来,急声道:“公子,不可!”
  言十安抬了抬手。
  言则不敢再说话,只是脸上焦急的神情更甚。他看出来了,公子这些年过得太过压抑,如今碰着个从不知压抑为何物的时姑娘,公子受她影响太大了!
  “你去乱葬岗,和我的事有关?”
  “自然,不为你的事我去那地方做甚。”时不虞看着急得不得了的言则,更想把人拐走了:“他们以为死人不会说话,在我眼里,死人说的话比活人真,我要看看最近都有谁家去那里抛尸。”
  言十安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公子!”
  言十安一眼横过去,言则退回原位低下头,心里只剩两个字:完蛋。公子怎可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夫人要是知道了,他们全都性命不保!
  时不虞心满意足的离开,嘿,言则脸色都变了。
  待他们一走,言则立刻在公子面前跪下:“公子,您不能去那等地方!”
  “在你们眼里,我万般金贵,这也做不得,那也碰不得。可在他人眼中,我不过是会读书了些的言十安,再看不惯我,也就是让个妓子来污我名声。”言十安轻笑一声:“不过区区一个读书人,庙堂之上谁把我看在眼里了?你们的千般小心,倒像是个笑话。”
  言十安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夜空:“真到了该小心那日,你们再拿出千般本事来防着吧。在那之前,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若是母亲知晓了自有我去分说。”
  “小的万不敢逾越。”
  言十安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想要成事,便要有舍身的勇气。我不必上马打江山,不必箭雨中求生,已是万幸,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皇位落我头上来。”
  言则神情怔忡。他去到公子身边的时候,公子才七岁,小大人一样和他说着自己的规矩,对自己要求更严。
  一天十二个时辰,不但要练箭术、骑术、剑术,还要念书,做功课,学兵法,除了睡下的那几个时辰,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有段时日公子迷上了打马球,隔得远远的都能听到笑声,可一段时日后夫人来了,收走了所有球杆和球,并严令他不许再玩。
  公子正是瘾大的时候,嘴里答应了,行动上却没那么听,偷偷摸摸的仍在玩,然后某一天,公子屋里的人一个一个轮流拉到他面前杖杀,血流一地,直到公子答应以后都绝不再玩才停下来,那次,死了四个人。
  公子高烧昏迷四天才醒,从那之后便不爱笑了。
  后来再反抗夫人,公子都只拿自己作伐。若夫人动他身边的人,他就动自己。后来夫人也不动他身边的人了,改为用伤害她自己的方式来逼迫公子。公子从那之后才彻底就范,再不折腾,似认命了一般。
  而眼下的公子,好像又不认命了,他害怕再见到血淋淋的母子相斗。
  “不用担心,则叔,我二十了。”言十安似是看懂他的担心,唤出年幼时挂在嘴边的那个称呼:“我不会做两败俱伤的事,但也该让她知道,我不是她手里的提线木偶。”
  言则被这声‘则叔’唤起无数记忆,也激红了眼眶,哑声道:“公子放心,这事暂时传不到夫人耳中去。”
  言十安走出门再次抬头,今晚,月牙儿都没露面。
第033章
百无禁忌
  时不虞对话本的兴趣还没过去,一个上午都在书楼混。阿姑回来后,言十安就非常识趣的把话本放回来了。
  万霞也不跟着她,知道婆婆有一手让姑娘喜欢的好手艺,她便主动找上门想学几个新菜色。
  两人一见如故,倒是非常合得来。只是始终掐着时辰,到了该让眼睛歇歇的时候就过来把人拎走,让姑娘去活动活动。只是这里不像在外时有猫狗给她逗,只有鱼儿给她玩。
  中午就依着姑娘的意思把饭菜摆到小花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是这种关系,不可能一直远远处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无妨。
  有人一起吃饭,言十安自也欢喜,吃完了正好说说话。
  “下晌丹娘和范参应该会过来。”
  言十安并不意外,昨晚话未说完,他们应该有不少事想问。现在告知他这个主家一声只是打个招呼,并不是邀请他一起叙话。
  “他们知道你和忠勇侯府的关系?”
  时不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之前不知道,这么个身份也不值得我到处去说,这次要他们帮忙才提了一嘴。”
  “我会让门房放人进来。”言十安应下,转而说起另一桩事:“你没料错,相国的人避开正在追查此事的人马,单独在追查时家人的下落。只是最近太师给他找了许多麻烦,他手底下好几个得用的人被绊住无法离京,追查的力度差了些。”
  “表扬太师。”时不虞摩挲着下巴:“你再留意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马。”
  言十安看向她:“其实,你从始至终怀疑的都是皇帝。”
  “他嫌疑最大。”时不虞不知不觉又盘起了腿:“每一代忠勇侯都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名声也看顾得很好,而且时家全族都在京城,即便叛去扎木国能封公封王,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说一句断子绝孙都不为过,那叛国的意义又在哪里?任何一个有脑子的皇帝,在发生这种事的情况下都不应该是急着砍头,而是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摆在我们面前的事实是皇帝急匆匆的下了斩令诀,甚至都等不到秋后,这般不合常理,肯定有鬼。”
  言十安点头:“我的人在盯着相国的同时也在盯着皇宫,目前还无异常。”
  “若他一直没有动静,那便说明了另一件事:相国是他手里的刀。”时不虞看向屋外的艳阳:“太师要有难了。”
  “我能动用些人手,要做些什么吗?”
  “不必,让他们斗。”时不虞一口回绝:“前几日在你书房,我看到了些你下边人送来的消息,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自上次说开后,言十安便把自己的消息渠道向她敞开,随她查阅。之前还以为她一直在看话本,没想到还看了这些。
  “朱凌,五品的朝议大夫,不上不下也不要紧的一个散官,府里却常常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一趟乱葬岗,我仿你的笔迹让他们去查了查,发现朱凌府上只见死人,不见进人,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不是你仿我笔迹还这么理直气壮吗?
  言十安无奈:“这么快就学会我的字了?”
  “没有,就仿了‘查朱凌进府人口’几个字,勉强能糊弄。你也别琢磨着找谁算账,上午你都在书院,我要查事,总不能等到你回来。”时不虞挥挥手:“不用在意这些小事,你想事事皆在掌控,可只要是活人在做事,那便任何一环都有可能是变数,灵活应变更重要。就比如这件事,你可以让下边的人认我的笔迹,我就不必仿你的字了。”
  言十安失笑,这一段话里,重点在最后这两句。
  “我会吩咐下去,以后你不必辛苦仿我的字。”
  目的达成,时不虞很满意,仿别人的字多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轻松吗?
  言十安受她影响,平时天大的事,这会竟也没觉得有多大,看着她道:“所以你要去乱葬岗。”
  “今晚不一定能蹲着,我打算多蹲几天。”
  知道了她去乱葬岗的目的,言十安回去书房后找出关于朱凌的一切,从头看到尾,也没觉得这个人有何值得留意的地方,不怪他平日里对这人不曾关注。
  可时姑娘却偏偏注意到了。
  言十安合上册子,看着这书架上的一众人名,不止是注意到了,还是在这么多人里注意到的。
  罗伯和言则的质疑他不是不知道,便是他,一开始也不相信时不虞真能做到她答应的事,只是相处时从她表露出来的细节,让他不知不觉就想要相信。
  那种感觉,就像现在。
  “则叔。”
  言则慢了半拍才上前来,他没想到自那一声‘则叔’后,公子便一直这么唤他,就像回到了从前。
  “所有传回来的消息,若我在,先送到我这,若我不在,先送去给时姑娘。时姑娘若想知道什么,立刻查清楚报与她知晓。”
  “是。”
  言十安从一个个名字上抚过:“罗伯,你相助于她。”
  罗青一愣:“公子这般信她?比我更得公子信任?”
  “你说过,若能得她相助,我大业将成。”言十安转身看向他:“我信你的判断,并且,我需要借她之手用她身后的人。”
  罗青心里的不舒服因着这句话顿时烟消云散,当即行礼道:“若她能助公子成事,属下愿意屈居于她之下。”
  “你多年的辛苦付出,我都记着。”言十安看向身后的书架:“若有成事那日,我必不亏待你。”
  罗青深深弯下腰去,心里如明镜一般,完全没有要和时不虞互别苗头,争个高下的心思。不是所有事都要去争个第一,有些事当第二挺好的,当第一,容易丢掉性命。伴君如伴虎,哪怕这头老虎如今还未长成。
  也不知时不虞身后那人在这方面是怎么教的,她之行事,百无禁忌的让他瞧着都心惊,仿字这种事都敢做,将来真要清算起来,她可知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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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儿时玩伴
  时不虞完全不觉得自己需要担心那些事,看鱼看了好些天,范参一来算是等到抓鱼的人了,拽着人推下水,自己站在岸上嚷嚷。
  “范参你争点气,晚上我要吃鱼!”
  范参竟然没挣脱,一点不想承认自己力气还不如她,捧了水泼过去:“想吃鱼你不知道拿鱼网吗?钓鱼不行?”
  “就要吃你抓的!”时不虞哪能吃亏,弯腰捧了水就泼回去,你来我往的,鱼还没抓着就先打上了,水里的岸上的都跟掉水里的狸奴一般湿淋淋。
  万霞算了算姑娘的小日子便放任了她,想着得找机会提醒姑娘一声,已经是大姑娘,范参又成了亲,不能再把他当成儿时伙伴那般随意。
  过去把院门关上,万霞把翟枝叫过来:“去按着那位公子的身形准备一身衣裳,并告知言公子这里的情况,请他稍后再来。”
  “是。”
  丹娘稳稳的坐在栏杆上看戏,听小十二嚷嚷着,一会指着这里说有鱼,一会指着那里说有鱼,就范参那走路都走得歪歪扭扭的模样哪里能抓到,人还没到鱼早跑了。小十二嫌他慢,他嫌小十二指手划脚,两人泼着水又打了一架。
  “丹娘,吃点佛桃,脆甜。”
  丹娘低头看到盘里削成一块一块的佛桃便笑:“无论年岁增加几何,只要在万姑姑这,我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当个孩子。”
  “在万姑姑面前你可不就是个孩子。”万霞倒了果茶递给她,看着下边玩闹的两人道:“不过要比这两个孩子大点,他们还是稚儿。”
  丹娘大笑。
  万霞也笑了起来,才相识的时候就这么闹,多年后还能这么闹,也不知道该说谁没长进,不过,也是他们的福气。
  又让他们玩了一会,万霞才过去拎着姑娘回屋收拾,让翟枝领着范参去客房换衣裳。
  丹娘抓着剑站到栏杆上,等水面平静下来,片刻后,藏着的鱼儿终于又游了出来。她挑了挑,抽剑飞身而下,同时抛出剑鞘在水面上划过,剑尖往水中一挑,两条鱼儿跳跃着飞上岸。眼看着要落水,丹娘身体一旋,手掌往水中一拍,借着水面的反击之力落至剑鞘上,再从剑鞘上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岸上。
  捞起滑过来的剑鞘甩了甩,丹娘回头看向仆妇,收剑入鞘,佩回腰间。
  青衫笑了笑:“娘子好身手。”
  “婶子眼光也不错。”丹娘弯腰抠着两条鱼的嘴拎起来递给她:“劳烦送至灶房用水养着。”
  青衫应下,看了眼从屋里出来的那位公子,又看了看乱七八糟仿佛遭了难的荷塘,想着刚才那场景仍是忍不住想笑,表姑娘这真是不拘一格交朋友。
  “丹娘。”范参跑过来,至半道时到水边蹲下挑了朵最大的荷叶才又往她跑,遮到她头顶道:“夫君给你遮阳。”
  丹娘笑着挽上他的手臂,轻声嗯了一声。
  时不虞披散着头发任由阿姑绞着,端着一碗热茶喝得五官皱成一团,也不知阿姑往里放了些什么,苦苦的。
  摸着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万霞用手再顺了顺,道:“你们聊着,万姑姑去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今日早些用晚饭,不耽误晚上的事。”
  时不虞立刻报菜名:“阿姑,我想喝鱼汤。”
  “阿姑做。”万霞应着,将姑娘掉落到前边的头发拢到耳后,快步离开去忙,鱼汤要煮久点才好喝。
  丹娘看向小十二:“晚上有事?”
  时不虞也不瞒着:“去乱葬岗蹲人。”
  “我也去!”范参立刻接话,想起以前和小十二一起干的那些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不带你,明天你们就离开京城。”
  范参摆开架势就要和她掰扯掰扯,丹娘手臂一伸捂住他的嘴,看着时不虞道:“小十二,你在犯险。就算万姑姑能以一抵百,但是抵不了千,抵不了暗箭,更何况她还要护住手无缚鸡之力的你。”
  “……我要骂了!”时不虞瞪她:“我怎么就手无缚鸡之力了?”
  “行,你缚得了鸡,那你缚得了人吗?”丹娘把手收回来,刚刚还一副要大战一场的人,这会笑得肩膀直抖。
  “你先等等。明日我把范参送走,最多四天我回来找你,加上我,真遇着事了跑路总不是问题。”
  “不用你,我有帮手。”时不虞往圈椅里靠,把腿蜷起来:“你之前才帮了我,先走远些避避,万一被人揪住尾巴了,也不至于被人按在城里动弹不得。”
  丹娘眉头仍是皱着:“那位言公子?”
  “对,我和他做了个交易,互相利用,也互相帮衬,谁背刺谁结果都是一起死,是最稳固的关系,你不用担心我。”
  “他身份不一般?”
  时不虞点头:“暂时先不告诉你们,现阶段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丹娘凝眉想了想:“你给我两个承诺。一,任何时候,以自身安危为重。二,若你需要帮助,一定会以最快的方式告诉我。”
  “答应答应,我把性命看得多重你还不知道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就是这个君子。”
  丹娘嗔她一眼,最后仍是笑了,打定主意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在京城周边跑跑,不去远了。
  范参扯住自家娘子的衣袖:“我能说话了吗?”
  丹娘把衣袖扯回来:“我捂住你嘴了吗?”
  这就是解禁了!范参张嘴就要说话,可过了那个劲,气势也是再而衰,三而竭了,想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事值得兴师问罪,只好作罢。
  时不虞开心了,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丹娘收拾。
  三人许久未见,时不虞和范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加在一起的笑声肆意得张狂。
  丹娘就在一边听着,没有一分走神。她过早知事,装不了天真,但是这样看着两人仍像以前一样开心,她便也觉得开心。
  或者,等这事的风头过去后,她该和范参在京城长住一段时间。虽不知小十二在做的是什么事,可怎么看都不是小事,她得来看护着些。
  院门外,言十安听着隐隐传来的笑声跟着笑了笑,没去打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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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乱葬岗上
  夜凉如水,蛾眉月低垂。
  乱葬岗一片寂静,几人安静的藏身于旁边竹林里,就着那鬼火吃着手里的肉干。
  “夜寒,姑娘喝口酒去去寒气。”
  “六月的天,阿姑你说夜寒。”虽然这么说着,时不虞还是喝了一口,她不爱喝这东西,但是喝上一壶两壶的也不会醉。
  抿了一口,怕阿姑让她再喝,时不虞看向另一头的言十安:“你的人都藏哪了?”
  “在附近。”在言则拦阻之前,言十安把肉干放进嘴里,这是第一次,没有人给他试毒他便吃了,不知为何,就觉得特别好吃。
  时不虞看着言则又担心又不知如何劝的表情,塞了根肉干到言十安嘴边。
  言十安愣了下,张嘴咬住了。
  言则“……”
  时不虞笑倒在阿姑身上。
  言十安垂下视线,这根肉干比刚才吃的好像更好吃了。
  安静没多久,时不虞又不安分了,扒着阿姑盯了言十安一会,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有个小鬼落在你肩膀上!”
  言十安掸了掸肩膀,一脸真诚的询问:“还在吗?”
  “……”时不虞翻身躺了回去,真是,胆子那么大干什么。
  言十安也躺了下去,嘴里依旧慢悠悠的嚼着肉干,鬼不过是面目可憎,人却是蛇蝎心肠,活着时斗不过,落得抛尸乱葬岗的下场,成了鬼又有什么值得害怕。
  不知等了多久,那头传来动静。
  时不虞看着几只野狗跑过来,这里嗅嗅,那里嗅嗅,熟门熟路的去到乱葬岗那头大口啃食。
  那个位置他们之前看过,被席子裹着的尸身早就被撕裂得面目全非,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言十安听着那声音心下发紧,偏头看时姑娘一眼,却见这几日露出顽童一面的人此时一脸冷意,看不出有半分不忍,甚至还往嘴里扔了一根肉干。
  一会后,野狗似是吃饱了,从原路返回离开,乱葬岗重又安静下来。
  时不虞躺回去:“再等半个时辰,要是还不来,今日应是不会来了。”
  “我留人在这里守着。”
  时不虞没有反对,错过一次要等一段时间,她不想错过,额外还叮嘱了一句:“真守到了让他立刻来报,我要来看。”
  “行。”
  这一晚一无所获,又连着蹲了三个晚上,才终于让他们等到了。
  三人静静的看着他们熟练的把几床席子抬起来扔进乱葬岗,连多看一眼都没有,推着板车快步离开。
  按捺着又等了一会,言则上前来禀报:“公子,人走了,没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