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70章
  那就给嘛!
  时不虞蘸墨重重的记上一笔,只要能给言十安卖命,这些好说得很。
  何宜生在门口禀报:“姑娘,言管事请见,说有事禀报。”
  这时候已经不早,何宜生都不和她同处一屋了,言则更是从来都恪守规矩,这会大晚上的过来……
  “领他去堂屋,我马上过去。”
  “是。”
  时不虞放下笔,将宣纸一张张挂起来,走出门被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赶紧退了回去,忘穿披风了……
  言则看到她就忙请罪。
  “你要没事也不会过来。”时不虞摆摆手,坐下来打趣道:“不会又是那位有请吧?大晚上的我可不去。”
  言则本来还在自责,听着这话没忍住笑了:“夫人肯定也知道请不动您。”
  “那最好,人最怕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时不虞捋了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笑道:“说吧,何事。”
  “也不是多要紧的事,肖奇过来了,说是之前得了姑娘您的吩咐,过来复命。他也没想大晚上的打扰您,只是接下来几天他都要当值,没有时间过来,所以才……”
  一听说是肖奇,时不虞就猜到是何事了,当时担心游福没法靠近,而金吾卫是可以的,所以她让肖奇去做了备棋。没想到章相国胆子挺大,准备做得也足,竟敢让游福走得挺近,肖奇这一步棋就作用不大了。
  不过既然来了,当然就得见见。
  “我就不出去了,带到这里来吧。”
  言则应下,快步出去将在院子外边等着的人领进来。
  肖奇刚站定,手里就被塞了碗热茶。
  抬头看向塞给他茶的人,便是知道他是男子,仍因他此时的女装扮相而惊艳。
  “姑娘让你喝了暖暖身子。”何宜生交待完就回了姑娘身边。
  肖奇一口喝尽,待嘴里有点痛才反应过来这茶应该是滚水泡的。
  “你说你急什么。”时不虞失笑:“没事吧?”
  “没事,小的没事。”肖奇醒了醒神,上前回话:“小的确定今日砍的不是朱凌。抓他的时候小的就在场,是由小的亲自将人绑起来的,当时离得近,看到他右耳垂上有颗痣,在那颗痣的正下方脖子上还有一颗,今日那人两个地方都没有。”
  时不虞点点头,这倒是可以用来避免将来抓朱凌的时候被谁暗中调了包。
  她问起别的:“你们那孟凡将军怎么回事?真病了?”
  “孟将军没病。”肖奇回道:“听何统领的意思,是孟将军不知自己哪里遭了皇上厌恶,只能以此来保全自己。若皇上不迁怒他了,他也就无事了,若皇上一直不喜他,他说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所以现在金吾卫做主的是何兴杰?”
  “是。”
  时不虞略一沉吟:“你在他跟前听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奇斟酌了一下语言,话也慢了下来:“何统领行事很谨慎,对手下还算和善,但是……心眼不大,很记仇。”
  和她了解的倒也相差不大,时不虞点点头,这样的人,只要用好了,威力很大。
  “你和他处好关系,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重要的事就传信回来,其他时候以你自身安危为重。金吾卫是我们暂时还管不到的地方,你若遇险我们不一定能及时帮你,留着性命才能以待将来。”
  肖奇看向言则,见大管家点了头才敢把这话当真。他们这些人学的就是为公子拼命,公子对他们也好,会重赏他们,会让他们注意安全,可不会把话说得这么软和,更不会和他们说将来,可能就连公子,都不一定能描述出将来的模样。
  可是时姑娘就会,听她这么说,就好像将来就在前方,就在他们努努力就能够着的地方。
  他得更努努力,肖奇心想,去够那个将来,去过更好的生活,去奔一个美好的前程。
  。
第197章
沉棋病危
  寒夜里万籁俱静,偶有风声吹动门窗轻轻作响,却并不扰人清梦。
  “阿姑,阿姑……”
  万霞从沉睡中惊醒,立刻翻身而起,一个箭步来到床前撩起帷幔,坐上床将闭着眼睛挣扎的姑娘抱进怀里,拍打着她的背轻声回应:“阿姑在,阿姑就在这里,阿姑抱着姑娘呢!不怕,不怕啊!”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时不虞不挣扎了,只往怀里挤了挤,再挤了挤,紧紧贴着阿姑,拽着阿姑的衣袖再次沉沉睡去。
  万霞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发热后才放下心来,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轻拍着,等姑娘睡熟了后才慢慢往后挪动靠着床头,拉扯着被子严严实实的将两人捂上,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姑娘。
  暖暖和和睡了个好觉,时不虞醒得比平时早一些,动了动,觉得不对,她睁开眼睛就对上阿姑带笑的视线。
  眨了眨眼,时不虞有些心虚,难道她又偷偷跑到阿姑被窝,被阿姑抱上床来了?
  屁股被拍了一下,她顿时绷紧了身体,不等阿姑开口就先给自己脱罪:“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霞失笑,又拍她屁股一下:“起床。”
  这就是过关了,时不虞嘿嘿一笑,麻溜的掀被子起床,完全不像平日里那般耍赖不愿起。
  万霞今日也不伺候她穿衣,慢慢的给自己穿好,见姑娘穿漏了一件才提醒一句。
  “昨晚让翟枝发了面,早上吃笼饼可好?”
  “要吃酸菜馅的。”
  万霞笑着应下,直到走出门才去揉又麻又痛的左肩,姑娘这一年养得好,也不如在外时天天在外边玩闹,是养出几斤肉来了。
  饭后,时不虞问清楚沉棋先生昨晚被齐心先生带回家去了,略作收拾便去了齐心家里。她享有和言十安同样的待遇,不必通传,管事娘子直接把她领到了师母面前。
  “你们老师一早就说你懂事,今日多半会要过来探病,交待我等你来了把你带过去。”齐师母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行礼,牵着她边往外走边问:“十安不在,家里都好?下人听话吗?”
  “听话,都当我是主子敬着。”
  “就该如此。”齐师母满意的点点头:“十安身边常年没个长辈,也没个贴心人,天天早出晚归的就是进学,人活着哪能只读书呢?现在好了,自你来了后,我瞧着他人都开怀多了。”
  时不虞认真的听着,她这些年耍混惯了,缺少和正经长辈相处的经验,只能摆出最诚恳的态度,希望能蒙混过关。
  好在齐师母也是真的心疼言十安,对他的未婚妻就爱屋及乌,把她当成自家小辈看待,而且对于她昨日行事半句不提,更不用说指手划脚,时不虞最喜欢这样的人。
  待师母歇了话头,时不虞才问:“沉棋先生好些了吗?”
  “一直在发热,退下去一点立刻又烧上来,都没敢让大夫离开。”齐师母感慨:“遭这么大罪,总算是得了个想要的结果,可别泄了那口气才好。”
  时不虞知道了,齐心先生并未把真相告知夫人,有些事,确实是不告诉比较好。
  跟着师母进了客院厢房,闻着味儿时不虞嘴里就开始泛苦了。
  大夫正在号脉,齐心让她先在一边等等。
  “老夫只能说,没有变得更糟糕。”老大夫叹了口气,没有更糟糕是因为已经够糟糕了。
  “还请您再费心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夫定会竭尽全力。”
  齐心再次道了谢,吩咐管事送大夫回对面屋子歇息,这才转过身来和时不虞说话。
  “情况不太好,一直在发热,想尽办法退下去一点立刻就会升上来,人也未醒来过。”齐心忧心忡忡:“大夫说这么下去,怕是会撑不住。”
  时不虞想到了林大夫,能在言十安跟前听用的人必有独到之处,他将时家二叔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也证明了这一点。
  如今二叔祖已经闯过了生死关,他留在那里主要是帮着调理,让他离开几天,应该也无妨。
  时不虞当机立断:“我去请个大夫来,只是需要两天时间。”
  齐心眼睛一亮:“很厉害?”
  “很厉害,但是医术这事我没法替人做保证,只能说多分希望。”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齐心高兴得都站了起来,猝不及防的眼前一晕,踉跄着往前倒去。
  万霞眼疾手快的飞身上前将人扶住,就站在身边仍是慢了一步的齐师母吓得够呛,帮忙扶着人坐下急声问:“怎么样?没事吧?快去叫大夫!”
  “不用,没事。”齐心拍拍老妻的手安抚住她,抬头看向已经退回十安媳妇身后的妇人,昨日知晓了十安媳妇的不一般,就该想到跟在她身边的不能是一般人。
  他打趣道:“多亏你动作快,不然这大夫又得多挣一份钱了。”
  万霞微微欠身,并不说话。
  时不虞接过话来:“您还好?”
  “无事,就是老了,不如年轻时经得起事了。”齐心摆摆手,继续说回之前的事:“你尽快将那大夫请来,我担心沉棋撑不住多久。”
  这对时不虞来说本是一个眼色的事,这会为让老人安心,她回头道:“阿姑,你去交待一声,让他们越快越好。”
  “是。”
  齐心面上果然更安心了些,接过老妻递来的参茶,抬头讨好的笑笑。
  齐师母嗔他一眼:“一个月内,一天只有三块肉吃!”
  就爱吃口肉的齐心顿时垮了脸,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是一块肉半斤吗?”
  “去歇着吧,梦里什么都有!”齐师母寸步不让,打定主意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让他瘦下来一点:“一天就三小块,你可以选择一顿一块,分三顿吃,也可以选择一顿吃完,另两顿吃素。”
  “夫人,咱们再商量商量……”
  齐师母转了个向背对着他,也就是屋里只得一个姑娘家在不好,不然她都不待在这里了。
  齐心还想再哄哄人,他是真不把时不虞当外人,毕竟当着言十安的面这样的事可没少做。
  还不等他开口,管事进来了:“老爷,宗正少卿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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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他样人生
  宗正少卿,只这个名头就让人不敢得罪。
  齐心本想让十安媳妇避一避,往大了说她同样是客,往小了说她也是女眷,不露面也说得过去。
  可想到昨日她的表现,他把这想法按下去,让老妻将她带上一起相迎。
  宗正少卿计晖疾步行来,不等齐心见礼就摆摆手,示意他领路:“沉棋怎么样?”
  齐心也就收了势,边引着人往前走边简短告知:“一直发热,昏迷未醒。”
  “大夫怎么说?”
  “尽人事,听天命。”
  计晖大惊:“昨日还能清醒的说话,怎么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大夫说他外伤是其一,其二是受了风寒,其三则是心火太盛,又是热又是寒又是伤的互相冲撞,身体里乱成一锅粥了。”
  听着就凶险,计晖沉了脸,快步进屋,他的护卫只让几个主子跟着进去,将闲杂人等拦在外边。
  计晖也不往下人摆放的宽椅里坐,直接坐到了床沿,看着床上孱弱的沉棋沉默良久,道:“他不该落得这么个结果。”
  齐心示意管事带着闲杂人等退下去:“昨晚在这里守了他一夜,不知为何总想起他年轻的时候。我们那一拨人里就他长得最俊秀,不比如今名声在外的十安差,想逮他为婿的姑娘家也不比如今追着十安的少。可如此桀骜不驯的一个人,最后却回了老家听从父母之命成婚,再之后收了心一向做学问,这一做就是几十年,谁能想到临老了却……却要如此愤怒,如此无助,如此,如此的不甘。若当年他不走学问这一道,而是选择入仕,那人是不是就不敢朝他的女儿下手?”
  计晖闭上眼,他甚至无法告知,皇帝训斥了宗正卿,不允宗正寺再继续追查,能让皇上这么护着的皇室中人,不多。叔父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敢再查,他也怕,怕查出来的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只要案子就此了结,并且以后不会再有,这事,就这么结了。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呢?
  那些死者的家人呢?
  就像眼前这一个,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都快要将性命搭进去了。谁又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里,有多少人家因他们家破人亡!
  “齐心啊,有的时候,我真不愿意姓计。”计晖笑着,却分明带着苦意:“当年我一点也不想进宗正寺,就想做个只需琢磨怎么写出好诗来的成晖。我太清楚进了宗正寺后我这辈子会怎么过,该看到的事要看到;该瞎的时候要瞎;该知晓的事要知道;不该知晓的事情,就算知道也要装不知道;要狠得下心,要忍得了不平,要磨平棱角;不能有想法,不能有意见,不能有对错,甚至……不能有自己,一切,以皇上为重。”
  计晖低头笑了笑:“那怎会是我想要的生活呢?我只想有三五知己,有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喝有好酒,唱有好曲,有好诗为伴,为一阙好词叫好。每天睁开眼睛是充满期待的一天,闭上眼睛时心满意足,我只想过这样的一生。为此我吵过,闹过,绝食过,甚至说过我愿意被逐出家族,做个庶民,只求他们成全我。后来我失败了,你可知道为何?”
  计晖看向齐心,自问自答:“叔父真把我逐出家族,并让我身无分文,我只用了一刻钟就想明白了,比起身无分文,我还是进宗正寺吧。”
  这可真是,心里起伏了个无穷无尽,最后做决定却只用了一刻钟。时不虞在心里腹诽,他的叔父,如今的宗正卿计锋确实有点手段。
  不过,若皇上是那个做错的呢?也以他为重吗?
  她不能问,齐心却问出了口:“即便皇上做错了,宗正寺也要如此?”
  “后边还有一句,以皇室为重。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成了这样的人,并且今后必然变本加厉。”
  计晖重又看向气息微弱的人,他不由得伸出手去鼻端探了探,确定还有气息才放下心来,苦笑着道:“沉棋,我早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成晖,我们当年的誓言我都要食言了,你要是恨我,要是恨我……”
  计晖声音暗哑下来:“你活下来,活着才能恨我。”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用说得太明白。
  计晖知道好友都是多聪明的人,肯定猜到了真凶是皇室中人,无计可施之下沉棋才会以死相逼,他也才会告知宗正寺在查此案。
  而今日他说这些,没有一个字在说此案,可每个字都在告诉他们,宗正寺查不下去了。
  这是宗正少卿计晖,当年的成晖对曾经的知己好友最大的坦诚。他冒着风险,做回了片刻他们当年的好友成晖。
  齐心怎会不懂,正因为懂了才更难受!
  他的两个知己好友,一个病得生死不知,一个被身份束缚着供于高台之上。两人明明曾经那般要好,如今却隐隐添了仇恨,几十年的感情啊,人生只有一个这样的几十年!
  “手,手!”时不虞眼尖,看到一直没有动静的人手在动,忙提醒伤怀的两人。
  两人忙收了情绪看去,手在动!再一抬头,就见沉棋的眼睑在费力的动着,然后缓缓的,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正和,阎王爷,下棋呢!被你,吵得,没法下了。”沉棋唇角上扬,弱声弱气的说着话,边朝着计晖伸出手,手立刻被握紧了。
  “成,晖,你,欠我,四顿,酒,我,没忘,你,要还我!”
  计晖抓紧他的手,伏到他手臂上身体轻轻抖动。
  四顿酒,是他们年轻那会他因为种种事情输给沉棋的,后来他入了宗正寺,这事两人都再不曾提起过。
  他以为,沉棋早就忘了;他以为,就他一直记着;他以为,这未竟之事,永远都将未尽。
  躺着的沉棋和站着的齐心眼神相撞,都说当人回忆年轻的时候,就说明这个人老了,此时,他们都愿意承认,他们确实老了。
  他们都如此怀念肆意轻狂的那些年。
  齐心抬起手,在空中稍作停顿,最后仍是落在计晖肩膀上。
  此时在这里的不是宗正少卿计晖,是当年和他们一起肆意轻狂的,听不得别人说他们半句不好的青年成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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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知道真相
  时不虞悄悄走出屋,见阿姑候在廊下,站过去紧挨着,身体不动,脑子不停。
  宗正寺和其他所有衙门都不一样,这里边所有人都是皇族,说白了,宗正寺就是计家处理家事的地方。
  宗正卿计锋,是启宗一母同胞的亲弟,先皇和现在的皇帝都要叫他一声叔父,是计家如今年纪和辈份最长的人,不是必须君臣相见的场合,皇帝都不会受他全礼。
  白胡子既然说过只要计锋还有一口气就会站到言十安这边,那就可以当成自己人看待。
  宗正寺的副官宗正少卿,今日过后,她有七成把握让他变成自己人。待真到了言十安和皇帝王见王的时候,宗正寺只要能中立,于言十安也有利。
  拿下宗正寺,她那个计划更有了保障。
  “姑娘。”
  得着阿姑轻声提醒,时不虞回过神来。
  身穿甲胄的人过来道:“大人有请。”
  时不虞从不知怕为何物,请她她就去,没有半点犹豫。
  进了屋,不等她行礼,计晖迫不及待的问:“你那有个医术厉害的大夫?”
  时不虞当即站直了:“是有个大夫,只是不在京城。”
  “听你老师说了,要两天,太久了些。”计晖看向又昏睡过去的沉棋:“我去找个御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