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96章
  “你就别想了,操劳一辈子去吧。”
  “……”言十安反抗:“不给你闲王了。”
  “不给就不给,我想去哪里去不了。”时不虞气哼哼的转回头去,用侧脸对着他。
  言十安没忍住笑了,这真不像他,小时候他都没这么幼稚过。再想想范参每次和不虞见面的情景,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他们那看起来长不大的相处方式,眼下不就是。
  心情好了,说起那些事也不那么难受了。
  “他升了我的官,七品升至从六品翰林院编修。他让我自己起草的诏书,那种语调,真是羞辱一个读书人。”言十安轻抚手臂:“他像是在暗示我,只要我一直得他信任,我就能步步高升。”
  时不虞只是想了想就猛搓手臂,可言十安却承受了这些,她顿时就有些心疼:“难为你了。”
  言十安摇摇头:“和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人那些事相比,我这不算什么。圣旨应该扔车上了,一会你让言则去拿来供上。”
  这事情是让人很难受,但是两人都知道,别人家怎么做的,他们家就得怎么做,万一被人看到了就是话柄,实在不必在这种事上吃亏。
  “姑娘,大夫来了。”
  听到岩一示警,时不虞站起身来,看向进来的老大夫和背着药箱的童子。
  “劳烦大夫跑一趟。”
  大夫拱拱手,坐下望闻问切,又看过前两份服用过的药方后道:“这病严重起来会有性命之危,言大人平素不可大意,沾不得的东西一定不能沾。老朽开的方子不会比宫里御医开的更好,另外我再配个药浴的方子,每日泡上一回,看看是不是会有好转。”
  “多谢大夫。”
  言则奉上厚厚的红封,亲自跟过去抓药。
  时不虞拿出解药给言十安服下:“你先歇歇。”
  “我想听你说说丹巴国使臣的事。”
  “等你缓过来了再说。”时不虞起身:“我得去善后。”
  千般事,说来说去仍是为了他,言十安闭上眼睛,本是装睡,没想到几个呼吸间真就睡了过去。
  时不虞将他的被子往上扯了扯,食指虚空用力点他,在皇宫将近两个时辰不敢分心,又用了过量的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逞强。
  让岩一去找罗青,时不虞先行回到红梅居,见丹娘已经回来了她才真正放下心来,上前把人抱住。
  不用言语,丹娘也知她的担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回应。
  短暂的拥抱后,时不虞去了书房,一封封信写好收入信封,对等了有一会的罗青道:“按信封上的名字送去。”
  罗青接过来,又将一封信递给给她:“这是亲王府那封信。”
  时不虞接过来,吹燃火折子点了烧掉,边问:“我们的人都安全撤回来了吗?”
  “都安全。”罗青看她一眼,问:“可要把公子病倒的消息传开?”
  时不虞稍一想:“今日圣旨宣他进宫的事许多人都知晓,刚才请大夫上门看诊,稍一打听也知道是事实,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就是一个带病当差尽职尽责的好官儿形象,以这个角度去传。”
  罗青应下,见她不再说别的便离开去忙。
  时不虞走到舆图前看了片刻,又算了算,坐回书案后再次写信。
  “丹娘,你帮我把这信送到我七阿兄手里,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送给大阿兄。”
  “就去,你歇歇。”
  丹娘一走,时不虞捧住头敲了敲,又疼起来了。
  。
第269章
夫人来了
  言十安睡了最累的一觉,要说做了什么恶梦也不是,就是那种紧迫感让他觉得透不过气,直接把他憋醒了。
  看着帐顶缓了缓神,听着轻微的翻书声转头一看,就见到了那个他梦里也觉得一直在身边的人。
  就是这么一个阿姑嘴里四肢不勤,身量也不算高大的人,却挡在他身前撑起一把巨大的伞,为他遮风挡雨。
  看她又揉额头,言十安坐了起来:“头又疼了?”
  时不虞回头:“怎么就醒了?没睡多久。”
  “平时就没有白日里歇息的习惯。”言十安穿鞋子下床,走到她身边坐下:“你今日又没歇得了,还布了这么多局,头疼了?”
  “有点。”时不虞老实交待:“我让林大夫给我瞧过了,林大夫给我煮了药茶,让我最近用这个代替茶水。”
  言十安端起她的茶盏闻了闻,淡淡的药味,几不可闻,再一看她手里的书,是一本游记,不虞今年让成均喻搜罗了很多这一类的书籍。
  “这本是记载的哪片地界?”
  “丹巴国。”时不虞扬声招呼:“岩一,你家公子醒了,摆饭。”
  “是。”
  刚问完,外边就传来婆婆的声音:“姑娘,饭菜摆到正厅可好?”
  “行。”时不虞放下书起身:“先吃饭,饿了。”
  婆婆的菜一如既往的合时不虞的口味,中午那顿没心思吃,她也是真饿了,一顿饭吃的头也不抬。
  言十安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也被她带动着吃了两碗饭。
  饭后,时不虞捧着刚送来的药茶说起丹巴国使臣的事。
  “丹巴国会派出使臣,这是很简单的人心推算。”
  时不虞先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继续道:“大佑的援兵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到了,加加减减许容文手里十万兵马足有。再有地利之便,丹巴国想要拿下双绳城必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我研究过丹巴国的领军大将蒴满,他是丹巴国皇帝的弟弟,但他有今天不全是因他的身份,而是靠着平定内乱的天大功劳。皇帝是既重用他,又防着他。蒴满也知道一旦老皇帝没了,新君即位,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反了,夺了皇位自己来坐。要么,在老皇帝死之前要一块远离皇城的领地,天高皇帝远的逍遥快活。”
  言十安若有所思:“你觉得,他选了后者。”
  “我甚至怀疑,这是他和丹巴国皇帝谈好的交易,换成我是那个皇帝,我也会同意。”
  时不虞喝了口药茶,虽然是药茶,但并不难喝:“蒴满要是拿打下来的地盘当封地,等于是用他自己替丹巴国守国门,这样不但让丹巴国领土大增,还能让太子少了个巨大的威胁,对老皇帝来说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要解决丹巴国这个麻烦其实不难,只要把城夺回来,把蒴满逼回丹巴国去,以后他和新君必有一争,无论赢的是谁,丹巴国都必会元气大伤。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眼下我们说的是为何不奇怪丹巴国派出使臣。”
  言十安已经想到了:“蒴满手里的兵马就是他的护身符,是将来和新君斗的底气,所以他不想强攻双绳城,以免折损太多人手。如今是大佑节节败退,看情况后边也不一定守得住,若在此时提出和谈,丹巴国掌握主动,他一定会提出条件。”
  “并且一定是很高的条件,然后一方漫天要价,一方坐地还钱。”
  言十安点头,顺着往下想:“他们在宫里有贵妃接应,还有一个不知到底充当着什么角色的章相国。太师不在的情况下,和谈之事多半会由章相国主持,大佑怕是要吃大亏。”
  越想言十安的眉头皱得越紧:“不行,得想想办法。”
  “如果我说,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就好呢?”
  言十安看向她片刻,话说得肯定:“你要在这事情里做文章。”
  时不虞笑了,第一反应不是疑她别有用心,不错。
  “你等我在心里打磨打磨再和你说。”
  言十安点点头,不疑有他。
  时不虞倒觉得有些愧对他的信任了,可想了想,仍是选择先不说,事情未到那一步就仍有变数,等真走了再说更适合。
  “公子,夫人来了。”
  言家没有哪个地方哪个人能拦着夫人,岩一通传的同时,便是已经看到人了。
  言十安立刻站起身来,多年来和母亲相处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就紧绷了起来。可看到不虞慢悠悠的放下茶盏,盖上盖子后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情绪下沉,人松弛下来。
  夫人身披斗篷,看到儿子立刻上下打量:“真没事?”
  言十安一愣,点头应话:“已经没事了。”
  “这会已经没事,那就是之前身体真出问题了?”
  母子二十一年,这是言十安有记忆以来头一次看到母亲因为他脸上出现焦急的神情。
  他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从牛角尖里走出来一点了。
  “我没事。”言十安上前扶着母亲坐下,边解释道:“我们早就提防着皇帝,在蹀躞带里戴了药,一旦他有不轨之心便刺破手指渡药,药一旦进入身体就会出现大片红斑,就像出了疹癣一般,他怕死,一定不敢再靠近我,之前就是靠这个法子脱困。今日看起来严重,是因为入宫之前就用过一回药,在宫里又用了一回,用得药多了身体出现了一些症状,如今已经没事了。”
  “我派人去大夫那打听了,大夫说你很严重。”
  “当时是最严重的时候,不虞让人请大夫上门,就是要借此传开我病情加重,才能继续请休沐在家养病,后来服了解药就没事了。”
  夫人这才安心了些,不过:“这药林大夫看过了?确定不会伤身?”
  “这个得我来说了。”时不虞福了一福:“不虞见过夫人。”
  夫人看着她,不知为何就生出些相争的心思来,悄悄把腰板挺得更直了,姿态更端庄了:“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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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说当年事
  时不虞姿态轻松,让免礼立刻就杵得直直儿的。
  她是真不怕这位夫人,纸老虎一个,有什么可怕的,她见过的那些伪君子真小人比她可怕多了。
  “这药是我从公仪先生那淘来的,他一辈子就爱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药。白胡子说他医术不见得有多精,对药理的研究天下无人能敌。”
  夫人眉头微皱:“白胡子是谁?”
  言十安接过话来:“白胡子,是国师。”
  夫人一愣,旋即瞠目,猛的站起身来看向时不虞:“你是,你是国师的人?”
  两人对望一眼,这是有故事啊?
  时不虞点头:“他应该是国师不错。”
  夫人急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说得这么不清不楚的!”
  “他从未和我说过他是什么国师,但我大阿兄确实是太师没错。若太师的老师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师没错。”
  夫人的神情千变万化,仍是想再确定一下:“我当年奉皇上遗言送出去的信里还有一枚印章,那是皇上的私印,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您稍等。”言十安快步离开。
  时不虞抬眼一瞧,见夫人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顿时有些失望,蠢蠢欲动的想撩撩闲。
  平日里斗画都能斗上两个来回的,这见着面了怎么能不热闹热闹呢?
  夫人这会是完全不想搭理她,站起身来回走动,眼神时不时看向门外。
  好在言十安回来得很快。夫人主动迎上前,将他送过来的印章捧在手心,左看右看,笑着,却又哭了。
  “当年他强撑着一口气嘱咐我给国师去信,他说:计辰窃国,老师救我的孩儿。”
  夫人声音颤抖,握紧印章捂在胸前说起当年事:“我当时被无数人监视着,每天除了守灵不敢做半点多余的动作,后来我站出来支持他上位,又带着和我有关的家族倒向他,监视我的人才渐渐减少,之后趁着他登基事务繁多,我才找到机会把信送出去。我以为会要等很久,甚至想过国师是不是还活着,可没想到,信送出去不过半月时间,他就出现在我面前。”
  时不虞最清楚来京城要多久,以白胡子的年纪和身体,半个月到不了。
  “国师说,无论他怎么算,皇上这一劫都没有生机,他无法逆天而行,但他一定要弄明白皇上这一劫是谁带给他的,所以一知道皇上出事就来了京城。信送去了他的住处,之后被那里的人日夜疾驰送到他手里。”
  夫人看向儿子:“若非国师及时赶到,我不一定能安全生下你,即便生下你,也没法在计辰眼皮子底下把你护得滴水不漏。”
  言十安把帕子递给母亲:“也是国师安排我去白水县?”
  “没错,白水县所有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但是安排过去做你父母的是我的人。国师说,不能让我觉得这个孩子和我没什么关系,让我自己安排人,也好让我安心。”
  夫人看时不虞一眼,哭着又笑了:“你怎不早说你是国师的弟子,你要说了,我怎会不信你,怎会,怎会……”
  “不瞒你说,我也是半道儿才知道他是国师。”时不虞想翻白眼,但她忍住了。
  那老头儿每天不是抢她糖吃,就是和她各种过不去,一天能吵八百架,哪里像个国师了。
  夫人背过身去拿帕子拭泪,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百般不信的人竟然是国师的弟子。若太师也是国师的弟子,那她这些年觉得过于顺当的地方,说不定就是太师相护的。
  所以说,这些年国师并没有不管他们,甚至可能暗中一直在护着他们,只是在等皇儿长大。这么想着,夫人的眼泪更是拭之不尽。
  “以后可以不去宫里当差了吗?”夫人转过身来直接问时不虞:“实在是太危险了些。”
  时不虞倒没多想,问她了就理所当然的回话:“言十安病情加重的消息已经传开,借此应该能歇几天。之后丹巴国的使臣就到了,皇帝该没空了。”
  回得如此利索,那该是思量过了,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稍微安稳了些,今日她真是去和皇帝拼命的心都有了。
  “我不好出来太久,得回了。”夫人托起手心的印章问:“可以让我带走吗?”
  看她问的是自己,时不虞觉得有点奇怪,朝言十安抬了抬下巴道:“已经给他,是他的东西了。”
  言十安在旁边已经看出来一点东西,虽然这是他拥有的唯一一点父亲的东西,仍是点头道:“您拿走便是。”
  夫人满足了,看看儿子,又看看时不虞,想嘱咐两句,到底是放不下面子,戴上兜帽盖住脸,离开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压在心底多年的事出现了转机,还是因为兜兜转转,这枚她送出去的印章又回到了她手里。
  两人把夫人送到后门,目送她上了马车离开,言十安转头看着不虞笑了。
  “我知道你很开心。”时不虞背着双手往回走:“夫人是比以前软和了不少。”
  “她信任你了。”
  时不虞倒着走:“我只看出来她今天态度不错,没有以往那股咄咄逼人的劲。我都做好准备了,结果她今天还挺好说话。”
  “准备好和她当面斗画?”
  “她要是想,我也不是不可以奉陪。”
  言十安笑得肩膀直抖,道:“知道你的身份后她有什么问题都是问你,而不是问我,你回答她后,她没有质疑就直接接受,这对她来说非常难得。”
  时不虞回头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她很是认可的评价:“懂事了。”
  “你要不要出去追上她,和她这么说?”
  “你是想看我们打一架吧?!”时不虞白他一眼:“对你有什么好处。”
  言十安只是笑,这种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他自己都解释不清,就觉得,好开心啊!拥有许多许多,在心里都满溢出来的那种开心。
  马车里,夫人也笑了。
  兰花姑姑见状笑道:“夫人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走在独木桥上,娘家的助力都是被我算计得来的,每一步都步履维艰。现在我知道了国师这些年一直护着我们,眼下更是送了个人到十安身边,有一种身体都轻盈了的感觉。”夫人低喃:“天底下,谁能比国师更有本事。”
  兰花姑姑应是,夫人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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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唇枪舌剑
  言十安理所当然的请了病休。
  皇帝也很确定他这回病得不轻,没有再宣旨让他入宫,并且,他也没空。
  启宗皇帝留下的底子还没被他完全败干净,朝中还是有些个脑子好用的臣子。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大佑处于劣势,围绕这个情况设想出对方可能提出的种种谈和条件,己方要如何应对,最低又能接受到什么地步。
  可丹巴国使臣并没有给他们多少时间,随着前方一次次送回的消息,丹巴国在第三日中午就到了。
  城门外,前来相迎的一众人看着对面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一行九人愣了愣,就算其他人皆是武将,为首的使臣惯来也是文臣担当,怎的也这么高!
  “本官鸿胪寺卿傅文正,欢迎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路途遥远,请诸位先随本官去歇息休整。”
  “不必了,我等不觉得辛苦。”来使拱拱手,用带着一点口音的大佑语道:“本官那钦,请见大佑皇帝。”
  态度不算客气,但丹巴国此时是战胜方,确实也有这个资格。
  傅文正只得赶紧派人回去通传,领着他们先行进城。
  京城一如既往的喧嚣,可这一行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像突然间失了语言,静静的看着他们走过,目光追随他们很远很远。
  丹巴国派出使臣的消息早就传开,他们不知道这一行会给大佑带来什么,想象空间太大,于是越加忐忑不安。
  而那钦等人却看得眼花缭乱,只嫌自己没有再多长出一双眼睛来。
  这就是中原吗?如此的,如此的繁华,如此的富丽堂皇,男子女子都如此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