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46章
  言则却看不懂她的眼神,进来立刻禀报:“公子留在白水县的人求见。”
  白水县,言十安生活多年的地方。
  想到皇帝撤走的人手,时不虞心里顿时有了些猜测,立刻道:“避开人,悄悄带过来。”
  “是。”
  寒冬腊月,那人脸上都被吹裂了,结成了一块块的痂。
  时不虞也不矫情的说客套话,赶紧问清楚放人去吃喝是正理:“是不是有人去白水县查我了?”
  “是。”那人显然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姑娘就知道了,立刻将详情告知:“去的人带着画像到处打听骆氏,还去官府查问过。姑娘不必担心,公子早有安排。”
  看样子皇帝是查过后,发现她不值得派这么多人盯着,于是把人撤离了。
  真是,太看不起人了!
  时不虞暗暗磨牙,等真相揭穿那一天,吓死你!
  不过:“都说画像是我?”
  “是。公子自前年开始,就有陆续送回一些姑娘的画像。去年的时候故意让骆家走水过一回,在大家去救火的时候让他们看到了屋里的画像。所以他们拿着姑娘的画像去找人认,自然不会有人说那不是姑娘。”
  时不虞没想到,计安竟然在前年就开始布局了,她又问:“就没人觉得骆氏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吗?”
  那人摇摇头:“骆氏自小文静,不常出门。后来守孝三年,就更少现身人前了。姑娘随着年岁渐大长开了一些,再换个发式,骆家的下人说姑娘是,他们不会觉得姑娘不是。”
  “既然如此,那应该真有个骆氏才对,人呢?”
  “公子给她改名换姓,以及一份丰厚的嫁妆,嫁给了公子手下做买卖的一名属下。”
  时不虞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安排,以计安的处境和心性,她以为斩草除根,以除后患。
  不过嫁给自己的属下,等于日夜看管了,也挺绝的。
  至于其他那些事,也就不必问了。
  “去吃点热的,好好歇息,回头让言管事给你封个大红包。”
  “谢姑娘。”
  。
第395章
造访邹家
  正月里,正是各家能光明正大互相走动的好时候。
  再加上今年天气好,整个京城都显得格外热闹喧嚣。
  时不虞替计安往永亲王府、宗正少卿、齐心先生家拜了年,最后去了邹家。
  扶着阿姑的手步下马车,时不虞抬头看着牌匾上的‘邹宅’二字,心下有些感慨。
  民间有句俗话叫娘亲舅大,可计安,连邹家的门都不曾进去过。
  在大门外等着的几人快步过来,领头的男子道:“在下邹清,身边是妹妹邹欢,算起来是安殿下的表哥和表妹,奉祖父之命前来相迎。”
  时不虞福了一福:“骆氏见过表哥,表妹。”
  双方见完礼,邹清侧身相引:“弟妹里面请。”
  “表哥、表妹请。”
  邹家虽比不得忠勇侯府,却也是百年望族,族中出过三品官,出过大儒,还出过一位一宫宫妃。
  府邸经过一代代人打理,修葺,已能看出底蕴。
  再看行走其间的仆妇家丁,也可看出是极有规矩的人家。
  时不虞目不斜视,走路无声,肩直背直,头上的珠钗微微摆动,仪态无可挑剔。
  邹清和妹妹对望一眼,他们得到的消息,这骆氏不过是抚养安殿下长大的养母娘家的孩子,出身不高。来京城后少有外出,都传她是为避免露怯,暴露出身丢人,可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就这般姿态,怎么可能会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待客的北厅内,邹家长子邹意则和次子邹意环都携妻子在座。
  见人还未到,二夫人心里已经有些不喜:“哪有让长辈等她一个小辈的道理。”
  “还未到拜帖上的时辰,是郎君说要稍早些来,莫让她以为是我们邹家给她下马威。”邹家大夫人放下茶盏,话应得不软不硬:“如今安殿下不在京城,和她关系最近的就是邹家了,既不是外人,就该对她多两分善意才是。”
  “大嫂说的是。”邹意环看妻子一眼:“你若有意见,便告病回屋去吧。”
  二夫人心下一紧,忙展开笑脸:“郎君,是我多嘴了。大嫂提点得是,我一会一定注意。”
  邹意则眼神都未给弟媳妇一个,示意下人给妻子换一盏新茶。
  这时管家进来禀报:“骆姑娘到了。”
  在座四人皆是理了理仪容,看向门口。
  帘子往两边打起来,身披红色狐裘的姑娘迈步进屋,走至屋子中间屈膝行礼:“骆氏,向各位长辈问安。”
  大夫人笑道:“免礼,快坐。”
  待阿姑解下狐裘,时不虞在下首坐了,微微抬眸看向几人,对上他们的视线也不退不避。
  阿姑说过,只要礼节上尽善尽美,姿态上不卑不亢,她就是对的。要是还有人对她指手划脚,挑剔她,那都是别人的错。
  只看大夫人点头的模样,她就知道自己今天做得可好。
  客套过后,大夫人道:“以前不知十安公子即是安殿下,但那时就对他很是佩服。不瞒你说,南贤北圣那场雅集,我也央着你们大舅舅带我前去感受了一番。”
  时不虞有些意外,她没从白胡子那学着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怎么看人还是学了点的。这位大夫人耳廓清晰,耳垂厚实,额头圆润饱满,下巴圆润,典型的旺夫相,却没想到她也会去看那般热闹。
  “这是什么眼神,以为我说假话不成。”大夫人笑:“在娘家做女儿时就喜欢看书做诗,南贤北圣那日实在没忍住。虽然未进浮生居,可在外边更清晰的感受到了大家对十安公子的喜爱。每次他的诗送到外边来,大家都颇有一种与有荣蔫的感觉,就像那是自家的孩子一样。”
  大夫人笑得意味深长:“如此被人喜爱,极好。”
  时不虞只当没听懂这其中的意味,微微笑着回应:“他百般辛苦换来的。”
  双方都是点到即止。
  又叙了叙闲话,大夫人示意时不虞上前,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圈到她手腕上:“以后得闲了常来邹家走动,我们的关系本就是脱离不开的,不必过于避嫌。”
  时不虞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镯子上还带着对方的余温,一眼看着,质地极佳。
  “不虞谢谢大夫人。”
  “该叫我声大舅母才是。”大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虽然你们还未成亲,但想来安殿下愿意定下这亲事,一定是极认可你的。我们也不多事,他认的我们邹家都认。”
  时不虞突然就理解了旺夫这个词,邹家有一个这样脑子清醒又有手段的当家夫人,好处何止是内宅安稳。
  “有大嫂珠玉在前,我这东西都有点拿不出手了,你别嫌弃。”二夫人示意管事婆子上前将一个匣子送上。
  时不虞双手接了:“心意就已经千金不换。”
  二夫人被这话哄得脸上有了笑模样,也就不再拧着劲,反正大嫂都说了那话了,哪里还有她的事,索性大方的道:“以后常来。”
  “不虞记着了。”
  一直少有说话的邹意则适时开口:“该去拜见父亲和母亲了。夫人,父亲说席面开在主院。”
  大夫人应下,心下却有些意外,公公的院里,向来极少留客。
  邹意则起身相请。
  时不虞不越过他一步,请他先行。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离开。
  二夫人有些瞠目,待人走了才问出心中疑惑:“大嫂,大哥对骆氏会不会太客气了些?就算她是安殿下的未婚妻,以我们邹家的身份,大哥也不必如此态度。”
  “郎君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大夫人不多做解释:“今日家宴不同平常,外客我都拦了。往年这日,弟妹你娘家的外侄外女可能会在今日前来,我不好拦,你去处理好,让他们明日再来。”
  二夫人点头应下,这些年她早被大嫂收拾明白了。只要她安安分分的,日子怎么都好过,她要是闹,哪回也没占着便宜过。
  反正大嫂向来公正,该给二房的一点不少,一折腾,到手的还少了,那还折腾个什么劲,她又不是不会算账。
  ,
第396章
邹家争锋(1)
  一路上,邹意则未说话,时不虞便也不开口。
  她深入了解过邹家。
  邹维有多老谋深算就不说了,长子邹意则颇得其真传,这些年不声不响的缓缓升迁,如今已是五品的兵部郎中。不高不低,却掌着要职。
  平日里不冒头,不主事,皇帝想连根拔除了邹家,目前都还没找到他的错处拿下他。
  当然,时间长了他肯定逃不过,毕竟没事也可以整出事来。
  次子邹意环,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正事一件不干,但不该沾的也一概不沾,堪称滑不溜丢。
  而这,就已经是本事。
  兄弟两人,明显是在用心培养去往两个方向。一人在仕途发光发亮,一人和世家子弟处好关系,但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家族。
  更难得的是,兄弟俩至今未生嫌隙,这在尔虞我诈的官宦世家中太难得了,只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邹维和他那位老夫人的厉害。
  平衡住两子的心,这才是最不容易的。
  也只有足够聪慧的父母,才能教出丽妃那样的女儿。
  迈过主院的门槛,时不虞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她此时代表的不止自己,还有计安。
  她今天的表现,会决定将来计安以何种姿态和外家相处。而丽妃对邹家的愧疚,在她心里本就是个隐患,她今日一定要拔除。
  屋外阳光过于明媚,衬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都看不清上首之人的长相。
  时不虞规矩的行了礼。
  “晚辈不虞,问长者安。”
  “你倒是规矩,不在称呼上为自己的身份证明一番。”清雅的声音响起,末了又道:“坐下说话吧。”
  时不虞大大方方坐了,只要不折腾她,她就是最懂事的小辈。
  抬头看向上首之人,有些愣住了:“您是老夫人?”
  “有何不对?”
  “不够老。”时不虞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我以为老夫人都是老老的,可您明明很年轻。”
  老夫人到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得出口,年轻的时候得过无数赞誉,随着年纪渐长,便是称赞她的也只说她当家当得好,或者说她教子有方,与她个人却无关。
  连她自己都忘了,年轻时,她也曾风华绝代。
  眼前这姑娘却这么直愣愣的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倒让她一时有些接不上。
  邹维看确实不显老态的夫人一眼,脸上有了些微笑意:“你倒实诚。”
  “是我嘴快了,没过脑子。”时不虞倾身一礼:“老夫人见谅。”
  “世上没有夸了人还是错的道理。”老夫人看向她,不论这话是不是刻意讨好,也影响不了她心里的想法。
  若她的心智轻易就能动摇,她走不到今天。
  时不虞扯了下嘴角回应,暗恼自己不着调的时候多了,绷不住片刻就现了原形。
  不过,也不影响接下来和邹家掰手腕就是。
  邹维喝了口茶,问:“你祖父可有消息?”
  只听这一句,时不虞就知道了,自己和计安的关系,这位知道的不少。
  被问这话她也不慌:“时家有消息。”
  “看起来,是好消息。”
  “能活下来一个便是好消息。”
  邹维点点头,扔下这个话题说起另一桩事:“一年七城,安殿下那边可有把握?”
  “有。”
  “这么肯定?”
  时不虞笑了笑:“皇帝说要一年七城,我们可并非今年才开始准备。”
  邹维又问:“可需要邹家做什么?”
  “邹家已经做了许多了,将来若真要论个从龙之功,邹家一定是排前边的。不过,邹家好像只记得正事,忘了情份了。”时不虞平视的眉眼掀了起来,上扬着看向上首两人:“要说现在邹家还能做什么,也有。”
  邹维伸手相请:“你说。”
  “让计安感受到他的亲人不止一个癫狂的母亲,还有外祖父,外祖母,有舅舅,有舅母,有表亲。普通人有的,他都应该拥有。”
  老夫人开了口:“他不是普通人。”
  “所以他就活该一无所有?”
  “感情会让他变得软弱。”老夫人语气冷硬,全无感情:“若非他一路这么走过来,成就不了如今的计安。”
  “确实是如此,没有他那样的经历,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的成长过程,他确实长不成如今这般。所以,他活该承受那些痛苦,活该成为替父报仇的工具,活该一无所有。”时不虞冷哼一声:“那我想请问一句,你们想过后果吗?”
  邹意则立刻追问:“什么后果?”
  “一个承受着痛苦长大的人成为君王,你说,他是成为明君的可能性大,还是成为暴君的可能性大?你邹家,最后又是一家独大的可能性大,还是和大家一起升天的可能性大?”
  屋里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谁也没觉得这和自己有关。
  可听她这么一说,又分明有着那么大的关系。
  “史书上,从来没有外戚笑到最后的。反倒是死得最快的人里,总有那么一波人是外戚干权。”时不虞轻笑一声:“你们想养出一个无心无情的君王,别到最后,把整个邹家都给折进去。”
  老夫人垂着头并不看人,只是问:“他恨邹家?”
  “计安这不足二十二年的人生里,逼着自己学会了无数的事情,唯独在恨这件事上放过了自己。您可知为何?”时不虞抬头笑了笑:“因为如果要恨,他第一个要恨的就是丽妃。他舍不得恨丽妃,所以只好不去恨所有人。一个人,得委屈自己到什么地步,才能把自己放在这么后边,再后边。”
  老夫人似是笑了笑,抬眸看向气势一往无前的小姑娘:“他有你心疼,想来以后不会再受委屈。”
  “当然,我不允许。别人有的,他都值得拥有。”时不虞迎上她的视线:“您可知,计安中举,中进士,看榜的时候都是穿的您送他的第一套衣裳。一套衣裳而已,算什么?可于他来说,这却是难得的来自亲人送与的蕴含着心意的衣裳。老夫人,把您的心意这般珍视着的计安,您可心疼?”
  老夫人按住心口长长的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少有的失了态。
  。
第397章
邹家争锋(2)
  时不虞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她的话可还未说完。
  “得是老夫人您这样的人,才能教出来在那种境况下护住了皇子的丽妃。也得是那样的丽妃,才能逼着计安走至今天。可老夫人好像忘了,丽妃性情随了您,那计安的性情呢?会随丽妃几分?一个性情随了丽妃的君王……”
  时不虞笑了笑:“随了丽妃,归根结底也就是随了老夫人您。您不如想象一番,以您的性格,若从小受尽磨难长大,您会如何做?”
  老夫人闭上眼,以她的性情,会死很多很多人。
  “一句受尽磨难可能空了些,您不知道是怎样的磨难,我倒是知道一桩事,可以和您说说。”
  时不虞拿起杯盖把玩,看着上边的花纹道:“计安有一阵迷上打马球,被丽妃发现后派人收走了所有球杆和球,严令他不许再玩。他没忍住偷摸着玩了,丽妃将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拉到他面前杖杀,直到计安答应绝不再玩才停手。之后,凡是喜欢的事全都不许做,凡是他喜欢的东西就毁掉,不允许他有自己的喜好,但凡他有半点不依,丽妃就划伤自己,将伤口送到他眼前,他不屈服就不止血。”
  时不虞抬眼看向上首面露惊愕的两人:“日复一日,他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老夫人,以你们相近的性格,当有朝一日大权在握,你会如何?”
  老夫人紧紧掐住虎口,没有说话。
  时不虞也没真心等她的答案,继续道:“在计安年幼时,邹家在丽妃的逼迫下确实给过许多帮助,可计安十三岁就开始自力更生了。他手里实则是三批人手,一批来自邹老大人您送过去的,一批来自丽妃,一批是他自己培养的,且人数远超前两者。
  “他手里能动用的银钱,囤下的粮食,铺陈出去的人手远超你们想象。从一开始,他就没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任何人,甚至防备着成为外戚和母亲手里的傀儡。从某方面来说,丽妃很成功。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很失败。计安,不信任你们。
  “你们比我更清楚,他对你们的不信任意味着什么。以你们比其他人更近的关系,将来你们的任何举动落在他眼里,他都会怀疑是不是别有用心。你们随便说句什么,他都会觉得是在挟恩图报。毕竟,计安要的温情,你们从未给过,自然无法回以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