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新帝求我入椒房 > 第2章
  尔今再看,风光是真,忌惮亦不假。
  念及此,奚音不由得冷淡一笑。
  “微臣拜见殿下。”白泾一声,拉回了她的遐思。
  已至百乐宫前,放眼前庭灯火通明,枝头挂满彩灯绘饰,星点嫣红宛如繁花绽放,全然洗去冬日萧条质感,如将春色圈揽在这片天地。
  视线越过白泾肩膀,奚音瞧见一道颀长身影。
  灯火煌煌映照着那人,他从一片丹色中走来,却与后景格格不入,恍如误入市井的画中人,清瘦若立竹,一身寡淡的青白色,纵是这般温暖氛围,也难涤其身上那股寂寥感。
  是林梧。
  在现世活得拘谨压抑,成为池青后,奚音日渐放飞,上树掏鸟,下池捉鳖,酣畅淋漓地补了一把童年时光。
  而她的那些恣意行径,也不知怎的就碍了林梧的眼。凡是她一耍浑,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林梧必要出现。
  她玩得兴起时,他就偏要走来手背在身后头厉声教训几句。
  她旷课在园子里瞎逛,他就必要去找少傅告状,让少傅把她抓回课堂。
  总之,那几年,奚音一撞见林梧,就意味着离挨骂不远。
  如今再见他,依然会如耗子见了猫,本能涌现说不出的畏惧。
  不过,见着他安好,奚音也放下心来,至少,当日之事,她没拖累他,是不幸中的万幸。
  奚音心道,既然如此,前尘往事尽可落幕。眼下,她是白栎,他既不是让她头疼的同窗,也不再是劳什子恩人,二人可安然成为陌路。
  只轻巧扫过一眼,她迅速埋下头,佯装不识。
  “嗯。”林梧浅声。
  不等白泾再言,秦氏堆上笑,蓦地问道:“玉贵妃可……”
  “咳!”白泾一声咳嗽,打断秦氏。他递了个眼色,继而道:“待生辰宴结束后再聊,不急于这一时。”
  虽然白氏夫妇打哑谜似的,但显然林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淡然地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勾起了奚音的好奇心,难道白家人的异样与林梧有关?
  她竖起耳朵,试图探听更多,可后来只剩寒暄,无人再提这件事,令她很不痛快。
  两方人至席前分别,奚音快步从林梧身侧走过,便发现,一如从前,每到此等时景,林梧都是形单影只。
  那些年长些的皇子多已成家,一家几口携手赴宴,其乐融融。与林梧年纪相仿的,大都成群结队,相互拥簇。而比林梧年纪小的,还守在母亲膝下,自有依靠。
  独独林梧,孑然一身,怪可怜的。
  林梧生母早逝,后被齐妃养在身边,四年前,齐妃病逝,他又被移交给玉贵妃养着。
  玉贵妃育有一女,自然不会给予他过多关注。而且,小公主璟瑄性子骄纵,素与更张扬的林祁亲近,不喜寡言深沉的林梧。这也使得林梧在玉贵妃那得不到几分温情。
  再者,林梧学习太好,常受少傅们夸赞,被几位少傅同视为学子榜样,引他人眼红。少年们心性嫉妒,拉帮结派时自然都不愿带他。
  “你想什么呢?”白棠突然问道。
第6章
再见
  奚音抬眼,确认了她是在同自己说话,便答:“没想什么,发呆而已。”
  “发呆?是不是病还没好全?”
  奚音:“……”
  她一向钦佩于白棠的脑回路。
  不等奚音接话,白棠略略沉吟,再道:“刚刚同父亲说话的那位就是五皇子,你觉得如何?”
  奚音不明所以,不敢多言,只道:“刚刚离得太远,未瞧清楚。”
  闻此,白棠皱眉,“哪里远?那么近!”
  奚音继续敷衍:“因五皇子身份尊贵,他与父亲交谈,我不敢妄自观望。”
  “你这人!破烂规矩还真是一套一套!”白棠万分嫌弃。
  奚音抿唇轻笑。白棠如秦氏,嘴上不爱饶人,但性子单纯,故而不惹人厌烦。
  嫌弃完,白棠又嘟着唇,若有所思:“待会落了座,我指给你看。”
  见她这过于热情的姿态,奚音有些迟疑。
  不等奚音应话,白棠便神采奕奕地兀自道:“就这么定了!”
  接着,她快步走到前面。眼看她目光来回逡巡,似在寻觅什么人。
  望着她的背影,奚音深感无奈,叹了口气。但她不敢懈怠,事出反常必有妖,还需机警些。
  入座后,白棠未食言,立即为奚音指明林梧所在:“快看!在那呢。”
  “好。”奚音配合地顺着白棠所指,遥遥望去。
  水台之上,舞女一字排开,腰肢轻展,翩若惊鸿。穿过层层抛袖,目光笔直向前,奚音在首桌觅得林梧侧影。身旁有人在向他敬酒,他捏着酒杯,侧耳聆听,面上笼着淡淡的光辉。
  这么一望,却叫奚音心头一颤。
  印象中的林梧还是孩童模样,圆乎乎的脸,如一只软糯的兔子面糕,白白嫩嫩,生气也好,难过也罢,一有情绪,便会双颊泛起红晕,有几分可爱。
  刚未来得及瞧,现下再看,林梧着实清减不少,幼态褪尽,下颌锋锐,五官凌厉,整个人好似一柄利剑,让人端的生出畏意。且因着皮肤过分白净,他仿佛是个精雕细琢的玉人一般,透着沉钝的阴郁感。
  摸着下巴,奚音陷入沉思。没想到,区区三年不见,林梧的气质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样?可是上上等?”白棠探头过来。
  奚音垂眼:“既是皇子,天之骄子,自然是上上。”
  白棠白了她一眼:“你真没意思,说句真话怎的就那么难?你心里觉得好,就说好,觉得不好,就说不好呗。整天就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空话,和父亲一样!”
  “棠儿!”旁侧,秦氏低声呵斥。
  白棠再度鼓起面颊,一耸身子,别过脸,不再同白栎言语。
  奚音抿唇,半低下脸来,长睫微动。
  席上人渐多,初见奚音,多是好奇,问过得知是丞相养女后,又都失了兴趣,不再关怀。
  奚音也乐得清静。
  枯坐无趣,她便在脑中勾画起眼下的时局。
  从这几日在府中收集的信息来看,当今的几位皇子中仍以林祁和林梧风头正盛,而相较之下,林祁更得圣心。
  在前不久的秋季围猎上,也是林祁拔得头筹,皇上还将自己少时常用的弓箭赠与了他,夸他是几个儿子中最像自己的。
第7章
相看
  令奚音费解的是,林梧的武功得自池霖真传,分明远高于林祁,怎么不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呢?能不能入东宫,可决定了他的下半辈子是富贵还是艰险!难道他放弃夺嫡了?还是林祁这几三年专心练武,大有增益?
  心中困惑,也不得法门。她正思索着,突然瞥见旁边还在生气的人儿。嗐,怎么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白棠既是相府嫡女,多少该知道些。
  扬起笑容,奚音侧身哄道:“棠姐姐,我确实觉着五皇子甚好,只是,不晓得您问这是何意,所以生出些惶恐来。您别气了呗。”
  一听这,白棠来了兴趣,双眼放光,有兜不住的笑意从唇角流出。不等奚音再问更多,她倾身凑到奚音耳畔,神秘地悄声道:“娘亲他们要让你和五皇子相看。”
  相……相看?
  消息还未打探出分毫,奚音率先被白棠的话炸晕了。
  玉贵妃是秦氏胞姐,想要促成白家与皇子的婚事,奚音能理解,只是,这人选为何不是嫡女白棠,而是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养女?这不合理。
  眉黛微蹙,奚音故作忧虑神态,扭扭捏捏道:“好是好,可是,父亲母亲他们绕过姐姐来为我相看,妹妹担心姐姐会不悦。”
  “不悦?有何不悦?”白棠很是诧异。
  瞟了秦氏一眼,她再压低声音解释道:“爹爹和娘亲都让我去,我偏不愿,来之前,我们还在家里大吵了一架。后来,娘亲就说要带你来。你若是觉得不错,一会就好好表现,若是不大喜欢,去了就装疯卖傻,也不必太忧心。”
  分明是陷她于囹圄之人,怎的还一副替她考虑的语气?
  奚音无语。
  上一世,她没想到林梧会冒死来救她。
  这一世,她没想到刚重生就要与林梧相看。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呐。
  奚音艰难挤出笑容:“谢谢姐姐。”
  “无妨无妨,你我到底是姐妹一场!有好事我都会惦记着你!”白棠连连摆手。
  奚音:“……”
  再坐定,奚音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让她与林梧相看,忒怪异了罢!
  一来,她对林梧有说不明的畏惧,一见林梧,耳畔即会浮现那声清脆的呼喊:“顾少傅!池青又犯错了!”
  实在是惹不起也躲不开,一个头五个大。
  二来,她瞧见如今的林梧一副郁郁面貌,不确定可是因池青之死给他带去伤害,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
  唉。
  虽有一桌御膳佳肴,可奚音着实食之无味。还真是事出反常没好事!早知如此,就该装病不来。
  脑中乱成一团,奚音一咬唇,狠心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令她迅速镇定下来。
  其实,这也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她可以趁着相看对林梧多加试探,探探他如今的心可还向着池霖,若他尚且记挂着池霖的恩情,那他便也算一个可利用之人,若他已然变了,那还须躲远点。
  酒席欢晌,觥筹交错。宴至后程,一穿扮精致的女官款款走来。尚隔了些距离,秦氏便主动起身相迎。
  随后,秦氏领着女官朝奚音走来。她恭恭敬敬地介绍道:“这位是在贵妃身边伺候的何姑姑。”
第8章
讨好
  做池青时,奚音与何姑姑打过几次照面。她是位好脾气的姑姑。
  奚音福身行礼:“见过何姑姑。”
  上下打量了一番,何姑姑点点头,同秦氏道:“人我先领去,宴散之后,你们来清和园接回。”
  “麻烦姑姑了。”秦氏应完,转而又向奚音交代:“切记,可少言,不可错言。”
  奚音乖巧地低头应道:“谨遵母亲教诲。”
  不远处,白棠对着奚音眨眨眼,为她鼓劲打气。
  奚音付以一笑,油然生出一股上战场的悲壮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何姑姑在前,提着一盏彩绘灯笼,不疾不徐,奚音紧随其后,没多言语。
  二人沿着曲径向前,与百乐宫内鼎沸人声渐行渐远。入了清和园,那喧闹仅留了点影儿,风一吹,就散尽了。
  清和池上立了座八角亭,几面横檐均挂着海棠红纱,飘飘荡荡,就着晦暗的灯火,透着说不清的鬼魅之感。
  望着,奚音不禁嘴角抽动:忒艳俗!
  奚音一直对永宁的审美不满,尤其是这皇宫,不是艳俗的紫红飘纱,就是成团成簇的牡丹,就差把“富贵”二字刻在宫门上了。
  此前,她甚至筹划过,若林祁终能登上帝位,那她必然会是皇后,届时要一改宫中布景,换一换风格。如今再记起这等天真想法,实在是可笑得紧。就如她的上一世一般可笑。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她的目光不禁寒了三分。
  将奚音送至亭中,何姑姑没多逗留,安排道:“你且在这等等,我去请五皇子。”
  “好。”
  目送何姑姑走出栈道,奚音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见识到永宁残酷的一面后,此次重生,奚音痛定思痛,决心重拾起做经纪人的行事态度。与他人相处,多需谨慎,在这个时代,说错做错,动辄要掉脑袋。
  来回踱了几步,奚音换了个惬意姿势歪靠在石凳上,一只手托腮,喃喃自语:“林梧那么聪明,不知道可会觉出异样,但应该没人会相信重生这回事吧。”
  不多时,远远见何姑姑与林梧走来,奚音立刻起身,规矩立在桌前,静候他们过来。
  即使隔着朦胧飞纱,也可见林梧很是清冷,自带凉薄之意,与这冬日极为应景。
  待他撩纱步入亭中,奚音细看才发现,他不仅瘦了,还高出许多。原本只与池青平齐,现下竟似比白栎高出一个头。
  顿了顿,奚音转念一想,也许是白栎生得娇小,这般比较不合理。
  “白二小姐,还不见过五殿下?”何姑姑提点。
  奚音连忙行礼,“见过五殿下。”言罢,她粲然一笑,尽显狗腿功力:“五殿下生得一副天人之相,若仙君身临,叫民女瞧得都晃了神。”
  未曾料及一向木讷的白栎会说此话,何姑姑愣了愣,无声轻笑。
  面对这波夸赞,林梧却是置若罔闻。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圆凳,兀自落座后,伸手指引:“坐罢。”一举一动,尽显疏离淡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
  奚音极度不满,却还不得不保持着讨好笑态。
  她坐到林梧对面,偷摸观察着她,内心直犯嘀咕:从前的林梧虽然爱打小报告,但别人与他说话,也能好声好气地应和,现在的他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第9章
难聊
  见戏已开场,何姑姑识趣告退,“奴婢在池边候着,二位好好聊。”
  “谢姑姑。姑姑慢走。”
  何姑姑一走,也带走了仅有的生机,亭内陡然跌入死寂。
  林梧为自己斟了杯茶水,指腹摩挲杯壁,微垂眼,似在思考什么,又似是单纯不愿与她说话。
  动了动唇,奚音也在犹豫,她一面担心主动出击会引起林梧怀疑,另一面也深知这种机会不多,她该努力搏得林梧好感,才能有日后进一步试探的机会。
  可她无论是在现世活的那二十七年,还是在做池青时的六年,她都未曾追求过谁。她只与林祁谈过这么一场恋爱,还谈出个家破人亡客死异乡的结局。
  咕噜。咽了口口水,奚音又舔了一下唇,双手在腿上来回搓着衣裳,不自觉地来回轻微晃身子。
  亭内陷入了令人焦灼的无声境地。
  “你可是觉着尴尬?”林梧忽而开口。他审视着眼前人,熟悉感扑面而来。被封存在记忆中的那个人,每当遇到尴尬时境,就会如此动作。
  可他也明白,这么问了,并无甚意义。那人已经死了,死在他的剑下。
  可他还是问出了口。好像这么问了,就抓住那一丝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希望。
  应声去看,见林梧眸中显露几分异样,奚音想着,他这个人规矩那么多,定是不喜别人坐没坐相。她连忙摆好胳膊,端正身姿,随后压着嗓子,以极尽做作的嗓音道:“殿下,民女只是在想,以殿下的身份,怎会同意与民女相看呢?”
  竟这般直接。林梧微蹙眉。她这直接的问话方式,更像她了。他定定神望着眼前的人,完全是一张陌生面庞,唯有眸中闪动的光点与她有几分神似。
  见林梧盯着自己,奚音心中“咯噔”一声,怎么?说错话了?
  遇事不决,先拍一波马屁。
  她连忙笑起,再道:“殿下好比天边月,民女深知低如草芥,难以相配,故而诚惶诚恐。”
  听了这话,林梧指尖微顿,失望之感缓缓溢出。
  不是她。
  她见他时,从来都是唇枪舌剑,何曾这般谄媚?
  随即微叹,倒也好,这世上多一些与她相似的人,他也就能记她更久些。
  收回视线,林梧低声道:“不过是生在了不同的人家,你不必妄自菲薄。”
  总算搭上了话,奚音决定趁热打铁:“照何姑姑的意思,殿下与民女总归是要在这坐上些时辰,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让民女陪您闲聊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