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新帝求我入椒房 > 第11章
第42章
触碰
  就着晦暗的光,林梧凝望着怀里睡着的人,背脊发僵,如同搂了个刚出生的小娃娃,万般拘谨,生怕磕着碰着。
  因少时少交朋友,长大后也不善与人亲密,他一向对旁人敬而远之。
  可这个白栎却总是能在奇妙的境地里,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一是为了躲避林祁,挂在他身上装晕。
  二是拉着他,在清和园狂奔。
  三是今日,她明明都昏过去了,也还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了触碰。
  冥冥之中,似乎铺垫了一段孽缘。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清香,林梧小心翼翼地将其扶着靠在车壁上,尔后往旁侧让了些许,遂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何如此像她?
  很快,时芥去而复还。他命车夫启程后适才钻了进来,仔细一瞧,他手上还多了一碗茶水。
  林梧不明所以,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时芥将一碗水泼到了白栎脸上,动作利索,毫不犹疑。
  呃……他相信他们只是好朋友了。若是心上人,定是做不出此等行径的。
  “咳咳……”冷水兜头扑来,奚音接连咳嗽几声,随后被自己咳醒。她缓缓睁眼,瞧见了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庞。
  一见时芥,奚音登时火冒三丈,“时芥!你每次都来那么晚,我差点又要没……”
  “没……没事就好!”时芥赶紧按住奚音的肩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拼命眨眼,眨得眼睛都要抽筋了。
  奚音这才恍觉,在时芥旁侧,竟还有个林梧。她灿然一笑,立即变脸,故作柔柔弱弱地说道:“多谢五殿下出手相救。”
  林梧扫了她一眼,又扫了时芥一眼,愈发觉得这二人古古怪怪。
  尤其是这个白栎,似乎有几幅面孔,对待不同之人就会拿出不同的面貌来,实在可疑。
  未免林梧觉出更多异样,时芥急忙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坐回到另一侧,同奚音面对面。
  奚音撑起胳膊坐直身子,扭头掀开帘子看了看,问道:“现在是去哪儿?”
  林梧道:“原打算去我的小院小憩,不过,如今白小姐既然醒了,不如直接送你回相府罢?”
  时芥亦望着奚音,表示由她拿主意。
  奚音便点头:“好。”
  时芥招呼一声,让马夫调转方向,
  三人枯坐,室内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想了想,奚音决定打破这种尴尬,开口道:“今日匆忙,来日民女定要做东,请殿下好生吃一顿,以报今晚救命之恩。”
  林梧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时芥着急:“那我呢?可是我叫他来的!”
  白了他一眼,奚音恶狠狠道:“我都同你说了此行有诈,让你早些来做安排,你怎的耽搁那么久?”
  闻此,林梧眼波微动。
  来之前,时芥同他大致说了事情的原委,只他没想到,这白栎胆子这般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此番他们但凡晚来一炷香的功夫,后果都不可想象。
  “还不是因为我入宫去请五殿下了,我一个人,哪里斗得过林祁?”时芥反问。
  听见时芥对林祁直呼其名,林梧有些无奈,他们还真是不拿他当外人,在他面前竟然这般放肆。
第43章
是谁
  他还没说话,却听时芥再道:“我可是早早地就进宫去请了,还不是因为林梧对我避而不见,害得我等了许久!我后来才知道,他竟是在做功课!”
  林梧:……
  哦,刚刚原是有所收敛,现在连他的名讳也不避讳了。
  而且……怎么他好像成了做错事的人?
  再抬眼,他发现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他身上。他也不计较称谓之事,略略沉吟道:“顾少傅是留了些功课须得我今日完成。”
  努了努下巴,奚音欲言又止,静默片刻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做功课呀。”
  “你怎么那么爱做功课呀?”
  记忆中,她也曾说过这句话。
  是在永宁一十年的某个午后。刚入秋,天气还不怎么凉。
  那日本该薛少傅值堂,他因临时有事被叫走了,就留了些功课,命大家自行完成,待他回来再继续上课。
  他前脚刚走,后脚“猴子猴孙”们就蹿了起来。
  有人提议要玩蹴鞠,于是大家刷地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儿。
  顷刻间,整个尚斋就剩下林梧一人在那不急不慢地运笔写字。
  过了会,奚音又哼哧哼哧地跑了回来。
  她站在窗前唤道:“林梧!你别写了!我们缺一个人,你也来呗!”
  林梧看了她一眼,坚定道:“不去。我功课还未做完。你也……”话到嘴边,他止住了。他知晓,此种境况,让她回来做功课,难于登天,索性放弃。
  一想到大家伙都在等着,奚音很是焦急。
  她走近了些,手够在窗框上,垫起脚,探出大半张脸来,再次劝说:“薛少傅肯定是有急事,一时半会回不来的!你就别写了!我们玩好了回来你再写!”
  林梧没再看她,气定神闲地摇头:“不。”
  “你那么聪明,做这些功课都轻而易举,写不了多一会就能完成!届时,你趁着大家都在,让大家也瞻仰瞻仰你做功课时英俊潇洒的样子,岂不是更好?”奚音连哄带骗。
  可林梧始终无动于衷,“不。”
  对于对方这犟驴一般的脾气,奚音再也耐不住,恼了,喊了一嗓子:“你怎么那么爱做功课呀?”
  过分强调的“那么”与上扬的尾音,和曾经的质问完全重合,分毫不差,那早该被遗忘的话语蓦地在林梧耳畔炸开,令他心神俱散。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也响起林祁的那句:“她死了,死人,是不会复生的。”
  忽地失去理智,连他都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待他再度清醒时,他已经死死地攥住白栎的手腕,局面已然失控。
  少倾,他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林梧的视线好似两柄长剑,仿佛随时都能掀起奚音的假面。她几乎以为林梧看透她了,对着这张凌厉如覆了层冰霜的面庞,愕然地顿住,不知所措。
  马车行进,布帘随风起伏,有微弱的光不时落进,明亮,黑暗,明亮,黑暗,斑驳交替。
  偶得清晰视界,她瞧得清楚,眼前的这双眸子泛着红,隐有不安在闪烁。那是她从未在他眼里读到过的情愫。
第44章
遐思
  不知缘何,奚音的心疼得抽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在燕南郊外的林间,他牵着她逃亡。他的掌心有因常年练剑而生出了薄茧,略感粗粝。
  她想起在悬崖边,他差点要为了她犯浑,葬送他的大好前程。
  她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生气的他,委屈的他,倔强的他。
  向来是优等生的他,在池家蒙冤后,做了不少出格的事,难道只是为了对池霖的体恤吗?
  仅此而已?
  “她是白栎啊,林……五殿下,你怎么啦?你……你先松开她,她这小身板,可经不得你这般啊……”时芥的声音适时响起,斩断了二人的遐思。
  敛起那些无用的思绪,奚音顺着时芥的话再道:“五殿下,我是白栎。”
  闻声,林梧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气力,低下了脸。
  她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哭泣前的压抑,不禁也似是被人揪住了心,有些难受。
  顿了顿,林梧再抬起脸来,哑着嗓子道:“抱歉,失态了。”
  “没……没事的。”时芥同奚音扬眉,帮着说道。
  奚音亦道:“无妨。”
  “停车!”林梧招呼一声。
  “吁——”马夫匆忙勒马。
  林梧随即背对他们道别:“我还有事,先回宫了,料想四哥暂时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你们安心回去罢,就此别过。”
  “路上……”不等时芥说完,林梧已然挑帘,尔后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车内二人面面相觑。
  马夫拎着帘子,探进脑袋来问:“小侯爷,现下如何?”
  “照旧去相府!”
  “好嘞!”
  布帘再度放下,一切回归平静,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按照计划,眼下,确实该是他们俩。
  那突然出现的林梧,又突然离开了,仿佛是上苍送来的武林秘籍,只为暂时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可为什么,开始对他有了别样的期待?
  时芥瞧着失魂落魄的奚音,忧心忡忡地问道:“林梧他不会发现了罢?”
  奚音没应答,只摇了摇头。
  ——
  “殿下。”
  林梧刚下车,荆南就从暗处走来。他一直在护着林梧安危。
  遥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林梧深重地叹息一声,良久,才迟钝地交代:“去永盛街,今夜不回宫了。”
  荆南拱手:“是。”
  月色寂寥,为旅人添了几缕凉薄。
  ——
  马车继续行进,路上,奚音始终垂丧着脑袋,如一只斗败的公鸡,无论时芥说何,她都懒于应付,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芥狐疑地打量着她,好奇地问道:“你被吓着了?”
  “不是。”奚音皱眉。
  有些话,放在心里存疑倒还好,真要说出口与人讨论,确实让人赧然。
  可一个人胡思乱想终究是想不出什么。
  她搓着衣襟,饶是艰难,还是开口道:“我有个疑问。”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时芥嫌弃道。
  “我是女的!”
  这般,时芥恍然大悟:“哦。是哦。”
  摆摆手,他再言:“你我之间还分什么男女!你快说,到底有何疑问?”
  “你觉没觉得……”奚音舔了一下嘴唇,弓着身子凑近,压低嗓音:“林梧好像对我有点意思?”
第45章
嘲笑
  时芥懵:“什么意思?”
  奚音难以启齿,一闭眼:“就是那个意思啊!”
  时芥依然懵:“哪个意思?”
  鉴于时芥领悟能力堪忧,奚音也不想再兜圈子,索性直白道:“你觉不觉得他喜欢我啊?”
  “噗!”时芥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嘲笑。“你在做什么春梦?林梧怎么会喜欢你?哈哈哈哈哈……”
  是足以将奚音的自尊践踏进尘埃里的大声嚷嚷。
  奚音冷笑一声,二话没说,先给了时芥一拳头。
  挨了揍,时芥老实不少,降低了音量,竭力拿出温和语气:“我是想说,林梧那厮瞧着就对男女之情没什么见解,也没什么欲望,他啊,应当是不会喜欢别人的。我觉着啊,在他心中,那些家国大义……哦,还有功课才是最重要的,旁的任何都走不进他的眼里。”
  这么听来,时芥的话倒也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而且,她也认同,男人自是比女人更了解男人。
  那许是错觉罢。
  也罢,现在本就不是该想男女之情的时候。
  奚音话锋一转,问道:“我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时芥忙不迭点头,“您让我准备的,小的怎敢怠慢?您选个日子,让小的带您去看看?”
  “经得今日这一事,林祁定然是憋了一股气要对付我们。接下来行事还需低调些。我们暂且不要见面了,避避风头罢,过个三五日再看。”
  “谨遵奚音大人安排。”
  白了他一眼,奚音又踢了他一脚,问道:“你同白棠如何了?”
  “什么如何?”一说到白棠,时芥立即戒备起来,宛如一只竖起刺的刺猬。
  奚音歪着脑袋,仔细审视着他,“就是……你们俩现在可是两情相悦了?”
  “够了啊!”时芥板起脸来,“你别整日把我和那白大小姐放在一起说事,小爷我怎会瞧得上她这种常年待在深闺的女子?”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他的玉骨扇来,故作风雅地扇了扇。
  “她可爱是有几分可爱,但可爱也就等同于无趣!小爷喜欢的人那得有万里挑一的七窍玲珑心!”
  撇了撇嘴,奚音一见他这副装腔作势的姿态,就很想暴捶他。
  眼珠一转,她起了坏心眼,打趣道:“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怎么会?小爷喜欢女的!”
  “我就是女的!”
  “哦。小爷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分男女!”
  ……
  叽叽喳喳,吵得皎月都藏入了乌云后头,不愿再听。
  俩人对吼了一路,到达相府门口时,均是嗓音嘶哑。
  “过几日再见!到时我让喜玲给你送信!”
  “好!”
  奚音甫一下马车,便见相府的门被拉开,随后一道身影闪出。是白棠。她快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