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玉贵妃远在她之上,玉贵妃让她行礼不停,她就只能卑躬屈膝。
但她想不明白,玉贵妃到底要同她说什么,竟上来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又顿了良久,玉贵妃适才食指微抬,“起来罢。”
奚音便应声直起腰杆。
若是在现世,领导敢对下属这种傲慢态度,只怕立刻就会被人挂到网上去。
可这是永宁,她只能卑微受着。
“你可知我唤你来是为何事?”玉贵妃问道。
一把嗓子如黄鹂清甜,奚音忽而记起,最初,玉贵妃就是因歌声出名的。
“回贵妃的话,民女不知,不过,”奚音半低着脑袋,“民女猜了一二。”
勾起唇,玉贵妃漾出星点笑意。
上次相看一事后,何姑姑向她禀过,说是白栎比想象中活泼,又说了亭中之事,她便知白栎是有点小聪明的。
眼下这番回话,也让玉贵妃对奚音起了点兴致。
不卑不亢,敢说,也有想法。
“你且说说。”玉贵妃道。
奚音也不客气,笃定道:“该是为了我的婚事。”
玉贵妃投来赞许的目光,“你是个明白人。”
第66章
旁听
奚音连忙摆手:“不敢当。”
挪了挪身子,玉贵妃稍稍坐直了些。何姑姑赶忙上前替她摆了靠枕。
蔻丹轻敲桌面,玉贵妃问询:“你是如何思量的?”
奚音早有对策,不疾不徐地说道:“民女以为,这姻亲一事,两情相悦最为重要,五殿下暂无此意,还是不要勉强得好。”
话音刚落,不知缘何,玉贵妃竟然掩面轻笑了声。
奚音一头雾水。
静了会,玉贵妃微笑着再言:“五皇子的事说完了,那再来说说四皇子。”
原来她都知晓。
奚音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应付:“民女与四殿下只堪堪见过两面,情愫难生。而且,四殿下许只是一时兴起,过几日自当散了兴致。”
这一回,玉贵妃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
她古怪地瞧着奚音,微蹙眉:“你同五皇子见过几次?”
呃……
奚音讪笑,一本正经地再道:“民女对五皇子那是……是一见倾心!”
闻此,玉贵妃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会真的被她的鬼话打动了吧?
奚音慌忙找补:“不过,强扭的瓜不甜。民女当真不想勉强五殿下!”
顿了顿,玉贵妃浅声:“嗯。”
“嗯”是何意?
奚音不解。
她只是为了应付,可不是真的想嫁给林梧啊喂!
憨笑一声,她刚想再强调可千万不要勉强林梧,便听玉贵妃道:“你的想法本宫已知悉,且去同她们玩乐罢。”
张了嘴,奚音不敢多妄言,到底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是”了一声。
“白二小姐,这边请。”何姑姑上前来引路,似乎生怕她赖着不走。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奚音在玉贵妃这只待了不肖一炷香的功夫。
往外走时,她还在心里头嘀咕,也不知这玉贵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默默祈祷:林梧那厮可一定要坚守己见,千万别同意娶她!
目送奚音出去,玉贵妃端起杯盏抿了口茶润嗓子,忽而启声:“刚刚的话,都听见了罢?”
话落,一人从屏风旁施施然绕出。
那人一袭青衣,面色不佳,如这冬日,冷冷清清。
正是林梧。
行至堂间驻足,林梧垂眼:“回母妃,儿臣都听见了。”
“那白家二小姐还真是不错,别家的女儿见到如意郎君都是争着要嫁,她还不忘求情,说是不能勉强你。”玉贵妃语气中有了两分戏谑。
白栎这性子的,她着实是第一次见。
有点儿意思。
林梧半低着头,他困惑,很困惑。
从他私下与白栎的几次相处来看,白栎对他不像有任何杂念的样子,怎么今儿这么大咧咧向玉贵妃倾诉衷肠?
太反常!
又沉思片刻,林梧想透彻了,一定是林祁要娶她,她不愿,索性找个旗鼓相当的来蒙混过关。
如此一来,她与林祁之间的矛盾就转嫁成他与林祁的。
还真是……狡猾!
而且,一个女儿家,怎么随口就能扯出这样的谎来!
林梧眉头紧锁。
“梧儿,”玉贵妃淡淡瞥向林梧,似笑非笑:“还在想白二小姐吗?”
林梧立即道:“如白二小姐所言,强扭的瓜不甜。”
玉贵妃撮合他和白栎的原因,林梧能猜个大概,旁的事他都可考虑,独独这件,坚决不行!
第67章
谋算
对于林梧的昭然抗拒,玉贵妃只是淡然处之。
想要一个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一遍遍说服乃是最次方式,她要让林梧心甘情愿地去做。
“梧儿所言极是。”玉贵妃应道,“姻缘一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与一人携手到老固然可贵,可与谁携手都是携手。男儿心怀家国,儿女情长只是调味。这一点,你倒是同你父皇很是相似。”
林梧只听着,没多言。
虽在玉贵妃宫中养了几年,但自幼流离早已令林梧难以与人亲近。
再者说,在这皇宫中,又哪有当真可以信赖的人呢?
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他知晓玉贵妃卖力撮合他和白栎的原因,无非是为了巩固她的地位。
玉贵妃膝下无子,这些年虽说是一手遮天,但都是仰仗皇上的恩宠。
皇上总有老的那一天,她需要为未来谋算。
皇后好歹有个二皇子,纵使名气不如林祁和林梧,倒也仗着年纪大,在众皇子中有些地位。
为保证自己在新皇登基后也能屹立不倒,玉贵妃只能找皇子联手。
她想,皇上之所以要把林梧交给她,也许,存的也就是这份扶持她的心思。
唯一美中不足,这林梧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看似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玉贵妃接着道:“既然梧儿无心成婚,那本宫也不勉强,只是本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下这白栎与不与你成婚,抉择在你,但你若不要,那嫁不嫁四殿下,可非她能决定。”
是的。
玉贵妃所言没错。
林祁一心想要将白栎收入室中,如果林梧不娶她,那她嫁给林祁是早晚的事。
林梧指尖微动,手在袖中捏紧。
玉贵妃又言:“梧儿,本宫说这话并非是要劝服你,而是希望你能拎得清,倘若你做了决定,就不要左右摇摆,这世事非件件都能如你我所愿。”
叹了口气,纤纤柔荑搭在桌角,玉贵妃悠长道:“本宫是怕惹你父皇不高兴。”
弦外之音:若他不娶,就别多管闲事。
林梧听出来了。
可是,他虽不愿娶白栎,但也不愿让白栎落入林祁之手!
池青已经毁在林祁手里了,难道他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白栎重蹈覆辙吗?
众多思绪纠缠在一起,林梧陷入沉思。
一面是想要救白栎的冲动,另一面是对池青的坚守。
寂静瞥着堂间默然的人儿,玉贵妃如同一只耐心等猎物入陷阱的狐狸,狡黠之感盈盈满满。
她唇间漾起淡淡的笑,转瞬即逝,随后是怅然口吻,再言:“四殿下昨日特意与你父皇聊起婚事,万幸本宫就在旁侧,于是被本宫岔了过去。一次不成,本宫估摸着他还会再找时机与你父皇单聊,这白栎,他怕是势在必得。”
她又道:“这事儿就是如此了,说来说去,都是你占上风,其余人等都只能随你而动。”
林梧顿顿开口,“儿臣还需再考量一番。”
“无妨。”玉贵妃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松弛有度。
她再做好人:“你父皇那儿本宫先帮你拖着。你不必急着给答复,可多思量。其中利弊,皆要想明白。”
第68章
守株
林梧颔首:“是。”
从玉贵妃那走后,林梧久不能平复。
他脑中不断浮现白栎的模样,想起她在亭中拉着他跑,想起她教训时芥要对他恭敬。
他与白栎相识也不过月余,可每一次碰面都是惊心动魄,令人印象深刻。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让他们总在不知不觉地靠近。
白栎,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晚宴快要开始,秦氏她们先行回桌,奚音跟着宫女也往宴席处走。
“嘶——嘶——”
蓦地,从旁侧的草丛里发出一声。
宫女吓得一哆嗦,毫不犹疑地躲到奚音身后,念叨:“不会是有蛇罢?”
奚音无奈:“这冬日里哪还能有蛇?”
她止步,大大方方地巡视一圈,瞧见树丛间一抹蓝影闪过。
上前一步,她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是谁在那装神弄鬼!”
接着,树枝簌簌,忽而探出个脑袋来。是时芥。
宫女恭谨地唤道:“小侯爷安。”
那厮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傻气冲天。
奚音:……
宫女忍俊不禁。
“你胆子真大!”时芥边理理衣服,边夸奖道。
他刚迈出一步,又忽而躬身,鬼鬼祟祟地用扇面挡住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压低嗓音警惕地问:“白棠不在吧?”
白了他一眼,奚音甚是嫌弃:“不在!”
她催促道:“晚宴要开始了,我们也快些走罢。”
“等等!”时芥跳出来,拉住奚音的胳膊,随后神秘地眨眨眼:“我们还有事,你忘啦?”
说罢,他就遣小宫女先行退下了。
待宫女走远,他凑上来道:“我们得现在去堵林梧,否则,宴散时,必有一堆人要去找他寒暄,我们怕是排不上队。”
“去哪里堵?”
“我来时见他被玉贵妃的人叫走了,跟了一路,又见你也去了,所以在这等着,没想到先等到你了。”
一丝不详的预感奔涌而来,奚音不确切地问:“你说他被谁叫走了?”
时芥拔高音量:“玉贵妃啊!”
奚音骤然想起,她在去见玉贵妃的路上,曾远远地看到过林梧,若他当时去见的也是玉贵妃,若他还在玉贵妃那没出来……
那她同玉贵妃说话时,林梧就在屋内!
脑中忽然闪过那道屏风,奚音大惊。
救命!
刚刚,林梧就在听着她胡说八道!
她刚是在向林梧告白!
吞了口口水,奚音背后冒了一层冷汗。
玉贵妃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打动林梧,所以才会问那些问题诱她入圈套!
她竟然上了玉贵妃的当!
不行,她一定要向林梧好好解释清楚!
否则……林梧若是一时心软同意了这门亲事,那她就惨了!
一想到若她与林梧那个学习狂魔成了婚,对方说不定会日日盯着她读书,甚至可能还会给她布置写不完的功课,她就想掌自己嘴。
“怎么?你刚没见到他吗?”时芥问道。
“没。”奚音已无心情回答他的问题,她只一心想要蹲到林梧,尽快解释清楚。
二人排排蹲,守株待兔。
时光流逝,奚音蹲得腿都要麻了。
终于,林梧走来了。
秉持着一贯的顽劣作风,时芥坏心思燃起,誓要吓林梧一跳。
眼见着林梧愈发接近,时芥猛地窜出去,伴随着吱哇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