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缩起眉,不悦之色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四殿下有何指教?”
“这么晚了,白小姐在这做什么呢?睹物思人?”林祁一步步走近。
白棠倒是不惧他,满脸带着初生牛犊的勇敢之气。
“恐怕与四殿下无关。”
林祁眼一低,似是有几分恼意,却还是好生道:“正是在这,前几日,小侯爷便是与沈小姐在这把酒言欢,邀月对饮,甚是……甜蜜。”
白棠咬了咬唇。
“四殿下有话请直说。”
林祁负手而立,“像白小姐这样知书达理的美人儿,小侯爷瞧不上那是他有眼无珠,本宫这有一绝好的法子,可令小侯爷追悔莫及!”
报复时芥?
白棠定定神看着他,未经犹疑便厉声道:“民女并不想让小侯爷后悔!小侯爷与民女如何,那是我们的事,与四殿下无关!还请四殿下多操心自己的事,不要来过度关怀我们!”
说罢,白棠气势冲冲地福身行了个礼,头也没回地走了。
她是喜欢时芥没错,时芥不喜欢她,她很恼很伤心也没错,但她并不会想要报复。
时芥喜欢谁,那是时芥的自由。
她既不可勉强时芥,也不该因他不选择自己就产生歹意。
这些事,白棠心里还是如明镜似的。
遥望着白棠走远的背影,林祁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哼。由不得你!
——
春猎归来,奚音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太累了,感受到从前通宵加班的疲惫。
感觉身体被掏空。
到了第四天,她不得不离开她的小院,因为,赐婚的圣旨来了。
“小姐,小姐,快去接圣旨了!”喜玲一路小跑进来,匆匆忙忙地伺候奚音换好了衣裳,二人又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主院。
公公是那日春猎时奚音曾帮助过的李公公,见奚音慌慌张张地跑来,李公公依然是慈眉善目,他指了指面前的空位,同奚音招手。
“是。”奚音应了声,便跪到他面前。
她是不明白,为何在永宁要跪着接诏书,她想着,站着也不影响她的听力呀。
白家人都到齐,公公抖了抖衣袖,展开圣旨,拖长音调,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义女白栎为人聪慧机敏、贤淑大方、品貌出众,朕与皇后躬闻之甚悦。今皇五子年已十九,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白栎待宇闺中,与皇五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五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话至此,奚音几乎要起身接旨了,千钧一发之际,公公却又继续:“丞相之嫡女白棠为人温良敦厚……”
第133章
逃跑
怎么还有白棠?
不只是奚音,整个白家都懵了。
白棠要说话,被秦氏一把拽住。
秦氏眉头紧锁,同她摇了摇头。
白棠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
“……皇四子妃位正缺……”
是林祁。
竟然是林祁!
冷静下来,奚音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林祁想娶她,没有娶成,故而一直怀恨在心。
他转而去娶白棠,这一步委实是高。
白棠是白家嫡女,白栎只是养女。
明日传出去,别人就会晓得,皇上让丞相嫡女嫁四皇子,丞相养女嫁五皇子。
这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可是,难道他真以为每个人都会坐以待毙吗?
奚音相信,至少,白棠不会。
果不其然,李公公前脚一走,白棠紧跟着就爆吼一句:“我不嫁!说什么我都不会嫁!”
秦氏与白泾交换了个眼神,接着,秦氏就同奚音道:“成亲一事非同小可,你从今日开始就要好生准备了,你既然来了我白家,便不会亏待你。棠儿有的嫁妆,一样也不会少你。现下,你可先回去列一列你需要的东西,写个单子出来。”
受了差遣,奚音只得道:“是。”
她同秦氏和白泾道行了个礼:“谢谢父亲、母亲。”
秦氏能做到此,已然足够大度。
抬脸,再看了一眼又恼火又着急的白棠,奚音实在是迈不出脚。
她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母亲,棠姐姐……”
“这件事,我们自会解决。”
言下之意,与你无关。
又看了一眼白棠,奚音决定先离开,姑且等秦氏他们的消息。
她相信,秦氏和白泾那么宠女儿,该还是会尊重白棠的意愿。
可是,他们真的敢于与皇权对抗吗?
踏在石板道上,奚音每一步都走得万分沉重。
那因要与林梧成婚的喜悦瞬间被对白棠的担心冲刷了。
少时,她的母亲早逝,她回到父亲的家,像是被捡回来的小猫小狗,胆战心惊地寄人篱下。
在那个家庭里,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他们都以欺负她为乐,撒谎诬陷她,打她,撕掉她的作业,剪坏她的衣服,趁她睡着时,把她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在她的脸上乱画。
在奚家的那几年,每一天,她都如同活在炼狱里。
每一分一秒,她都想要逃离,离开那些可怖的人。
每晚,她分明锁了门,却依然时刻感到害怕,夜半常常惊醒,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她常会幻想,倘若她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她该是如何?
她一直未能想出答案,直到她遇见了白棠。
正直美好,有恃无恐,在父母面前偶尔会有霸道,会肆无忌惮地撒娇,在朋友面前,知错会改,不卑不亢。
这正是奚音想要成为的样子啊。
当理想投射现实,当那样的白棠站在她面前,就会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守护白棠的甜美笑容,想要帮助白棠达成她想要的一切。
无法促成白棠与时芥,已成为奚音心中的一道遗憾,难道她现在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白棠嫁给林祁?
双手捏紧,奚音咬牙切齿。
不能!
林祁已经害死了池青,她不能再让林祁毁了白棠!
——
那日午后,第一场春雨落下。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檐上,天空织出一张细密婆娑的网。
坐在门前,奚音撑着下颌,发了好一会呆。
关于要如何帮助白棠,她想了好些法子,但每一个都被她否决了。
林祁原本想要娶她,没能娶成,反而还让她被赐婚给林梧,皇上对林祁,定然是存了些许愧疚。
所以,他再次提起婚事,皇上必然是一口答应。
这一点,从玉贵妃没能提前传出消息就能看出。
若是皇上有半点尊重白家之意,都必然会先同玉贵妃打声招呼,而玉贵妃也定然会先同白家知会一声。
可什么都没有。
秦氏与白泾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嫡女嫁林祁,养女嫁林梧,这意味着什么,皇上不可能不清楚,但他还是下了这么一道旨意,偏偏还把她的名字放在了白棠前面。
她与林梧的婚事在白棠与林祁的婚事之前,可见,皇上是每一个人都想抓住,一碗水端平。
脑袋里乱作一团,仿佛回到了刚接手公司的时刻,想法有很多,却大都不切实际。
眼前宛如被遮了一道帘,什么都看不真切。
“小姐。”喜玲在旁边弱弱唤道。
奚音回过神来,“怎么?”
“外面潮气大,您身子骨不大好,还是回屋罢,免得受了风寒。”
站起身,奚音要走,又止步,低声道:“我要去看看姐姐。”
——
二人来到白棠所在的南音苑。
苑门敞着,奚音与喜玲甫一走进去,就见两个侍女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奚音问:“怎么了?”
一个侍女道:“回二小姐,大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论奴婢们怎么喊都不应。”
怎么喊都不应?
一想到白棠刚从时芥那受了刺激不久,现在再受二重打击,奚音就心头一颤。
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直接撞门!”奚音下令。
两个侍女相视一眼,埋着头,嗫嚅:“可是……”
奚音扬手:“有什么事我兜着!”
两个侍女依旧不动。
白栎算不得什么人物,侍女们担心她兜不住任何责任,最后还是要受罚,故而不敢动作。
奚音真是烦透了这些阶级之分,索性不管侍女们,拎起裙子,一脚踹上去。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奚音冲进去,左右看了,并不见白棠的身影。
她三两步到窗边,只见北面的窗户大开。
趴在窗框上朝下看去,她依稀瞧见一截布条挂在树枝上。
白棠跑了!
这还真是白棠的风格啊!
奚音惊讶之余,还有些无奈。
“大小姐跑了!”侍女们骤然高呼。
早知道,就不该急着冲进来,还能为她多争取些逃跑的机会。
可这么想完,奚音又是头疼。
白棠那样娇生惯养,只怕对外面的生活也无从适应。
她到底会去哪儿呢?
顿了顿,她灵光一闪。
无论白棠打算逃到哪里,她要逃走,都定是会去见时芥一面的。
她必然会想要去同时芥好好道别。
“喜玲,备车!”
“是!”
她们刚踏出南音苑,就与秦氏迎面撞上。
见奚音,秦氏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第134章
义气
“回母亲,女儿本来是想陪姐姐说说话的……”
奚音话未说完,就被冲出来的侍女打断了:“夫人!夫人!小姐不见了!”
“棠儿不见了?”
秦氏瞪大双眸,疾步进去。
院子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没多逗留,奚音立即出发去寻时芥。
——
“芥哥哥。”
迎星坊里,白棠与时芥相对而坐。
时芥为她斟了杯茶,问道:“你怎么了?”
白棠面色发白,衣裳还破了一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很是狼狈。
咬着唇,白棠低头没有说话。
在春猎醉酒之后,时芥就再也没有和白棠有这样近距离地说过话。
以他的性子虽是不会局促,但或多或少还是会感到奇怪。
见白棠不答话,时芥起身,“我……”
“你别走,芥哥哥。”白棠登时间泪眼婆娑。
还是头一回见她哭。
平日里,她大都是在灿烂地笑着,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叽叽喳喳,像春天里活泼的小麻雀。
时芥一时慌乱,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