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都是与小娘子调笑,不会让小娘子哭的。
“我……我再给你倒杯茶?”他试探着问道。
白棠静默着看了他一眼,随后哭得更大声了。
时芥手足无措,满面恐慌,手抬起又落下,搁在桌上也不是,垂在身侧也不是。
谁来救救我啊?
“啪。”
老天爷似乎听见了时芥的呼唤,下一瞬,奚音出现在门口。
她逆着光,犹如天神降临。
“吱——呀——”门脚拉开一道弧度。
“你快来!”时芥惊呼。
奚音皱眉瞧着嚎啕大哭的白棠,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进门,叫喜玲在外头守着,随后关上了门。
“这到底怎么回事?”时芥问道。
奚音走到白棠跟前,坐在她旁边,一面轻抚着她的后背,一面向时芥讲述了赐婚的事。
“这林祁忒不是人了。”时芥骂道。
奚音神色严峻,低声同白棠道:“你跑出来并不能解决这件事,还是要回去。”
“可我回……回去了,就要嫁给四殿下了!”白棠仰起脸,泪珠接连不断。
默了会,奚音再问:“上午,父亲、母亲可有何说法?”
“父亲……进宫去见……皇上了。”白棠抽抽搭搭。
“既然父亲、母亲愿意以你的想法为重,那就暂且回去等结果罢。”奚音哄道,“你该相信父亲……”
“我不相信!父亲他们肯定是盼着我嫁进宫里的,若不然,之前为什么要让我去和五殿下相看,五殿下不成,就换成四殿下,相看不成,就直接赐婚了!”白棠委屈地叫嚷着。
站在白棠的角度,事情确实这副面貌。
沉思半晌,奚音道:“这样吧,你若是不想回去,那你就暂且在迎星坊住下。三楼有几间客房。”
哭得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的小脸抬起来,白棠不确切地问奚音:“当真?”
“当真。”奚音再道:“你不想嫁,我会帮你想法子。”
“你有什么法子?”
“我自然是有法子的。”奚音自信地扬起笑脸,用拇指温柔地蹭去白棠眼底的泪,“你只管等我的消息。你放心,我若是解决不了,还有五殿下呢。”
“好!”白棠眼睛亮了一下,抱住奚音,“你一定要找五殿下帮我!五殿下该是能解决。”
哭得累了,白棠很快就困了,奚音便将她安顿在客房里,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奚音要走,时芥一路相送。
来到楼下,奚音抬头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楼上,特地叮嘱时芥,“好生照顾她。”
时芥问道:“你有何法子?”
“暂时还没想到。”
“那你还敢打包票?”时芥惊讶。
叹了口气,奚音道:“那怎么办呢?我总得先稳住她,以免她再跑了。她从来没在外头生活过,可不知外头的生活多么残酷。”
时芥撇撇嘴:“大小姐确实麻烦。”
白了他一眼,奚音恶狠狠道:“你若是不帮忙,就不要在这说风凉话!”
“谁说我不帮忙啦?我可以帮啊!”时芥反诘道,他又迅速补了一句:“但是呢,我可不能娶她!除了这件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时芥果然还是那个讲义气的时芥。
奚音一抬下巴,“好!”
——
回到白府,奚音刚迈过门槛,就被侯在门口已久的李管家唤走了。
这次,是秦氏要见她。
进门后,奚音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秦氏冷冷的一句:“你去见棠儿了?”
奚音也不瞒着,规规矩矩地应道:“是。”
“棠儿还好吗?”秦氏急切地再问。
瞄了她一眼,奚音可怜巴巴地摇头:“不大好。棠儿姐姐一直在哭,我回来之前,她哭累了,先睡下了。”
“我的棠儿……”秦氏心疼地唤道。
奚音垂着眼,“母亲,既然棠儿姐姐不想嫁,可否去求求玉贵妃帮帮她呢?”
“那是圣旨!你以为是什么随口之言吗?”秦氏反问。
她本就压抑许久,此番是为发泄。
可说完了,她也有些后悔,见奚音单薄的身影,她又叹息一声:“我去了一趟宫中,贵妃说她亦是无法。白日里,她旁敲侧击地问了皇上,皇上的意思很明确,两位皇子都是太子的热门人选,不可有任何偏颇,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皇子间的平衡。”
果然如此。
皇上的心思,奚音猜了七七八八。
皇上今年刚四十,正值盛年,不愿放权。他又经历过前朝的斗争,对自己的儿子也心存忌惮,故而要竭力一视同仁,以免激怒其中一个,落个父子兵戎相见的下场。
得知白棠安好后,秦氏没有多审奚音。她现下已是焦头烂额,只摆手:“你回屋歇着罢。”
奚音刚要走,秦氏却突然再言:“你这几日若是无事,不妨去陪着棠儿。我怕她太难过。她打小也没怎么在外面留宿过,怕是不能习惯外头的生活。你去时,记得把她的枕头带给她,让她感觉离家不远……”
秦氏交代了许久,奚音没说话,始终认真听着。
待秦氏说完,奚音福身行了个礼:“是。女儿今晚就去陪棠儿姐姐。明日会再回来同您说说棠儿姐姐的情况。”
第135章
登对
“好。”迟疑了片刻,秦氏喃喃:“谢谢。”
从秦氏那出来,奚音与喜玲先回了趟小院。
一边收拾行李,喜玲一边念叨:“凭什么让您去照顾大小姐啊?那您马上就要成婚了,现在当是高兴的时候,肯定也要着手准备您的婚礼诸事。那大小姐不愿意嫁,他们就自己想法子呗。”
奚音莞尔,逗她:“我的小百灵,你是在唱曲儿吗?”
“小姐!”喜玲回身恶狠狠地唤道,双手掐腰,颇有气势。
见状,奚音连连摆手,一副认怂表情。
喜玲还是气呼呼的,她便走来,与喜玲一道收拾,再言:“住到迎星坊算不得什么,住过去,我们岂不是更惬意?晚上你想玩到什么时辰都行,给你安排个大厢房,再给你点上一桌美食,可好?”
“真的啊?”喜玲顿时双眼放光。她又迅速变脸:“不对!您不要想蒙我!”
奚音吸吸鼻子,故作可怜,“我怎么敢蒙你啊?你看看你对我这态度,多么凶狠,可把我吓坏了。”
“我这不是凶狠!我这是气不过!”
……
哄完白棠哄秦氏,哄完秦氏哄喜玲,奚音不由得感叹,做女人真难。
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奚音与喜玲又去替白棠收拾了些衣服,还按照秦氏叮嘱的,将白棠的枕头也捎上了,大包小包,逃难一般。
抵达迎星坊时,已至戌时,卖糖水的爷爷都已经收摊。
迎星坊里客人也只剩下零星几桌。
“哇。”刚下马车,喜玲就发出一声惊呼。
奚音感到好笑,“你哇什么?”
“平时不觉,现下在这黑夜中看着迎星坊,真觉宏伟。而且,在黑暗中能有一盏灯亮着,实在是令人心安,永远都能立刻知晓家的方向。”
每当喜玲吧啦吧啦说话时,奚音总会过分在意她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明明弱小,又仿佛拥有极强的能量。
入了楼,奚音第一件事便是让后厨专门为喜玲做了一桌美食,送来三楼雅间。
奚音不饿,喜玲在大快朵颐时,她来到走廊,胳膊搭在栏杆上,弓着身子观望着楼下。
她还没有想到要如何帮助白棠拒婚,只得放空自己,寻求片刻的宁静。
“可是瞧着就很甜蜜?”时芥不知从哪冒出来,满眼温柔笑意。
奚音不懂他所指,“什么?”
“嗯?你不是在看那桌吗?”时芥用下巴指了下舞台正前方的那一桌。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名文质彬彬的青年,旁边坐着一个身着明艳绯红的女子。
青年不知说了什么,女子笑得花枝乱颤。
二人一对视,笑容映着笑容,生机勃勃。
“那是光禄大夫,姓李,他旁边坐的是芙蓉庄的琴师。”手指捏着扇骨,时芥一折一折地展开扇面,接着道:“说起来,那女子的出身不大好,但他们二人瞧着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李官时常带这女子来迎星坊听故事。俩人也没什么轻挑行径,每次就是坐着,看着,聊着,偶尔相视一下,会不约而同地笑起。”
说起这一对小情侣,时芥微微眯起眼,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比起楼下的俩,时芥的表情更令奚音好奇,她扬起眉:“你不会是……嗑他们的CP吧?”
“何意?”
“嗑CP的意思就是觉得别人很登对,一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就会觉得这世间好美好啊……”
“对对对!”仿佛找到了知音,时芥甚是激动地抖着手。
“我之前还嗑过你和白棠的CP呢,你们俩看起来也十分登对……”说着,奚音想到什么,止住了话茬。
时芥撇撇嘴,道:“你可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之前非上赶着撮合我们的理由……”
“时芥。”奚音面上木楞着。
“如何?”
“我想到了!”奚音一把夺过时芥的扇子,为自己扇了扇,“我想到要怎么做了!”
她拉着时芥入了她的办公室,边向时芥讲述自己的想法,边用笔写下。
“我们可以炒CP!现下皇上之所以可以内心毫无包袱地将白棠许配给林祁,不过是因他对白棠没有感情,于他而言,白棠只是一个可以随便分配的人。我们需要让他对白棠产生感情……”
时芥弱弱插话:“什么感情?让他看上白棠?”
奚音翻了个白眼,按捺住激动,竭力平静地阐释:“打个比方,现在若让你去与琴师搭话,你会有感想?”
“那琴师与那李官那样登对,我若去横插一脚,我还是人吗?”
“对啊!”奚音点头,“正是因为你已先入为主地认为琴师与光禄大夫在一起是天造地设,你若是强行加入,你就是罪人。所谓炒CP,就是找一个人出来,让皇上觉得他和白棠是天造地设的。如此一来,皇上便会觉着不该让林祁强行插入他们之间。”
时芥张着嘴巴傻了好半天,才半知半解地点头:“原来如此。”
舔了一下唇,奚音凝望着时芥,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被盯得心里发毛,时芥额上青筋一跳,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嘿嘿。”奚音搓搓手。
“你不会要告诉我……”时芥欲言又止。
一听这话,奚音便知时芥是猜到了她所想,当即点头如捣蒜。
“没错!就是这样的!”
时芥梗起脖子,“不行!我不同意!”
奚音着急:“你不是说除了让你娶白棠,其他的什么忙你都能帮吗?”
她一手扇着扇子,另一手握着笔,笔尖触碰到纸面,晕开了一大片,她却浑然不觉。
一把夺回自己的扇子,时芥“啪”地一合,在桌面上轻敲:“可是,你这是要……什么炖CP……”
“炒CP!”
“哦!炒CP!你要让别人觉着我和白棠很登对……对吧?”
“对啊。”奚音不明所以。
时芥猛地一敲,“若是沈小姐也觉得我和白棠很登对要怎么办?我和沈小姐刚刚亲近一些,不能因你的这个炒CP就黄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
奚音好声好气道:“这好办。我们把沈小姐拉进这个计划即可,让她知晓一切都是假的不就好了。如此一来,你们还都有更多机会接触。”
第136章
会面
“可是……”时芥为难,“她……不一定会愿意加入。”
他挠挠头。
羞于说出口的是,他与那沈小姐瞧着是比以往亲近了些,但沈小姐素来有脾气,非他能说得动。
简单来说,他尚未搞定沈小姐。
这么丢脸的事,他就不多赘述了,只拿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看着奚音。
沉吟片刻,奚音还是发扬了大姐大的精神,挺起胸膛,说道:“我去同她说,她若是愿意加入,那我们就多个帮手,她若是不愿意那也不必强求,无非就是让她知晓你与白棠是在做戏,让她不必介怀。归根结底,我们并非当真需要她的帮助。时芥,你觉得如何?”
那是再好不过。
时芥心里认同,表面上还是故作勉为其难:“那……行吧。”
——
第二日一早,奚音便登门造访沈矜霜。
初次来沈家,奚音还特地去买了些糕点带上。
奚音到时,沈矜霜还未起。
这与奚音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她原以为像沈矜霜这样的大家闺秀,该是勤勤勉勉,一早就起来读书练琴了。
原来都是刻板印象。
奚音在堂间等了好一会,茶水喝了三杯,糕点吃了一盘,沈矜霜才姗姗来迟。
远远地瞧见了客人,沈矜霜也没有太多慌张之意。
她从院中走过,不疾不徐,优雅气质浑然天成。
本是平平无奇的草木花池,因她走过,而成了一道绮丽风景。
优美,但不懒散。
行至门口,她淡淡唤了一声:“白小姐。”
奚音起身相迎,“扰您清梦了。”
开门见山,奚音直接带出此行目的:“真是抱歉,寻常里若是拜访,该提前一日通传,只是事出从急,越过了这些礼数。”
垂了眼睑,她一幅愧疚表情。
沈矜霜摆手:“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