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自己的地盘,但奚音对云海楼的事仍心有余悸,她不知林祁到底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时芥在,她会更安心。
她便应和道:“民女同小侯爷情同手足,没什么话是小侯爷不能听的。殿下唤民女来,民女便来了,这是民女的诚意,殿下也须得拿出您的诚意来。您说呢?”
若现下是奚音去求林祁,那她定是不敢提任何要求,可此番是林祁主动来寻他们,她尚且有几分自信。
林祁不答,只是阴沉着一张脸,眸光如炬,盯着她。
想了想,奚音一本正经地接着说道:“小侯爷为人沉默寡言,轻易不会开口的。他在与不在,不会有太大差别。”
林祁:?直接瞎编吗?
时芥连忙配合地抿起唇,点了点头。
按捺住即将爆发的怒火,林祁咬牙切齿:“随你。”
于是,时芥继续瞪着大眼盯着他。
灌了一口茶水,林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天谕之事,你可知晓了?”
时芥眨巴眨巴眼:“什么天谕?”
奚音则是微微一笑:“已知晓。”
林祁:“那我就不多赘述了。”
时芥:“什么天谕?”
白了他一眼,奚音安抚道:“待会我同你说,你先沉默寡言会。”
时芥:“好。”
他乖巧地闭上了嘴。
睨着这二人,林祁又是一声冷哼。
奚音哄完了时芥,转而再看林祁。只见林祁瞟着他们二人,反倒像是个受了气的人。
听得林祁来找她,奚音就大致猜到他来的目的,定是要说天谕一事。可她想不通的是,林祁来找她做什么呢?希望她跪地求饶?
他布了这个局,肯定是想看她求着他不要揭发自己,可搜查令尚未下来,他现在就来找她,岂不是打草惊蛇?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奚音摆手:“殿下您接着说。”
也难怪奚音猜不到林祁的想法,其实,林祁自己也不知找池青要说些什么。
只是当天谕之事失控之后,他突然很想见一见她。
从前便是如此,当他有任何理不明白的事情时,就会来找池青商讨。
池青古灵精怪,想法异于常人。她总有办法给出独到的见解。
凭借着池青想出的点子,林祁在皇上那讨到了不少好处。
池青比他的门客们还要顶用。
可眼下,她已不是他能依赖之人,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开口。
问题落了地,答案许久没来。
奚音蹙眉,不知他又憋着什么坏水,耐心询问道:“殿下来都来了,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目光深邃却复杂,林祁还在犹疑。
四目相视的一刻,他只觉白栎那双清亮的眸子似是有什么魔力,如同一个旋涡,将他吸了进去。
有什么在心间绽放。
他的嘴比脑子要快,下一瞬,他便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如果你不同五弟成亲,我可以解决这件事。”
疏忽间,林祁瞳孔放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奚音更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张得圆圆的,久久闭不上。
默了片刻,她才迟钝地发出一声:“啊?”
无语。
太无语。
什么天谕,什么石板,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皇上真的会信吗?奚音对此仍旧抱有深刻的怀疑。
在她想来,皇上既是九五之尊,脑袋瓜纵然不会坏到相信这种狗屁之言。
而林祁不仅来同她念叨这件事,甚至还拿这件事来要挟她。
这是上苍借给他的勇气吗?
双手抖了抖,奚音将胳膊都搁在桌上,端坐着,教育道:“四殿下,您若是实在是无聊,就去找些事做,别来找我们逗闷子了。我们可是很忙的。”
时芥附和:“嗯!”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说了。
话已至此,林祁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你既然回来,既然入局,难道不是放不下我吗?”
“噗。”时芥没忍住,笑出了声。尔后,他在林祁的眼刀中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林祁不觉有恙,再发质问:“你若不是想着要报复我,为何回来?你大可以远走高飞。”
他慷慨激昂地最后一问:“你若是恨我,岂不是说明你还爱我?”
你恨我,是因为你还爱我。
奚音想笑,又笑不出来,叹息一声,随后语重心长:“我是恨你没错,但我并非恨你欺骗我,而是恨你毁了池家。”
她凝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惋惜。
“池将军是怎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他为了永宁,常年驻守边疆,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与家人聚少离多,将大半条命都交代给了永宁,是他守护永宁的安危。可到头来呢,他用性命所忠诚的国家,只想取了他的性命。”
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奚音苦笑一下,说道:“回来后,我时常在想,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害他呢?有什么足以让你摒弃良心去做这样的事呢?”
沉默。一室沉默。
第156章
姐姐
“我记得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你虽然经常说些难听的话,但你从来真正害过谁,不是吗?”
林祁是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奚音从来都晓得。
不过是以前被喜欢蒙了眼,会觉得这份虚张声势也挺可爱。
重生后,她时常在想,林祁既是这样的人,那他到底为何要构陷池霖?构陷池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在林祁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与你无关。”林祁面若寒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俩人。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你……”他本还想放些狠话,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当池青问出这些问题时,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衣不蔽体的孩童。
在池青面前,他似乎无法隐藏秘密。
如同路边可怜的流浪狗,卑微,呜咽。
“啪。”林祁走时,甩上了门。
望着林祁消失的方向,时芥抿着唇,眼珠子转了一圈,再小心翼翼地望向奚音。
奚音沉思着,捏着杯盏,许久,叹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芥弱弱地问。
奚音平复好心情,向他阐述了石板之事。
听完,时芥很是愤慨,双手按着桌面,嚷嚷道:“他都这么害你了,你还同他叽歪什么呢?别搭理他了!”
蓦地想到什么,奚音摸着下巴再道:“他竟知晓我重生之事,不知他是如何晓得的。”
时芥后背一凉。
他讪笑着站起身,道:“我好一会没下去招呼客人了。”
看他这心虚的样子,奚音锁眉,怀疑地问道:“不会是……你……”
闭了闭眼,时芥止步。
总还是要坦白的。
他带着万分的歉意,重新坐回到奚音身前。
替奚音倒了杯茶水,他满面讨好笑容,向她解释了缘由。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外头喝野酒了!”时芥张开五指发誓。
奚音剜了他一眼。
她也倒不会真的生气。她向来信奉一个行事准则: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必相互埋怨。
“无妨,他知道便知道了。”奚音潇洒道,她端起时芥为她斟的茶水一饮而尽。
见时芥脸上还挂着满满当当的愧疚,她宽慰道:“这是我唯一担心的事。现下,他知道了也好,那我也就没什么弱点可以被他拿捏了。”
看对面的人依然拧巴着五官,她狡黠一笑,再道:“你若实在是过意不去,就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原谅你。”
时芥备受感动,他张开双臂,朝着奚音扑来,奚音往旁边闪了个身位,他抱了个空气,也不恼,还是大呼一声:“姐姐在上,受弟弟一拜!”
喊着,他双手交叠,向奚音鞠了个大躬。
奚音:……果然,只有在犯了错的时候,才会唤她姐姐。
“对了,还有一事。”时芥掏出扇子爽利地一展,半遮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你可还记得,当日我们约好,等迎星坊开业,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恰到好处的留白,给奚音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什么地方……”话出口,她脑中也记起了答案。
是水矜楼。
当日路过水矜楼时,时芥说等迎星坊开业,就带她去水矜楼找乐子。
那时她还未同林梧在一起,想着自己还没逛过青楼,就满口答应了。
现下再去,怕是不合适。
林梧是个小醋坛子,哪怕她只是进去看看,恐怕也要哄上十天半个月。
奚音为难:“我……”
“趁你还没成亲,我带你进去瞅瞅!”时芥扬了扬眉。“听说那里面有不少长得好看的小倌倌,也不知那些小倌倌可有我好看。”
还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咬咬牙,奚音克制住想要答应的冲动,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能去。”
“为何?”时芥困惑。“只带你去见识一面,又不让你做何。”
奚音重复:“不行不行。”
想了想,她坦诚道:“我担心林梧生气。”
“啊?”时芥惊诧。这可与他认识的奚音不同。
他问:“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奚音垂着脑袋,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
时芥万分嫌弃地瞅着她,“如今还没成亲,你怎么就先被夫纲镇住了?”
“那你可是不明白。”奚音抬起脸来,为自己辩驳:“这是夫妻间的情趣,等你日后成了亲,你就晓得了。”
时芥努着嘴翻了个白眼。
他小声嘟囔:“你不也没成亲呢?”
“不和你掰扯了。”奚音准备要走,“早知道来这是这等无聊的事,我就不该来。浪费我的时间!我回去继续读我的鬼怪志了。”
“慢走,不送。”
说不送,时芥当真不送,跟着奚音出了门,他扭头就往三楼去,让奚音独自下了楼。
奚音也早就习惯,同店里管事的大致询问了两句,就朝着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她一抬眼,忽地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正向迎星坊驶来。
她驻足眯起眼仔细瞧了瞧,没错,驾马的是荆南。
二福迎上来,“小姐,可是要回去了?”
目光追随那辆马车,奚音摆手:“暂时不回去了,你再候一会。”
“是,白小姐。”
如迎宾小姐,她站定原地,等候林梧的到来。
马车果不其然停在她面前。
同荆南对视上,她竖起食指,挡在唇边,示意他别说话。
荆南点了点头。
奚音悄咪咪地绕到马车旁站好。
荆南配合地唤道:“殿下,到了。”
“嗯。”车内发出一声,仅一个字音,也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疲惫。
一双素净纤长的手掀开布帘,林梧躬身走了出来。
他如常踩着木凳下马车,却是刚站定,就落进一方温软的怀抱。
从旁边冲来的人笑得眼睛弯起,软声细语:“你被我抓住了。”
是最想见的人。
是他特地从宫中来寻的人。
心花绽放,继而在风中摇曳。
林梧面皮薄,赧然:“在街上,别闹。”
话虽如此,他的唇边还是难以抑制地涌现了明艳的笑意。
“好——”奚音故意拖长音调逗他。
她刚一松手,那人就顺势牵住了她。
“走吧。”林梧闷声道。
他没抬头。
奚音瞧见他的耳根已泛红。
还真是只容易害羞的兔子呀。
第157章
成亲
二人再入迎星坊,沿着木梯一层一层往上。
到了三楼,奚音去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