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新帝求我入椒房 > 第56章
  永宁初期,皇上根基已稳,便想着将其他阵营的人一一清除,若是强来,难免要落人口舌,靠的便是顾旦一本一本的进谏。
  水至清则无鱼。
  那些人能经得两代风云诡谲的朝堂,不可能没有犯过错。
  顾旦此人,是非黑白分得清楚。饶是谁求情都不好使,只认律例和公理。
  皇上曾评议他,是永宁最锋利的剑。
  起先,皇上以为顾旦是聪明,所进谏是为了进谏,为了铲除异己。
  后来,皇上才发现,顾旦其实是执着,饶是在别党余孽悉数落败之后,他也没有停下参人的脚步。
  他原本还有个一官半职,后来因忌惮太多,皇上就把他的官职被撤了,空留了个少傅之衔。但,这也无法阻挠他匡扶正义的心。
  他照旧说着天下事,皇上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内心深处,皇上对顾旦有道不明的欣赏。
  当然,前提是,这柄剑刺的是旁人。
  今日顾旦之行径,无异于在与他作对,这令其大失所望,也愈发觉得顾旦不知好歹。
  大殿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林梧行礼。
  他不能任由事情这般发展下去。
  以他对顾旦的了解,顾旦定然不会向皇上低头,而皇上素来心思深,不知何时就会发作,顾旦始终在皇上的底线上踱步,终会酿成大祸。
  霎时间,林梧成了焦点所在。
  皇上睨着他,面上威严,“你有何要说?”
  “父皇,顾少傅素来心直口快,用词不当。归根结底,他是担心无辜之民受到牵连。”
  皇上依旧睨着他,保持沉默。
  林梧接着道:“京都如今安宁,百姓富足,若是掀起风云,必将引万民惶恐,于民生亦是不利。不如就按此前计划的那般,安排一队卫兵来查,此外,加强军防,若来日当真有反贼复现,再化守为攻。”
  林瑜之计,讲究的是以攻代守,而林梧所言,则是以守为主。
  林瑜残暴,林梧温和,高下立判。
  但皇上似乎对林梧的献计不满意,未予置评,而是看向林祁,寡然启唇:“祁儿,你怎么看?”
  此前林祁已晃了好久的神,从皇上提出此事开始,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虑。
  时下这境地并非他原意。他不知这么下去,到底会落得何种地步,可他尚未想到该如何收场,心中难安。
  林梧的话为他指明了一道方向,平心而论,他认为林梧所言甚有道理,算是给皇上和他人各一个台阶,将此事大事化了。
  但一想到这是从林梧口中说出来的,他就不愿附和,只能暂且以缓兵之计相对,恹恹答话:“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该查,但二哥的方法劳民伤财,可有改良,不如姑且回去都想想,改日……”
  “四弟认为该如何改良?”林瑜径直打断了他。
  林瑜没有反驳林梧,倒不是被他的想法说服。在他想来,他为攻,林梧为守,想法不一,但也的确是各有其法。
  再者,他还有心要拉拢林梧。在林梧那憋了的气,转头全然撒在了林祁身上。
  “若有想法就时下大家伙一块商讨,现在想不出来的,回去了就能想出来啦?”林瑜讥诮发问。
  他横扫四周,气势汹汹地再道:“况且,那反贼可有何计划,我们不得而知,若是他已有谋反之计,我们每耽搁一日,就是置永宁的安危于不顾一日。你我既是父皇之子,当要为父皇为永宁分忧!”
  林瑜昨日归去做了番准备,现下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是游刃有余。
  他坚决不能让此事消沉下去,就是要让皇上看到他的能力。
  他要将林祁替下,自己统管此事!
  林祁这回是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在他想来,天谕一事,皇上当是想信又没那么信,交于他来处理,他吓唬吓唬池青,再去牢里抓个犯人来交差了事,一切水到渠成。
  可当下听着林瑜在那叽哩哇啦,他顿感心慌。
  “你可有好的法子?”皇上倾身问道。
  林祁无奈,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道:“儿臣以为,五弟的法子甚好。”
  闻此,林梧心中一动。
  又是片刻的寂然。
  皇上沉思过后,凝重不减分毫,最终只意味不明地结束了早朝议会。
  “此事来日再议,暂且退朝罢。”
  群臣长舒一口气,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从侧面下了台阶,隐于暗处后,抬手唤道:“李桂安。”
  “皇上,奴才在呢。”李公公迎上去。
  皇上低声吩咐了几句,李公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大殿正门,群臣鱼贯而出。
  这一上午,可谓是惊心动魄。
  有点三五成群高声阔议,有的俩俩结对,低声细语。顾旦走在最后,望着那些背影,有一瞬的怔忡,但很快就褪去,阔步向前。
第154章
约定
  “顾少傅。”出了大殿下了石阶,林梧叫住了顾旦。
  顾旦同他行了个礼:“殿下。”
  不等林梧开口,顾旦便道:“老臣知晓殿下要同老臣说什么。”
  他面上满是岁月的痕迹,皱纹有却不深,浅浅的痕迹,爬在额上、颊间。
  顾旦这个人一生未娶妻,孤家寡人一个。且因没有实官,俸禄有限,日子过得清贫,当真是两袖清风。
  林梧曾想接济他,可他尽数不收,后来,林梧就只在新春佳节时前往探望。
  师生情谊,不能忘。
  劝说的话,林梧不想再说了,以顾旦的性子,说了,他也不会听。
  林梧淡哂,只是轻声道:“顾少傅,又是一年初春,去年岁末繁忙,未能同您一道赏梅,学生来找您,是想邀您年末去燕南赏梅。”
  距离年末,还有九月余。
  发出一个横跨大半年的邀约,不过是为了年末还能相见。
  而若想安生活到岁末,务必要管住自己的嘴。
  人之所以能够横冲直撞,许是因了无牵挂。
  顾旦就是这样一个了无牵挂的人,活着,不存羁绊。
  林梧想要给他一个羁绊。
  缓了会,顾旦才哑着嗓音道:“好。”
  与顾旦道别后,林梧没有急着相背而行。他驻足原地,目送他远去,遥遥地望着那道绯色身影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天色中,一时怅然。
  世间苍茫,如浮云遮眼,叫人看不真切。
  “殿下留步。”
  林梧回身见李公公,迟疑了。
  李公公快步走来,没多寒暄,径直道:“殿下,老奴是来传皇上口谕的。皇上体谅您筹备婚事辛苦,许您休沐几日。这几日早朝,都不必来了。”
  这是警告。
  林梧为顾旦开脱,惹了皇上不悦。
  林梧看得清楚。但不后悔。
  林梧苦笑,“是。”
  “殿下,”交代完口谕,李公公没着急走,再道:“莫要担心,待皇上气消了就好了。殿下您若是得空时,也多来看看皇上,这父子之情嘛,也是须得经营的。”
  李公公是玉贵妃的人。从前,他也会按照玉贵妃的旨意,多多提点林梧。不过,那都是看在钱的份上。
  这次,他多说两句,是因为奚音。虽说只承了奚音一次小小的恩情,但对于他这样几乎触不到恩情的人而言,珍贵如宝物。
  “多谢公公。”林梧应道。
  跨了一整个宫院,林祁望见了顾旦走远的背影,亦望见李公公同林梧说话。
  他的手在袖间捏紧,随即转身离去。
  ——
  迎星坊。三楼入口。
  “抱歉,客官,三楼暂不对外迎客。”小厮拦住来人。
  迎星坊三楼不对外迎客的事已成公开之事,来得勤的都晓得,这客人却还是直接走了上来。
  小厮瞧着他面生,又瞧他锦绣华服,不敢得罪,只和声细语地说道:“客官,二楼有雅间,不如给你开间雅间?”
  没成想,这客人脾气似乎不大好,一句话硬邦邦的:“那你就通传一声。”
  “客官您就别为难我了。”
  ……
  听到外头的动静,时芥晃晃悠悠走出来。他还在想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面前撒野,却是没想到竟意外地见到个老熟人。
  “小侯爷,别来无恙。”来人拱手唤道。
  “你下去罢。这人难缠得很,我来对付。”时芥遣走小厮,说话也不避着,大大咧咧地说着,许是故意让那人来听。
  小厮走后,时芥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四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敢问是哪阵风将您吹来了?来我们这小破地方是有何贵干?”
  “本宫找白小姐有事要谈。”林祁原本立在台阶上,须得仰头望向时芥,说话间,他往前上了一步,与时芥比肩而立,驻足楼梯口。
  时芥抱臂倚在木壁上,抖着腿,痞里痞气地说道:“不巧,白小姐不在。”
  “那就有劳小侯爷去请白小姐来。”林祁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说得理所当然。
  时芥不悦,语气不善:“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你想见她,就自己去见,让我去请算怎么回事?”
  “白小姐如今是待嫁新妇,本宫去见,不合时宜。”林祁道,“还是小侯爷您遣人去请白小姐来罢。”他似笑非笑,似乎运筹帷幄。
  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时芥惊起,摇出扇子直扇风。“殿下若是闲得慌,就去这找点儿事做,别在我这寻乐子了!噢,我这楼下还缺几个小厮端盘子,殿下要是实在是没事去,可以去帮帮忙。”
  林祁冷笑一声,随后气定神闲地道:“今日见小侯爷,怎的没见着沈小姐,那日在水榆城,小侯爷与沈小姐可是相当亲近,一同把酒言欢,邀月对饮。”
  “与你何干?”时芥嚷道。
  “这与本宫是没有干系,只是小侯爷醉酒吐真言,说了件本宫老熟人的事。”林祁悠悠再道。
  一丝不妙泛上心间,时芥心虚地问:“何事?”
  “池青,池小姐的事。”
  果然。
  时芥懊恼。
  醉酒的第二天,他分明依稀记得自己说了这件事,但见沈矜霜毫无异样,他就以为就此揭过,没想到却是还有后手。更没想到,这个后手竟然出自林祁。
  心有定局,但他还是挣扎着再试探:“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可否说得详细些?”
  林祁牵起嘴角,“小侯爷想听,那本宫就再说一二。”他望向时芥,“不知小侯爷可听过‘还魂’一说?”
  “好了。”时芥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认命了。
  “我去帮你请白栎。但我们三楼不对外迎客,二楼有雅间,你去二楼等着罢。”
  林祁淡然,“好。那且等小侯爷消息。”
  说罢,他就一撩衣摆,沿着木梯往下走。
  以免林祁耍什么手段,时芥思来想去还是交由二福去接奚音,自己跟着林祁进了雅间。
  他要留下来看着林祁。
  见时芥推门进来,林祁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他只斟茶品茗,未再多言。他要见的人是池青,不想和时芥多费口舌。
  而时芥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恶狠狠地瞪着他。
  既然林祁早就知晓了奚音的身份,还能不动声色那么久,定然是憋了个大招。
  时芥自认见过诸多无耻之徒,但这么无耻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第155章
质问
  白府。
  “……且说这山君样貌,两道长长的獠牙支起,十分可怖……”
  不能出门,在家待着即无所事事,奚音就遣喜玲找了几本鬼怪志来看。她窝在榻上,正聚精会神地读着。
  “小姐!”喜玲从院中跑来,招呼着:“二福来寻您,让您去一趟迎星坊。”
  “去迎星坊做什么?”奚音漫不经心地问,“时芥不是晓得我不能出门的嘛?”
  “说是四殿下在等您,让您务必要去一趟。”喜玲跑得小脸通红,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林祁?
  一听林祁的名讳,奚音就知没有好事。
  她也不多问,总归是去了才能知道,叹了口气,她有气无力地应道:“好——”
  还以为能过几天惬意日子,原来,该来的坏事一件也不会少。
  她恋恋不舍地放了书,起身更衣出门。
  以免被秦氏发现,奚音不能走正门,只得从侧门溜了出去。
  走之前,她再同喜玲交代:“你在家守着,有事就替我应付过去。”
  喜玲早已是轻车熟路,“是,小姐。”
  坐上轱辘轱辘的马车,奚音来到了迎星坊。
  跟着小厮上了二楼,她在推门再度深吸一口气,适才理了理衣服,扬起笑脸走进去。
  入眼是闲适的林祁,和瞪着大眼的时芥。
  “不知四殿下找民女来有何事?”装也懒得装了,奚音开门见山地问道。
  见奚音,时芥万般羞愧,殷勤地替她拉开凳子,又替她端茶倒水。
  未知全貌的奚音受宠若惊,只当他是几日不见,大发善心。
  林祁掀起眼皮,懒懒地抬手,尔后弹了弹手指,示意让时芥下去。
  这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姿态,完全是把时芥当成下人来看待。
  时芥自是不允,炸毛道:“这是我的地盘!我就要在这待着!你别想再支使我!”
  这气,小侯爷可是没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