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紧唇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转身抓着顾易的裤管,悲伤道:“顾易,我求你,叫救护车,给他叫救护车好不好,我求你,顾易……”
  顾易缓缓蹲下身,他掰着我的肩膀,冲我笑得很是悲凉。
  他说:“你在这里求我救他,那你可知道,我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我怔怔地摇头。
  他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我一字一句地说:“他母亲,抢走了我父亲。”
  我心中狠狠一颤,赫然想起刚才贺亦辰说贺知州的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的话。
  “本来……”他低笑着,神色悲痛又憎恶,“本来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我的爸爸妈妈,有可爱的妹妹,可是这一切全都被他母亲给毁了。
  就是因为他母亲的介入,她勾引我父亲,害得我母亲抑郁而终,一个好好的幸福家庭就这样被她给毁了。
  你说我恨不恨,你说我恨不恨?!”
  顾易摇晃着我的肩膀,我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晕眩中,一些模糊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哇,你长得好漂亮啊,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哥哥,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送给你,不要悲伤了好吗,我叫唐安然,以后我们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你可不能忘了我哦。]
  痛,头好痛好痛。
  那个漂亮的小哥哥到底是谁?
  我痛苦地捂着头,越是想要去看清那个小哥哥的模样,头就越是痛得厉害。
  一瞬间,我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扶着顾易的手臂,痛苦地哀求道:“救贺知州,顾易,求求你,救贺知州,救他,救救他……”
  说完,一阵黑暗猛地袭来,我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有两个少年凑在我面前,但是我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其中一个少年对我不理不睬,另外一个少年同我说话,语气很温柔,却又总像是透着一股子忧伤。
  “你真的要离开这里了么?”忧伤少年冲我问。
  我说:“对,不过,我离开之前会来跟你们道别的,你们记得要等我啊。”
  “还会回到这里么?”冷漠少爷又冲我问。
  我迟疑了一会,才说:“要看我家里的情况,不过你们放心,我不管到了哪里,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画面忽然变得模糊,而我猛然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少年少女渐渐消散。
  画面又是一转,少女被一个少年抵在墙角。
  少年似乎很生气,有力的臂膀肌肉紧绷。
  我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正狠狠地盯着我。
  我走过去,想去看一看那少年的模样。
  然而我刚靠近,少年少女却又如泡影一般,渐渐消失。
  我茫然地站在一片迷雾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忽然,迷雾缓缓散去,眼前骤然出现了一片青绿的草地。
  少女惬意地坐在草地上,那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地陪伴着她。
  天上云卷云舒,微风宜人,草香沁鼻,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副童话。
  我静静地看着那三人,心里缓缓划过一抹暖流。
  然而就在这时,天地忽然变色。
  少女和少年骤然消失不见,美好的青青草地也瞬间变成了一片破旧的仓库。
  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
  他眼眸忧伤又哀怨地盯着我,那眼神看得我心里一阵抽痛。
  我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却总像是有什么阻隔着我,无论我怎样努力,我的指尖都触碰不到他分毫。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那样忧伤地盯着我?
  他是谁?他是谁?
  我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嘶声尖叫。
  骤然,一个名字猛地涌入我的脑海。
  贺知州!
  我记起来了,他是贺知州啊,是那个总是欺负我,却在我有危险的时候,总会跑来救我的贺知州啊。
  男人的身影仿佛在后退,离我越来越远。
  我急了,一边喊他,一边朝他跑。
  可无论我多么努力地跑,我就是追不上他。
  “贺知州,你等等我,贺知州……”
  我冲他大喊着,可他却像是听不见一般。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一颗心顿时如撕.裂了一般疼。
  “贺知州……”
  我嘶声吼着,脚下忽然一滑,我整个人顿时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瞬间,一阵强光猛地刺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缓了好久好久,我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洁白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昏倒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我应该是被顾易送来医院的。
  那贺知州呢?
  贺知州怎么样了?
  想到贺知州浑身是血的模样,我心头一紧,急忙从床上坐起来,却瞬间扯动了手背上的针头。
  我疼得吸了口气,一抬眸就看见一个人影拢了过来。
  是顾易。
  他静静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淡笑。
  那抹笑却分明又夹杂着悲伤和苦涩。
  我顾不上其他,我连忙拽住他的衣角,因为太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大口地吸气呼气,缓了好一会才问他:“贺知州呢,他,他怎么样了?”
  顾易垂眸看着我的手。
  此刻手背上的针头已经被我碰歪了,正流着血。
  他扯了扯唇,伸手直接将我的针头抽了出来。
  鲜红的血瞬间从手背上冒了出来。
  他拿过棉签,仔仔细细地将我那个针孔按着。
  我心里急成一团。
  我哀求地看着他:“顾易,你告诉我,贺知州他怎么样了,我求你,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问着问着,我的眼泪也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心里是真的很怕很怕,怕贺知州会出事。
  毕竟他挨了三刀,那三刀都那样重,而且他还流了那么多血。
  最重要的是,我甚至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送来医院。
  如果顾易没有将他送来医院,那么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破旧的仓库,一定会必死无疑。
  我不敢往下深想了。
  我拽着顾易的衣角,红着眼眶问他:“你就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要去找他
  顾易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又悲凉。
  他淡淡地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他乃至整个贺家么?”
  “我知道,因为他妈妈抢走了你爸爸,可是那是他妈妈的错,与他无关啊。
  顾易,我求求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我的一颗心揪紧发疼,心里满是恐惧。
  顾易幽幽地笑:“不仅仅是因为他母亲抢走了我父亲,还因为,我父亲也是他父亲害死的。”
  我浑身一僵,瞬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易森凉地笑:“那时候,他母亲抢走我父亲也就算了,偏偏他父亲还不依不挠地追过来纠缠,他父亲甚至还派人将我父亲狠狠打了一顿。
  从那时候起,我父亲便开始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都是因为他的父母,我和我妹妹变成了孤儿,我恨他,恨不得他全家都去死!”
  最后一句,顾易说得咬牙切齿,原本空洞的眼眸里瞬间布满恨意。
  我浑身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换做我的父母被人那样害死了,我也恨不得那些仇人去死。
  所以,我求他救贺知州,救他仇人的儿子是真的太为难他了,是么?
  可贺知州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救贺知州,那贺知州是不是已经死了,死在了那苍凉的郊外,死在了那破旧的仓库里。
  我痛苦地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满脑子都是贺知州浑身是血的样子。
  满脑子都是那些蛇虫鼠蚁爬到他身上,吸他的血,咬他的肉的场景。
  我几乎快要疯了。
  不行,我不能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那里。
  我没有资格让顾易去救他,那么,我自己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不管生死,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仓惶地爬下床。
  一阵晕眩猛地袭来,我脚步不稳地摇晃了几下,扶着床沿才堪堪站稳。
  我咬唇,稳了稳气息,这才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顾易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我:“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他。”我沉声开口,语气很坚决。
  “那你知道他在哪么?”顾易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眼神却始终有些哀戚。
  我看向他,低声道:“我现在才明白,你跟他之间原来还有那样的深仇大恨。
  在那样的仇恨面前,你不救他,我也能理解。
  我不会怪你什么,但我得去找他,去那个破旧的仓库找他。
  不管他现在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他。”
  说完,我拨开他的手,再次往外面走。
  还没走几步,眼前却又是一黑。
  我头晕目眩地摇晃着,眼看又要倒下。
  顾易连忙接住我。
  他蹙紧眉,眼里隐忍着一抹怒气和难过。
  “你再这样闹下去,小心伤害到你的孩子。
  医生本来就说你动了胎气,要休养。”
  我心底一紧,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腹部。
  可一想到贺知州,我的心就拧得发疼。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嘴里呢喃着贺知州的名字。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紧接着,顾易淡淡地开口:“我给他和贺亦辰都叫了救护车,他们现在都在这家医院。”
  我心底狠狠一颤,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真的?”
  顾易笑得苦涩:“我没必要骗你。”
  我舔了舔唇,紧绷着声音问:“那他……他现在在哪个病房?”
  “他们被送过来的时候,直接被推进了急救室,现在应该还在抢救。”
  “急救室?”
  我心头发颤,绷着声音问,“哪个急救室?”
  顾易没再说什么,只是领着我往外走。
  来到二楼,我一眼就看见贺家的人正焦急地等在急救室门外。
  顾易冲我淡淡道:“那里面是贺亦辰,贺知州在对面那个急救室。”
  还不待我说什么,顾易忽然往对面指了指。
  而对面的急救室外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那看贺亦辰那边,贺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在那抹泪,贺父更是一脸衰败悲痛。
  我心里顿时浮起一抹嘲讽。
  都是贺家的儿子,贺父却连看都不看贺知州一眼,真可谓是偏心偏到了极点。。
  我厌恶地瞥了贺家人一眼,提步往对面那个急救室走。
  刚走过去,贺知州那后妈尖锐的骂声便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