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的时候,我脑补了无数个贺知州欺负孩子们的画面,越想心里就越急,分分钟钟都恨不得飞到贺知州那里,把孩子们带回来。
  可在看到他们三个睡得那么香的时候,我心里的着急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我有时候真的看不透那个男人。
  他明明不喜欢孩子,那样凶孩子,可又为什么还肯哄孩子们睡觉,甚至在孩子们面前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安安啊……”
  丹丹忽然喊我,惊奇地问,“刚刚监控里,那贺知州是真的哭了?”
  我抿唇,想起刚刚贺知州眼角的那抹泪光,心头微微抽了抽。
  丹丹感慨道:“真没想到,他那样的人竟然还会哭,这么看来,他刚才还挺可怜的。
  只是他为什么哭啊?是他把你赶走的,你都没哭,他哭个什么劲?”
  我抛开心里繁复的情绪,冷哼了一声:“谁知道。”
  丹丹瞅了瞅我的脸色,诧笑道:“哎呀,不提他了不提他了,狗男人,有什么好提的。”
  末了,她担忧地冲我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去要回宝贝们?
  就这样杀到他家里去要,那狗男人肯定不会给我们,还有……”
  丹丹说着,顿了顿,忽然又欲言又止,“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了么?还有嘟嘟的病?”
  我垂眸,心里又腾起了那股子烦躁。
  的确,我并没有做好见贺知州的心理准备。
  但嘟嘟的病却不能不治。
  贺知州明显还是恨我的,想要怀上那第三个孩子,除了灌醉他,我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别的先不谈,先想办法把孩子们要回来吧。”
  然而我直接去找贺知州要孩子,那难度肯定不是一星半点。
  贺知州那么憎恨我,搞不好他又让保镖们把我给轰出江城。
  我跟丹丹合计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让陆长泽先悄悄把孩子带出来再说。
  当然,陆长泽的这通电话还是由丹丹打。
  那男人接电话倒是快,还在电话那端笑嘻嘻的:“你们到江城了吧,在哪呢,发个地址来,我请你们吃饭。”
  “吃饭倒是不必,你先帮我们把宝贝们带出来。”
  “好啊。”陆长泽答应得倒是快,“那你发个地址来,我这就带着宝贝们去找你们。”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丹丹都有点怀疑了,询问般地看向我。
  我冲她点了点头。
  丹丹这才对着手机道:“行,11点,星悦广场门口,我再说一次,我一定要看到宝贝们,你要是敢带贺知州来,你就死定了。”
  陆长泽在那边笑呵呵:“放心,我懂。”
  待挂了电话后,丹丹还是满心怀疑。
  “不对啊,这个陆长泽不是总向着贺知州的么?他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咱们把宝贝们带出来,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我摇摇头:“能有什么陷阱?”
  丹丹想了一会,道:“万一他把贺知州带来了怎么办?”
  “不太可能。”我很肯定地说。
  因为贺知州说过,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所以那个男人不太可能会主动来见我。
  “那他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丹丹还是满心不解,“我总感觉这个陆长泽怪怪的。”
  我好笑道:“哪里怪了?”
  “就是之前吧,他不是一个挺嚣张,挺纨绔的公子哥么?还十分地讨厌我,看见我就烦的感觉。
  可你看他刚才在电话里笑成什么样了,跟个傻子似的。
  我怎么总感觉他有什么阴谋?”
  我摇摇头,也表示不解。
  但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跟在贺知州身边的人,本来就没几个正常的。
  星悦广场就在这附近,走过去十来分钟。
  十点半我和丹丹就出发了。
  时隔四年,重回故地,一切都是熟悉的,熟悉得令人心里隐隐作痛。
  江城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唯独变的只有人。
  真应了那句,物是人非。
  我和丹丹边走边看,到星悦广场已经是十点五十。
  陆长泽到得比我们早,一看到我们,赶紧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小安然,我们又见面啦。”
  他话是冲我说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丹丹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这个陆长泽看丹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咦?
  该不会是真的相亲相出火花来了吧?
  丹丹对感情之事向来慢半拍,她没有理会陆长泽,而是朝他身后四处张望:“嘟嘟和乐乐呢?你没带他们来?”
  应该是没带的。
  我刚才到这的时候,就已经把陆长泽周围都搜寻了遍,并没有看到两个宝贝。
  果然,陆长泽一脸郁闷地说:“我是想带他们来的啊,但是知州不让啊,那家伙把宝贝们看得可紧了,都不让宝贝们离开他半步。
  哎,我也是没法子,我也是尽力了。”
  丹丹蹙眉,气愤道:“那你没法把他们带出来,你提前说啊,害我们白跑一趟。”
  “怎么能算白跑,我请你们吃饭呀。”
  “谁要你请吃饭了,一顿饭而已,我们又不是吃不起。”没看到宝贝们,丹丹有点嫌弃陆长泽了。
  陆长泽此刻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
  也是,他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没想到碰到丹丹这个又铁又硬的直女。
  我笑着打圆场:“丹丹,你刚才不是没怎么吃么?正好跟他一起去吃饭吧,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丹丹急了:“你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
  我默了一瞬,道:“我回江城了,怎么说也该去我妈坟前看看了。”
  丹丹听罢,不好再说什么。
  她冲陆长泽道:“走啦,去吃饭。”
  陆长泽气得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走。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他们凑一对真的也挺好。
  今天早晨还是晴天,到中午时,天气就阴了下来,云层很低,黑压压一片,像是要下雨。
  我刚到墓园,天空就真的飘起了雨丝。
  微凉的细雨,给周围平添了一抹忧伤的气息。
  我走到我妈的墓碑前,发现墓碑前有几束鲜花,像是刚摆在这没多久。
第三百八十七章
贺爷请你上车
  谁刚刚来看过我妈了?
  是我哥,还是我爸?
  我将康乃馨放在墓碑前,抬眸对上妈妈的照片,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妈……”
  我扶着墓碑,悲痛地哽咽,“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您,对不起……”
  往昔的记忆蜂拥而上。
  曾经那个温馨的家,那个宠我的父亲,爱护我的哥哥,皆变成了不可追忆的痛。
  原来最悲痛的不是世事变迁,而是物是人非。
  江城的一切都没有变,连气息都是那么的熟悉。
  可那些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却都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
  我抚上妈妈的照片,想起妈妈温暖的怀抱,一颗心便痛得发颤。
  我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泪,冲妈妈的照片笑着说:“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还有您期待的两个外孙,他们也都很好,长得老可爱了,回头我带他们来看您。
  妈……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我擦着墓碑上的灰尘,一时悲从心来,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抱着冰冷的墓碑,终是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耳边是微凉的风声,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像是妈妈在抚摸.我的脸,安慰我。
  多么希望妈妈还活着。
  真的,好想好想抱着妈妈,肆无忌惮地在她的怀里撒娇,像小时候那般,做她无忧无虑的女儿。
  可惜回不去,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抱着妈妈的墓碑哭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地站起身。
  雨势渐大,我的身上已经被淋得透湿。
  我在墓碑前站了许久许久,脑海里翻涌的都是曾经的记忆。
  逝去的美好回想起来,明明让人那般痛苦,却又忍不住去追忆。
  只是曾经美好的记忆最后停留在了妈妈去世的那一刻。
  那巨大的悲痛慢慢演变成了彻骨的恨。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妈妈是顾青青害死的,只要那顾青青还活着,我都不会放过她!
  我又陪着我妈说了会话,这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我去贺母的坟前看了看。
  贺母的墓碑前亦是摆放着新鲜的花,明显也是有人刚刚来过。
  所以,来看我妈和贺母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
  我没有心思多想。
  我把多买的一束康乃馨放在贺母的墓碑前,然后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说实话,我跟贺母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贺母生前对我并不是那么好。
  但,她到底是贺知州的母亲啊。
  我抿唇,冲墓碑上的照片道:“您是顾青青害死的,但,这一点谁都不信,连贺知州也不信。
  所以,您的仇,还是我来报吧。
  您之前虽然不是那么喜欢我,但我也看出,您对您那两个孙子也是期待的。
  回头,我会让他们来看看您这个奶奶。”
  说完,我对着墓碑拜了拜,然后转身离开。
  雨越来越大了,墓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垂着眸,缓缓地下着台阶。
  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身上很冷,心里也冷。
  曾经让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故乡,让我觉得很温暖的故乡,如今也只是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城市。
  好难过。
  原来长大真的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要是没有长大,还是小时候,还是爸爸妈妈都好好的,还是哥哥还爱我的时候,那该有多好。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墓园,雨却是越来越大。
  瞧,就连老天都在哭泣了。
  我环视了一圈,本想找个地方躲雨,却发现周围什么建筑物都没有。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忽然朝我驶来。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抹熟悉感。
  车子最终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车窗降下,男人那冰冷又熟悉的侧脸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心猛地颤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
  竟然是……贺知州。
  男人的侧脸看起来比四年前还有冷硬,浑身萦绕的气息更是低沉压抑,让人不敢靠近。
  他并没有看我,只是随意地抽了口烟。
  薄唇轻启,烟雾缭绕,隔着雨幕,他的模样,更加不真实。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贺知州。
  我也更加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
  我本来想走,可这一刻,脚却像被定在了地上,挪不动半分。
  可当年之事与我无关,我是无辜的,我也是被冤枉的受害者。
  他不分青红皂白把我赶出江城,我应当恨他,而不是怕他,不是么?
  思绪百转千回时,徐特助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他撑了一把黑色的商务伞,遮到我的头上,语气跟他老板一样冷淡:“贺爷请你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