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拉开了后车座的门。
  我看了看贺知州。
  男人始终没有说话,气息沉冷。
  我垂下眸,弯腰上了车。
  正好,去他那里把孩子们带回来。
  外面的空气是凉的,到了车里,却又有些闷热。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更加不舒服。
  好在徐特助很快就发动了车子。
  车子劈开厚重的雨幕,朝着山下开。
  至始至终,贺知州都没有说一句话,车里的气氛压抑沉闷得厉害。
  我望向窗外烟雨朦胧的景象,心里萦绕着一抹说不出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停下。
  看着眼前熟悉的别墅,我的眼眶一热,又泛起了酸涩泪意。
  他把我带回到了以前的唐家别墅。
  走进别墅时,更为熟悉的气息,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痛我的心。
  贺知州未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兀自往楼上走。
  我摸不透他带我回来的用意是什么。
  他明显是恨我的,但他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
  四年过去了,我是越发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内心。
  徐特助把我和贺知州送回来就开着车子走了。
  别墅里安静得厉害,一个人都没有。
  我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乐乐和嘟嘟。
  显然,乐乐和嘟嘟并不在这里。
  是贺知州知道我回来了,所以把孩子们藏起来了么?
  压下心中的猜测,我拖着身上厚重的湿衣服,往楼上走。
  经过书房,我往里面看了一眼,贺知州并没有在里面。
  我又走向卧室,一眼看见他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表情孤冷阴翳。
  这四年,他别的没变,身上的戾气倒是越来越重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先开口:“乐乐和嘟嘟呢?”
  贺知州这才看向我,眸光黑沉压抑。
  他冲我笑,笑得极冷。
  “你告诉我,他们是谁?”
  “自然是我的孩子。”我淡淡地说。
  他笑得更冷,起身朝我走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为什么还敢回来?嗯?
  他在我面前站定,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我。
  那沉冷又压抑的气息笼罩在我周身,令我无处可逃。
  “你的孩子?”
  他凑到我耳边,阴沉沉的笑,“我怎么不知道,一个被确诊为终身不孕,甚至连试管都不能做的人,还能生出孩子?”
  他幽冷的气息,顺着我的颈侧,钻进我的衣领,令我的身子轻轻发颤。
  我收紧身侧的手,看进他的黑眸里,淡声说:“没错,我当初骗了你,那张不孕不育的检查单就是假的,是我找顾易伪造的。”
  “呵……”
  他冷笑了一声,眸子里缀满了寒冰。
  “所以,我没说错,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我从未骗过你,可你总是在骗我。”
  他的身躯绷得很紧,明显压抑着很浓郁的恨意和怒气。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却紧随而上。
  最后我被他逼到了墙壁上。
  他抬手,将我禁锢在他和墙壁之间。
  他一双慢慢染上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所以,你现在告诉我,那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你不是知道么?”
  “我要你亲口说!”
  男人眸光已然猩红一片,那眼神,像是恨极了我,又像是染了一抹其他的复杂情绪。
  总之,让人看不懂。
  我微微吸了口气,冲他道:“那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所有人都明明白白,所以,你为什么要让我说?”
  “我就是要听你亲口说!”
  男人这一刻执拗得厉害,像是非要问出一个结果,但那周身的气息和眼眸依旧是冷的,也带着浓浓的憎恨。
  我想不通,他明明已经见过那两个孩子了,也确定那两个孩子是他自己的。
  他为什么非要我亲口承认?
  他的身躯慢慢靠近。
  我的衣服本来就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这样一靠近,我就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紧绷的身体里压抑着的那抹欲.望。
  我的心颤了颤,努力地往墙上缩。
  他忽然抬起我的下巴,森冷的视线锁着我:“说啊。”
  “你要我说什么?”我很无奈。
  四年过去了,这个男人依旧是个疯子,甚至比以前还要疯。
  “你告诉我,那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问题,这个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面对着他沉冷的逼迫,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不是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么?你让我说,难道就不怕我又骗你?”
  他看着我,沉沉地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觉错误了,他这个笑,好似泛着一丝苦涩,一丝自嘲,看着竟还有几分可怜。
  他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知道,对于这两个孩子,你到底还会不会编造谎言骗我。”
  他的眼眸执着得吓人,好似但凡我说这个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别人,他就不认那两个孩子了。
  其实转念一想,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意义。
  孩子的生父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大约只是想听我亲口承认罢了。
  就因为我老是骗他,所以这次他想听一次实话,是么?
  我看着他,低声道:“你那么想听我亲口说,那我就告诉你,孩子的亲生父亲就是你。”
  明明是已知的答案,可在我亲口承认的那一刻,他的身躯却还是颤了颤,眼里涌动着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激动,又像是欣喜。
  也不知道为何,他的这个反应让我的心里有些发苦,又有些悲伤。
  他明明还是在意孩子的,可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与他母亲的死无关。
  明明我们一家四口可以幸福地在一起,可他就是不肯相信我。
  男人的气息慢慢靠近,他吻上我的唇角,声音沙哑隐忍:“为什么还敢回来?嗯?”
  瞧,孩子的问题争论完了,他就又开始跟我算他母亲那笔账了。
  即便有孩子了,他对我的恨意依旧没有减少半分。
  我躲着他的气息,淡淡道:“我问心无愧,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你是忘了我当初说的话么?为什么还敢在我眼前晃?”他语气又狠又冷,像是要将我拆骨入腹。
  我篡紧身侧的手,冲他笑:“那你现在放开我,并把孩子们还给我,我就立刻消失,不再在你眼前晃了。”
  可男人的脸色却愈发冷戾,带着更为深浓的恨意。
  他也不再开口了,只是狠狠地盯着我。
  湿衣服裹在身上,我本来就难受至极,现在他这么抵着我,我更是感觉透不过气来了。
  我忍不住推了推他,他高大的身躯却是纹丝不动。
  我正想说什么,忽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冷了冷眸,骤然放开我,语气冰凉:“去洗澡。”
  “嘟嘟和乐乐……”
  “去!洗!澡!”
  冰冷的三个字,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威压和戾气。
  罢了,我现在浑身难受,去洗个澡的确要舒服些。
  熟悉的浴室还是原来的模样,我的洗漱用品甚至都还在。
  内心再次涌起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我拿起那对情侣水杯,难过得想哭。
  这是那时候,我们彼此袒露心扉和好后,我专门去买的。
  他当时好开心,甚至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他那时候很宝贝这个杯子,都舍不得用,只是放在那看着,他都会笑。
  过往的甜蜜与现在形成了鲜明对比,总会叫人难过。
  我将杯子放好,转身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洒在身上,瞬间舒缓了我紧绷的神经。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再见贺知州。
  而现在,一切倒也顺其自然了。
  洗完澡,我的心绪平缓了不少。
  我套上浴袍,拉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贺知州并没有离开。
  他靠在窗口的位置抽烟。
  我出来时,他手里的烟刚好燃尽。
  他掐灭烟头,将窗子关小了一点,转眸看向我。
  我繁乱的心绪平息了,他的情绪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看我的眼神不再那么阴戾冷酷,也不再那么暗潮涌动。
  然而,他眼里的情.欲却比刚才更加浓郁了些。
  这一刻,他看我的眼神很沉,带着侵略性。
  他松开领带,提步朝我走来。
  诚然,相爱的人四年没见了,再次相见,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又怎么可能不躁动。
  他走过来,伸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捧着我的后脑勺,霸道的吻随之落了下来。
  像是压抑了许久许久,他吻得很疯狂,像是要将我生生吞入腹中。
  他的触碰,总是很容易就让我的身子寸寸发软。
  我站不住,死死地篡着他胸口的衣襟,身子才不至于滑下去。
  他吻了良久,终于放开我,唇却是凑到我的耳边,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我很爱你,但,也很恨你。”
第三百八十九章
贺知州,你会后悔的
  我微微侧眸,对上他猩红的眸子。
  那眸子里,似乎还带了一抹泪光。
  刚穿上的浴袍在他急促的动作下,滑落在地上。
  他将我抱坐到窗台上,高大的身躯紧紧地抵着我。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冰冷,还有难过和痛苦。
  看,不管是爱我,还是恨我,对他来说,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所以,我们的相识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男人修长的手指掐着我的肩膀,俯身贴近我,沉冷的气息喷拂在我的身上,令我浑身颤抖。
  我篡紧身后的窗帘,哑着声音说:“贺知州,你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可你也从未相信过我,不是么?”
  “很多事实都摆在眼前,你叫我如何信你?”
  他呛然地笑了一声,说,“我也想信你,我最想信的人就是你,可骗我最深的人还是你。
  唐安然,我真的好恨好恨你,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你说……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他的声音里都是难过,眼眸猩红得像是要哭。
  我的心亦是狠狠揪紧,泛起浓浓的酸涩痛意。
  我没有错,他也没有错。
  最大的错就是那些指向我,污蔑我的铁证。
  那些人证物证,让我连解释都是苍白的。
  我环上他劲瘦的腰身,哽咽低喃:“我就是回来了,这里是我的故乡,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就是要回来。
  你要是恨不过,那你就弄死我。”
  “弄死你?”他沉沉地笑,笑得有些苍凉,“那太难了,要不,你弄死我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不用这么难过,这么痛苦了。
  唐安然,你来弄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