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成亲。
只是想知道,同自己喜欢的人亲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
两个姑娘从午后聊到了天色擦黑,才歇了下来。
五公主一走,唐韵便开始收拾碗筷,因月事还未干净,今日不用去东宫,唐韵沐浴完,便躺在了床上。
脑子里突然窜出了五公主适才问她的那句,“皇兄有没有亲过韵姐姐......”
亲过。
微凉的唇瓣,有一股子冷梅的清香,霸道欺来,从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什么感觉?
没感觉,每回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昔日激烈的画面跌宕而来,唐韵陡然一惊,赶紧掐了念头,眸子内瞬间恢复了清明,又开始想起了下一步。
冬至后,大周便会派人去西戎,同外祖父接应建立要塞。
最迟春季,大周便会出兵。
她从来不担心宁家的实力,宁家一家虽世代经商,却从未落下过读书认字,且如今在外奔波了六年,宁家人必定也练出了一身摸爬滚打的本事。
宁家缺的只是机遇。
如今太子给了宁家这个机遇,西戎外祖父那,她便完全可以放心,接下来就剩下江陵大舅舅这头。
宁家一来江陵,她便让阮嬷嬷盯着宫里的那位,可毕竟手脚有限,消息来得太慢。
大舅母说得对,唐文轩固然针对了宁家,当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烧宁家的铺子。
必定还有人。
唐家当初能依靠的,也只有吴贵嫔。
徐美人那日过来,明显就是有话说。
如今除了宁家,她当也没有旁的事,特意上门来找上自己。
明儿得找个机会,去问问徐美人。
*
两日后,唐韵才去找了徐美人。
上书房一下学,唐韵便去了徐美人经常去的一处御花园游廊。
等了约莫两刻,便见到了徐美人的身影。
“唐姑娘?”
徐美人远远见到人,赶紧让两个宫娥在身后守着,脚步匆匆地走到了唐韵跟前,意外地问道,“唐姑娘怎么来了这?”
唐韵一笑,“上回徐主子特意上门,我还未来得及回礼呢,如今我这身份又不敢明摆着登门,怕给娘娘惹了麻烦,便想了这么个法子,知道娘娘喜欢来这儿瞧兰花,才赶过来碰碰运气。”
徐美人见她如此机灵,倒觉得省了不少事。
她正愁着,该如何寻她呢。
徐美人拉着她走到了一处转角,也没绕弯子了,“那日皇后寿辰,唐姑娘能猜到我头上,我便知道唐姑娘是个聪明人。”
旁的她也不必多说。
宁家来了江陵之事,想必她也已经知道了。
唐韵也极为懂事地同徐美人蹲了一个礼,感激地道,“我替大舅舅一家,多谢徐主子。”
徐美人赶紧扶起了她,“唐姑娘别见外,不过是举手之劳。”
带宁家来江陵,并不是难事。
如今的事,倒是有些麻烦。
前儿闹出的香料问题,徐家都出面解决了,可最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波人,时不时去宁家的铺子门口上打闹一场。
只是平常的口角,又无法报官。
如同江湖无赖,怎么也撵不走,宁家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被他们一闹,哪里还有什么客人上门。
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虽不知道宁家之前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但如今都过了这么久了,宁家一来江陵,又被麻烦缠身,必是是被人盯上了。”
起初徐美人怀疑的是唐文轩。
唐文轩如今正在京兆府地牢里扣押着,哪里还有本事去闹事。
徐美人倒是想到了一人。
可这档子事,她不敢去随意乱猜测,毕竟是宁家的家事,她来告诉唐韵,便是看她能不能想个办法。
唐家夫人落难成了那般,都不见那位贵主子去皇上面前求过一句情。
足以见的,是个心思深沉的。
她的位份只是一个美人,没有皇后娘娘明着发话,她徐家还不敢去惹,且那位主子身后,还有个云贵妃在那。
唐韵心头虽已经预料到了,但还是沉了沉。
果然没有消停。
唐家都自作自受,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却依旧紧咬着宁家不放。
唐韵想不明白,当年到底是有何过不去的坎儿,或是有什么把柄,为何一直不让宁家翻身,却又给宁家留了一条后路,并没有赶尽杀绝。
“多谢徐主子告之,我明白了。”
徐美人见她神色有几分着急,又道,“唐姑娘一直呆在宫里,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往后唐姑娘要是想知道些什么,交代一声便是。”
唐韵点头,感激地道,“那我先谢过徐主子了,来日若徐主子有何差遣,唐韵定会尽上全力。”
徐美人就喜欢同这种人打交道,彼此是什么目的,虽不戳穿,却心知肚明。
徐主子不敢让她多呆,催了一声,“唐姑娘先别想其他的了,眼前这事儿,还得唐姑娘多费心思。”
“好,我就不叨扰徐主子看花了。”唐韵转身从长廊的另一端,走了下去。
身影快速地穿过御花园,上了红墙甬道内,脚步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如今看来,当年对付宁家的人,确实不只是唐文轩。
还有吴氏。
吴贵嫔若出手,徐家确实惹不起。
可她图什么呢。
从唐家开始败落,吴贵嫔便没有使过什么力气,如今她的亲姐姐入了大牢,也不见她想法子搭救,却有精力专门去对付宁家。
且宁家出事时,她不过是个美人,是怎么伸手到了扬州,去灭了宁家,给吴氏腾出了一条明路。
唐韵想不明白,也没功夫去想明白。
眼下最着急的是如何保住宁家的铺子。
对于宁家来说,可不只是两间铺子那般简单,还是将来宁家在江陵的落脚之地。
宁家还得在江陵置办家业,建立宁家的府邸。
祖父在西戎立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往上爬,表哥科考,宁家在官途上的打点,都需要江陵这块地方来建立起关系。
是以,宁家必须得在江陵稳住脚跟。
可眼下,徐家都不能对付,她又该找何人......
她不可能去找五殿下。
五殿下那样的姑娘,太干净,她不能再拉着她下水。
唐韵正愁着,对面甬道上,便走来了一道身影。
明公公。
看到明公公的那一刻,唐韵愁云重重的眸子内,突地快速地划过一道光芒。
明公公寻了一圈没有寻到人,如今终于见到了唐韵,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几步上前,笑着同她道,“唐姑娘可让奴才好找。”
唐韵见他气喘气喘吁吁,赶紧询问,“不知明公公有何事。”
明公公从袖筒里掏出了一封信笺,交给了她,“明日便是冬至,殿下适才已随着陛下去了行宫迎冬,恐怕还会在行宫待上几日,碍着有人在,殿下不好带上唐姑娘,只在这信笺上写好了地名儿,唐姑娘收拾收拾,照着这地名寻去,明日午时,殿下会在那候着唐姑娘。”
唐韵的月事耽搁了四五日,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太子了。
忙地接过明公公手里的信笺,“我明白了。”
第34章
明公公送完信,赶紧折身走了,去追太子。
唐韵回到了逢春殿。
明儿冬至,上书房当也不会开课,唐韵将书本收好,放在了木箱子内,转身解开了火炉盖儿,添了些木炭进去。
火苗子刚燃起来,阮嬷嬷便来了。
皇上和太子都不在,宫里的人难免有些懒散,个个都在着急地寻着主,想着明儿冬至能在哪个殿里搭把伙。
因之前皇后在东宫的静安殿走了那一趟,如今阮嬷嬷还不能同唐韵相认,明面上仍是东宫的人,偶尔去皇后殿下帮忙酿酒,做香包。
如今皇后走了,阮嬷嬷立马赶来了逢春殿。
往年冬至,都是唐韵和阮嬷嬷一起过,知道唐韵明儿要赶去行宫,阮嬷嬷过来时,便从东宫的膳房内带了些馄饨,打算提前过了。
阮嬷嬷架着锅子煮,唐韵披了一件披风坐在榻上,翻起了太子送给她的那些书。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唐家的那阵。
吴氏虽苛刻,但碍着名声,也不能当真不管唐韵的死活
每回冬至,都会让人送来半碗带汤的馄饨,阮嬷嬷借机将偷偷买来的一些馄饨一并给煮了。
两人端着碗,也是这般坐在火炉子前。
阮嬷嬷装了碗,抬头看向唐韵,唐韵的目光正落下,瞧着手里的书页。
身上披着的披风是名贵的云锦缎子,软软的狐狸毛蹭在她的颈侧,将那张莹白美艳的小脸衬得高贵又清雅。
阮嬷嬷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除了名分,旁的太子确实对姑娘都好。
“姑娘趁热吃。”
“多谢嬷嬷。”唐韵一笑,忙地搁了书,双手捧着碗,轻轻地嘬了一口热汤,热滚滚的汤汁进喉,一路浸到了肺腑。
周身一暖,倒觉得跟前的火炉子有些烤人了,唐韵身子往边上移了移,下了床榻,同阮嬷嬷一并坐在了高登上。
吃了两口,才轻声同嬷嬷道,“今日我去见了徐美人。”
阮嬷嬷神色一紧,看向唐韵。
唐韵轻声道,“宁家铺子又有人闹事。”
阮嬷嬷眼皮子一跳,“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奴婢这段日子一直盯着明春殿,可是一点动静都没,那吴贵嫔,除了去云贵妃和皇上那,几乎就没去过旁的地儿,连御花园都没去......”
她身边的几个宫娥,阮嬷嬷也是一直在盯着,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她哪里来的路子,去动宁家。
唐家,更不可能。
吴氏还在府衙里押着呢,唐文轩怕是自顾不暇。
唐韵奇怪的也是这一点,吴贵嫔任何动静都没,就能让徐家都摸不到底,也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
“明日我去行宫之前,去一趟宁家,当面问问。”
阮嬷嬷点头,“成,奴婢先去送个信。”
*
宁安殿。
今年去行宫迎冬的只有皇上皇后、太子和二皇子,四公主禁足,五公主受伤,三皇子身子弱经不起冻,都留在了皇宫。
就连颇为受宠吴贵嫔,也没能去成。
因四公主的事,吴贵嫔几次向皇上求情,昨夜走之前,还再为四公主说话,皇上心头一烦,今儿索性也不带了。
云贵妃更不用说,女不慈,母之过。
事发后,云贵妃也被皇上一并罚在了宁安殿,好好反省。
皇上一走,云贵妃便招来了吴贵嫔。
这几日心头本就为四公主被五公主耍了一道,生着闷气,如今见吴贵嫔又出了岔子,一时没了好气地道,“好好的你去提安平作甚,陛下这回明摆着是铁了心要治咱们母女俩,你那一提,自个儿也跳进了泥潭,如今好了,行宫也去不成了......”
吴贵嫔陪着笑,“这不好吗,臣妾还能留下来陪陪娘娘。”
云贵妃眼皮子一跳。
她需要她陪?
也不知道她这回是哪根筋搭错了,白白浪费了机会,她还指望着她过去能照应一番二皇子,如今可好,人家夫妻两带着太子,就她的儿子一个是个局外人。
也不知道,被排挤成什么样。
“你呀,就是个蠢的。”云贵妃心头虽没领她的情,脸上却笑得温和。
吴贵嫔也没反驳,笑着道,“近段日子天气凉了,臣妾为娘娘和四殿下缝了一对护膝,娘娘瞧瞧,可喜欢?”
吴贵嫔说完让身后的宫女将东西奉上。
云贵妃示意身边的嬷嬷接了过来,轻声埋怨道,“你还真是半点都闲不得,你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法子,将身子调理好,早些怀个皇子。”
云贵妃话音一落,吴贵嫔的脸色瞬间发白,紧张地道,“娘娘说笑了,我这身子骨,哪能有那福气,若非娘娘关照着,怕是早就垮下了。”
云贵妃看了她一眼,见她吓成这样,便也没再为难她了,“你身子弱,今儿天气凉,早些回去歪着吧,别受了凉。”
吴贵嫔点头,起身行了礼,“娘娘也当心身子,臣妾就不叨扰娘娘了。”
一出宁安殿,吴贵嫔脸上的神色立马变了。
什么东西。
自己没本事养出来了个蠢货女儿,被人耍了,竟还能将气撒在了她身上,她既心疼儿子,有本事就自个儿跟过去啊。
还拿孩子来威胁。
可如今她偏生最怕的就是腹中的孩子被人察觉,怕惨遭不测......
*
回到明春殿,吴贵嫔便屏退了屋里的宫娥,只留了严嬷嬷。
上回因为唐韵,愣是让她忍痛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一个宫娥给处置了,如今身边能信得过的,只有一个严嬷嬷了。
吴贵嫔问道,“如今宫里都有哪些人?”
严嬷嬷回禀道,“陛下带上了魏公公,皇后和太子身边的几个亲信,都一道去了行宫。”
吴贵嫔心口松了松。
并非是她当真有多心疼四公主,而是她必须得留下来。
今日夜里她约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