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心机太子妃 > 第64章
  隔上几日,便会来煲药,一阵子祛风,一阵子祛湿,也难怪那一张脸白皙细腻,嫩得能掐出水来。
  就连东宫的顺公公今儿都来了一趟,私下里问她,唐姑娘煲的药是什么方子。
  嬷嬷也答不上来。
  原本也有心去瞧瞧她那罐子里配的都是些什么药材,奈何回回都被唐韵避开,连药渣子都带了回去,便也不好再凑上去。
  顺公公问不出来方子,还不甘心,拿着药罐子闻了一阵,半晌后,便笑着道,“想必是什么秘方,咱也别打听了。”
  背地里打听人,本就见不得人,嬷嬷也没同唐韵提起这桩。
  *
  大半个时辰后,唐韵才从膳房回来。
  抬起看了一眼天边渐渐暗去的霞云,猛然想起太子今儿在凤栖殿,同她说过的那句,“午后孤有空。”
  如今天都快黑了。
  不用想,这会子必定又在生她的气,心头恐怕正谋划着,如何将她生吞活剥了。
  自从韩靖去了西戎后,唐韵对太子几乎百依百顺。
  西域和亲的公主一走,五公主出嫁,她在宫中便留不了多久。
  旁的她给不了,唯有在这段有限的日子内,尽量不惹他生气,她知道他图的是她这幅身子,是以,她最近学会了主动。
  学会了如何去取悦他。
  觅乐殿下钥之前,唐韵过去同五公主打了一声招呼。
  许是今儿出去逛累了,五公主已经洗漱完,歇了下来,并没有让她进去,只隔着帘子应了她一声,“韵姐姐去吧,不急着回。”
  唐韵点头,“那殿下早些歇息。”
  唐韵的脚步刚转过去,身后五公主又道,“韵姐姐,好好待自己,别让皇兄欺负了去。”
  往日五公主不止一回,替她打抱不平,唐韵并没觉得有何异常,笑着道了一声,“好。”
  *
  唐韵出了觅乐殿,熟门熟路地到了东宫。
  今夜暖阁外格外的安静,就连小顺子立在屋外,见她来了都没有抬头同她打一声招呼。
  唐韵心头了然,八成又在生气。
  自己已很久没惹他了,唐韵轻轻地拂起珠帘,探头往里一瞧,见太子果然坐在了木几旁的蒲团上,正瞧着书,眉眼半垂,倒是瞧不清他脸色如何。
  听到珠帘的波动声,也没见他抬头望过去。
  唐韵自知理亏,先唤了一声,“殿下。”才提步走了进去,一抬目,才察觉屋内不只是明公公,刘太医也在,正躬身候在一旁。
  唐韵神色愣了愣,赶紧上前,跪坐在了太子对面的蒲团上,凑近他,关怀地问了一声,“殿下,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几日没有了风雪,气温暖和了不少,屋内没再搁火盆,只烧着地龙。
  唐韵的手也不凉。
  见太子没应,唐韵伸出手,轻轻地饶向他袖口底下的一截手腕,软声哄道,“殿下,是韵儿错了,韵儿来晚了......”
  唐韵的手指头还未碰上,太子的手突地一下挪开,手里的书本搁在了木几上,抬起了头。
  并不是看唐韵,而是同一旁候着的刘太医吩咐道,“替她把脉。”
  唐韵眸子轻轻一颤。
  目光再抬起来看向太子,太子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倒也没有生气,只淡淡地冲着她一笑,“瞧瞧你身子如何。”
  “殿下放心,韵儿的身子挺好,不必......”
  “伸手。”太子一声打断了她。
  唐韵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没再挣扎,伸手挽起了衣袖,将一截雪白的皓腕,搁在了木几上。
  刘太医上前跪在木几旁,从袖筒里掏出了一方绢帕,正要给她搭在脉搏上,太子又道,“不用,直接诊,诊仔细些。”
  唐韵清透的眸子,盯着桌上的一豆灯火,并没说话。
  屋内安静地出奇。
  半柱香的功夫,刘太医才松开了唐韵的脉搏,退后两步跪在了地上,“殿下......”
  “但说无妨。”太子的话虽是对刘太医说的,可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唐韵。
  唐韵没去看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也预料到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快半年了,那般没日没夜,频繁地要她,肚子却没半点动静,她不号脉,他也该号脉了。
  刘太医禀报道,“唐姑娘的脉象浮而无力,且空滑,为阴不足,是寒症。”
  太子又问,“何故?”
  “有次此状的缘由,倒是有很多,微臣......”
  “若喝了避子汤呢。”太子紧紧地看着对面那双眼睛,看着那垂下的两排眼睫,轻轻地煽动了一瞬。
  太子心口的气血突地一滚,理智与愤怒不断地交织。
  还用得诊断吗。
  她就是喝了避子汤,就是不想要她的孩子。
  刘太医的额头点到了地上,实话实说,回禀道,“避子汤属凉性,多喝会引起体寒,患上寒症。”
  “都退下。”
  刘太医起身,同身后的明公公一道安静地退了出去。
  里屋的房门轻轻地合上,有珠帘轻微叮铃声入耳。
  终归是要面对的,唐韵将挽起的袖口拉下,遮住了手腕,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望向盯了自己已足足有半刻的太子,轻唤了一声,“殿下。”
  太子突然一笑,“唐韵,孤对你不好吗。”
  那笑容极为温和,唐韵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寒凉,忙地点头道,“殿下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适才在街头瞧见阮嬷嬷搭起的那个米棚子,还有宁家铺子前恢复的热闹时,唐韵的心头便生了几分愧疚。
  她是有多坏啊。
  拿着他送的东西,去为自己铺路。
  他虽也算计了她,最后不也是被她所利用了么。
  抛去感情,就她和太子互取所需这一点上,他对她确实没有任何亏欠,甚至算得上极好了。
  接她进宫给了她庇佑。
  一字一句地教着她给自己的外祖母写了自荐信,让她同宁家攀上了关系,宁家铺子前遇刺,即便他没有受伤,但他确确实实替自己挡了一箭。
  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人,他心疼她。
  甚至为了她,肯将自己的暗卫派去西戎,助宁家立了大功,这些她心里都非常明白,自己虽用了心机,但前提得是,他愿意对她好。
  在对她好这一点上,唐韵毋庸置疑。
  “是吗。”太子的声音陡然一凉,脸上的温和也跟着遽然消失,一字一句,就差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孤可能对你还不够好,没让你安心,不配让你怀上孤的孩子。”
  唐韵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服用了避子汤,但他今夜能这般传来太医,只为等着她撞到他的刀口上,想必是有确切的证据。
  既如此,她不狡辩,无言以对。
  “怎么,孤说对了?”唐韵的默认,将太子心口隐忍过的怒火一瞬点了起来。
  她还想如何。
  自己对她做了那么多,将她从泥潭里一步一步地拉了起来,给她洗清罪臣之女的身份,怕她受欺负,为她铺路,几乎给了她最好的待遇。
  他还从未如此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过。
  可她呢。
  她为自己做了什么?
  就为了眼前的那点利益,半点委屈都不愿意受,为了个名分,连孩子都不愿意为他生。
  妾怎么了。
  莫非自己处处都该给她最好的,得将她捧着,供着?
  愤怒冲击着太子的脑子,血液似乎都在跟着倒流,太子的目光黑沉沉地压了过来,“你不过是想要太子妃,你嫌弃孤给你的良娣,配不上你。”
  她再同他拿乔。
  他生平尤其讨厌这等贪得无厌之人,可偏生自己还就稀罕上了。
  但她太不知足,太子突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颚,修长的指尖,捏得泛了白,“孤的良娣在你心里,就如此低贱?”
  偏激的言语,刺得唐韵眸子一跳,几乎忘了下颚传来的生疼。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好,是以,这段日子,她也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去补偿他,
  但他是太子,他要的,和她要的,自相冲突。
  他们无法做到和平共处。
  感激并不能让她毫无底线地去迁就他,唐韵迎上他的目光,问道,“那殿下觉得,民女低贱吗。”
  他要不觉得低贱,为何一定要让她为妾。
  他要不觉得低贱,怎就认为,她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就连去众人跟前,弹个琴,他都认为她不配。
  他有何资格来质问她,他的良娣低不低贱,他自己心里不清楚?
  自上回同她生气过后,太子曾经暗里下定过决心,她那般可怜,他不能再同她置气,可如今,她太可恨。
  胸口的愤怒腾腾往上冒,他控制不住,感觉又要被她气疯了,“什么意思?”
  捏在她下颚处的手指头突然一用力,唐韵眼泪花儿都疼了出来了,本能地去掰他的手。
  他不会当真要捏死她吧。
  唐韵不敢再去激怒他,眸子落下,讨了饶,“殿下,松手......”
  太子看到了她眼里凝聚的水雾,到底是松了力,偏过头去,似乎看都不想看她。
  想起曾经见她在床上疼得打滚,必定也是喝了避子汤,亏得他还心疼地,用手掌替她暖了半夜......
  太子对她极为失望,“一个太子妃,至于让你如此。”
  她要什么他不能给她,就为了个太子妃,让她在他这儿坏了如此差的印象......
  值得吗。
  唐韵没再吱声,由着他说,光滑洁白的下颚,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红印,即便灯火暗黄,也能瞧得清楚。
  这个时候,她多呆无益。
  唐韵从蒲团上起身,没去看太子的脸,横竖如今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轻声道,“殿下先冷静一会儿吧,民女告退。”
  人刚转过去,身后的木几突地被踹翻,茶水溅到了她的裙摆,浸到了脚踝的肌肤上,黏上了一股子温热。
  “你走试试?”
  她还想故技重施。
  安静的屋子内陡然响起了几道,“彭彭——”的东西翻落声,唐韵心口难免会跟着一紧。
  屋外的明公公和小顺子,更是打了个颤。
  太子脸上的温润如雅全然不见了踪影,“不是想做太子妃吗,就好好表现,你也不必去讨好任何人,父皇和母后那,也是孤说了算,你只需讨好孤,自己赶紧想个什么法子,让孤能再对你生出好感,觉得你配得上太子妃。”
  唐韵:......
  她知道是他说了算,倒也不至于将太子妃一位看得那般金贵,她早就不想要了。
  可她如今确实还不能得罪他,外祖父和三舅舅尚未封赏,大表哥明儿就得参加春闱,万一激怒了他,他要公报私仇,岂不前功尽弃。
  虽说以他太子的作风,不太可能将私人恩怨带到朝廷公堂上,但他不也为了宁家,破了先列吗。
  拿手谕去西域边境私自调兵,也并非是他太子严纪律人的作风。
  是人,都会有情绪,有好就有话坏。
  她不惹他。
  唐韵转过头,也没先去看他,弯下身,一点一点地去捡起了地上被他砸翻的茶盏。
  茶盏几乎都碎了,一地的碎渣子,唐韵一个不慎,指尖便被磕出了血,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立在她跟前纹丝不动的,镶着金丝龙纹的筒靴鞋尖,微微一转。
  虽不明显,但唐韵还是瞧见了。
  瞧,还是心疼她的。
  唐韵起身,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子,轻声问他,“能借一下殿下的药箱吗?等民女处理好伤口,再来同殿下道歉,可成。”
  脑子里的那阵头晕目眩缓过来后,太子只觉一身疲惫。
  “随你便。”
  太子的目光再也没有往她身上瞧一眼,走去了书案,随手拿了一本折子,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一个女人。
  他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他是太子,将来有的是子嗣,他稀罕她生......
  折子拿在手里翻了一阵,也没瞧出什么来,甚至一个字都没入眼。
  半晌后,太子终于没有忍住,猛然起身,将折子又给扔到了书案上,快步走到了墨色珠帘后,看着蹲在他床榻边上,翻找着药箱的女人,极力地忍住了烦躁,“你还要折腾到何时?”
  唐韵回过头,一双眼睛又慌又怕,怯生生地道,“马,马上就好了。”
  说完又急着转回了头,慌慌张张地去寻剪刀,剪纱布。
  太子继续盯着她。
  看着她一双手抖成了筛子,剪了半天,不仅没有剪下来纱布,那剪刀的头,还险些戳到了皮肉,太子的脑门心又是一阵跳动。
  她也知道害怕。
  既知道怕,就不该惹他,来同他算计权势......
  珠帘“嘭”地一声,被拂开,太子蹲下的身影在灯火下罩出了一团阴影,太子沉着脸一把拖过了她手腕,面目凛冽可怕,手里的动作却极轻。
  拿起银针仔细地替她将手指头上的碎渣子挑了出来。
  一双眼睛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多半是疯了,她受伤关他何事......
  白纱包了两三层后,在她的手指头上利落地打了一个结,太子看也没看她一眼,毫无留恋地起身,脚步退开到了一旁。
  原本就凛冽的脸色,因自己这番不争气的行为,更为黑沉可怕。
  “多谢殿下。”唐韵缓缓地走过去,伸出胳膊,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殿下......”
  熟悉的幽香,溢入鼻尖,正让他呼吸一滞,接着便是那道酥酥软软的声音,似乎他已经将她如何了一般,嗲声嗲气......
  尽管心头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且极为不屑,可那身子却如同着了魔一般,硬是僵在了那儿不动,由着她将他抱住。
  半晌后,太子终于泄了气,“回去吧。”
  这大半夜的,他可不想再让她辛苦地去熬制一回避子汤。
  唐韵抱住她的手松了松,又有些忐忑,不敢动了。
  太子的火气莫名又升了上来,眼睛一闭,咬牙道,“趁孤后悔之前,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