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们一起用膳,只是没人给她房里送饭而已。
  “姐姐,你别这样对我,你若是就此离开,外头不知要传我带着夫君和舟儿怎么排挤你。”
  沐雪激动的冲出来拉住相亦瑶的衣角,硬是不让她走。
  反倒是她自己哭着往外跑去:“我走,该我走的,十年前是,现在亦是,我一天不被姐姐认可,一天在这个家就什么都不是。”
  “雪儿,这怎么会是你的错,这都是我允许的,明明是相亦瑶在这无理取闹。”谢临坐不住了,跟着跑出去抱住差点被门槛绊倒的沐雪。
  留下伺候的几个丫鬟目睹这场闹剧,纷纷低垂下脑袋不敢多看。
  大户人家的感情剧就是多,剪不断理还乱。
  眼见着沐雪难过的都要哭晕过去,谢临恼恨的扭头对相亦瑶发大火:“相亦瑶,你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臭,你这样的女人除了我这个原配,还有哪个男人能够接受?”
  “你自私离开的这十年来,两个孩子只要生了病,雪儿就会没日没夜的守在房中照顾,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从而饿出了胃病来。”
  “从此我们每顿饭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吃,要不是你偷懒,还过来晚了,让雪儿干等了你好久,又怎么会胃都开始犯疼。”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相亦瑶的错,道歉!!”
  相亦瑶:“?”
  癫公!
  听听这讲的是人话吗?
  菩萨听了都要被气的跳起来。
  谢临真厉害,激出了她十年没用的毒舌本质:“我要是没算错的话,距离下人喊我用膳到我过来,大概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请问就这么一会会我是怎么饿到了沐雪?莫非她是饕餮转世?”
  “好恶毒的嘴,我娘一向善良定然是说不过你,但是今天我和我爹在,你休想欺负我娘一分一毫,不道歉的话就别想走了。”谢舟跟了过来,眼神冰冷。
  但他低头安慰沐雪的时候温柔的不像话。
  “娘,别怕,我和爹都是你的人,我们谁也不会离开你。”
  沐雪抬头看他,满眼悲天怜悯:“舟儿别这样说姐姐,她虽然没有照顾过你一天,可她毕竟是你的亲娘,这十年来她一个弱女子在外一定吃尽了苦头,而我却在家中占了姐姐的福气,姐姐厌恶我也是应该的。”
  “娘,你这样心宽大方,让我怎能不尊你爱你,可是娘你总是记不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倒更希望你心眼子多一些,多在侯府图一些有用的东西,不内耗的同时也保护了自己。”谢舟心疼的擦掉沐雪眼角的泪水。
  沐雪摇了摇头,拉过父子两的手搭在一块,温柔的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照顾好你们,看你们每天开心快乐,母亲也不必为后宅烦恼,好好的颐养天年就够了。”
  谢舟心一揪。
  他娘太傻了,让他怎么能放心将她暴露在相亦瑶的眼皮子底下。
  “你!!”谢舟不客气的指向相亦瑶:“给我娘道歉。”
  相亦瑶从谢舟的眼睛里看到了弑母仇人般的暗流。
  她平静道:“如果我不呢?”
  “这个朝代,女子以夫为天,我一天是你的夫君,你一天就要听我的话,你继续犟下去,只会让我和舟儿更厌烦你,等你老了,侯府留给你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
  谢临也站了出来。
  他双手负背,居高临下:“听我一句劝,跟雪儿道个歉,以雪儿的大度不会多与你计较半分,而你以后只需听雪儿的话,在家当个闲人,晚年少不了你的好处。”
  相家十五年前也是个大家族,只一朝落寞,再无人朝中为官,只剩下贱商。
  他与相亦瑶之所以会成婚,不过是因儿时相交,他比较重情罢了。
  相亦瑶垂下眼眸,一向平稳的她终是眼底闪起了不屑。
  另一边,本该柔弱的沐雪勾唇恶毒一笑。
  她恨不得相亦瑶死在外面,再也没有机会回来抢她的男人和地位。
  只是很明显的相亦瑶毕竟是谢临的原配,家里还有亲儿子和女儿,所以谢临还想让她留下。
  至今她的目标任重而道远,目前只能给相亦瑶一个下马威,好高高在上的将之踩在脚下,不给她以后蹦跶的机会。
  “那就……”
  “吵死了。”
  相亦瑶抬头,刚想说那就趁此机会和离吧,外头竟是响起了马蹄声。
  有人在宅院里纵马?
  不等她惊讶两秒,一鞭子狠狠抽在四人中间,将她与沐雪三人隔成了楚河汉界。
  少女红衣赤马逆光而来,跳下马儿,放荡不羁的走来。
  “谢紫,你疯了,我看你是越活越过去了。”谢临差点被一鞭子抽中,回过神来,想也不想朝着谢紫脸上扇去。
  “住手!”
  “别……”
  相亦瑶和沐雪同时抓住了谢临的手臂。
  沐雪哀求道:“别打小紫,小紫还小,她只是不懂事而已,都怪我没有好好教她,要打就打我吧。”
  “小紫,你快跟你爹认认错说说好话,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我不想在看到你爹像上次一样误会你,非要把你送去别庄呆了一年。”
  “我都快心疼死了,我还特地给你寄了好多东西过去,让那边的人多多照顾你。”
  “误会?”谢紫夹在三人中间,她先是讥讽的看了眼相亦瑶的手,然后落在了相亦瑶的身上。
  面对谢紫冰冷陌生的目光,相亦瑶的心狠狠一颤,慌乱的松开了手。
  谢紫嗤笑出声,又扭头肆意的看向泪光涟涟的沐雪,薄唇轻启:“滚!”
  “谢紫,你怎么敢这样跟娘说话?”谢舟指着谢紫大骂:“要不是娘次次为你求情,以你这几年做的混账事,早就被爹打死了。”
  “不好意思,我没娘。”谢紫淡漠的撇了父子两一眼,潇洒的转身离开。
第4章
白莲花似乎对小女儿不善
  “逆女,你给我滚回来……”
  相亦瑶没在听清谢临说什么,浑浑噩噩追了上去。
  “小,小紫……”
  假山拐角处,相亦瑶堵住了谢紫的去路。
  谢紫小脸精致漂亮,更像她的翻版。
  她执意要走那一年,谢紫才四岁,还只是个说话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当年她想带着小女儿一起,但谢临不允许,可让她留下跟外室共享同一个丈夫,她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于是,她只能狠狠心一个人离去。
  期间,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弱女子,想探视也被谢临拒绝。
  面对谢紫清冷的眼神,相亦瑶痛苦的闭上双眼,心如刀绞。
  “有事?”
  相亦瑶睁开双眼,忍住眼泪道:“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
  “你想多了,我只是嫌吵。”
  谢紫没在多看相亦瑶一眼,侧过身抬步离开。
  “别走。”
  眼见着那抹红飘过,相亦瑶想也没想一把抓住衣角,临时想到说:“你还没用餐吧,我想请你去吃饭。”
  谢紫被迫顿住脚步,转过身。
  长睫遮住眼敛,她盯着相亦瑶不算柔嫩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回绝:“没必要,我们不熟。”
  她用力扯过衣角,翩然离去。
  相亦瑶站在原地许久,十年平静的心湖汹涌澎湃,泪珠子染湿面容。
  她回到院子后,第一时间让荷花去吩咐后厨给谢紫单独准备晚膳,不过一会,荷花就回来了,带着饭盒子回来的。
  意料之中的拒绝,还是让相亦瑶的心狠狠揪在了一起,愧疚心疼搅成一团,疼的她眼前发黑。
  “夫人,当年不是你的错,你也是活生生的人啊,还是被丈夫亲儿子背叛的可怜人,绝望的你若是没离开,一定会在这里被逼疯,甚至轻生。”荷花跟着哭,不停地拍抚着相亦瑶的后背。
  相亦瑶当年心如枯槁的模样历历在目。
  巨大的打击下,她那时真的好怕夫人就此一蹶不振。
  “是我的错,丢下小紫不管就是我的错,我说什么都是不对的,我欠了小紫太多太多,就算她这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要用尽全力弥补她的过去。”
  小小的谢紫何错之有,她又凭什么承受父母不和带给她的伤痛。
  相亦瑶用力呼吸了两口,逼着自己平静下来。
  她问荷花:“小紫这些年在府里过的好吗?我看她似乎与沐雪不和?还有谢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小紫这几年做了什么混账事?以至于到了他要打死她的地步。”
  她的孩子虽然不是她带大的,但是她就是知道,谢紫绝对不是个坏孩子。
  相亦瑶总觉得这其中隐隐透着古怪。
  荷花组织了下语言,如实回道:“小姐这些年过的不好也不坏,她总是与沐雪作对,沐雪让她往东,她绝对往西。”
  “小姐曾经在沐雪午睡的床上放了几十只虫子,吓的沐雪昏厥,被侯爷知道后,打了五十大板,修养一个月没起得来。”
  “她还将沐雪踢落湖里,不爱学习总逃课,气走六七个夫子,半夜爬墙去风月场所……”
  荷花把所能想起来的荒唐事全部告诉了相亦瑶。
  她还怕相亦瑶想多,责怪是自己没有教养的错,为此而内疚,又忙道:“额,小姐只是还小,等她在年长一些,知道这些都不对,肯定就会改正……”
  “不是的!”相亦瑶打断荷花的话。
  “什么?”
  相亦瑶长睫轻颤,眼中透着自信的光芒。
  一岁以前,谢紫都是她在带。
  七八个月,同龄的小团子只会咿咿呀呀模糊的叫娘亲,而谢紫已经会说出完整的句子。
  后来她出门三年,时不时的就会收到家里来信,信里多的都是谢紫的聪明劲。
  她的女儿怎么会愚蠢的故意去放几十只虫子,明知谢临有多在乎沐雪,然后讨来一顿打?
  “没什么,在跟我说说小紫为何会被送去别庄一年吧。”
  那些古怪的经历,她会一一去求证。
  她的女儿,她来守护!
  荷花没多想,继续回道:“一年前沐雪中毒,差点救不回来,查出竟是小姐下的毒手……”
  说到这个,荷花都是一阵心悸。
  她不敢相信这是小姐干出来的事,可连侯爷都这么说,再加上小姐平日里行事乖张。
  “然后呢?”相亦瑶眯起眼眸,遮住眼底戾气。
  “小姐被侯爷打的半死,还被关在院子里不让进出,后来还是因为沐雪醒来,为小姐求了情,侯爷这才开恩只是把小姐送去别庄思过一年。”
  这些话说完,相亦瑶沉默了良久。
  荷花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也不敢打扰,安静的伺候在一旁。
  半晌。
  相亦瑶张嘴,嘴里发出了呵呵的重音,眼睛血红。
  “夫人,你怎么了?”荷花低头,小心问道。
  她不信的。
  她什么都不信。
  这毒到底是怎么来的,她会查,她就不信一年前所有的证据都已被销毁,除非参与者全部死光。
  但凡让她抓到翻盘的结果……
  所有人,包括动手打谢紫的谢临,都要千百倍偿还她的女儿!!
  谢临不是一直想要她留下吗?
  好!
  她就如了他的愿!
  *
  翌日。
  相亦瑶没去打扰谢紫,而是去见了老夫人,老夫人正在晒太阳。
  她陪在老夫人身边,两人明明已经十年没见,却没有生出一丁点陌生感来。
  老夫人握着相亦瑶的手,在她脸上看了又看:“亦瑶,这些年在外面过的好吗?你不该拒绝我给你寄的添补。”
  老夫人知道她住在哪,只是从未去打扰过。
  并且还常常寄一些钱财,生活用品,首饰品等想要保障她的生活。
  在她回绝了几十次之后,这才消停。
  相亦瑶浅笑:“我的生存能力您又不是不知道,饿不死我的,哪里还需要劳烦您来操这些琐碎的心。”
  老夫人叹息了一声,忍不住抬起手来摸了摸相亦瑶的脸颊,一双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愧疚与心疼。
  但她知道那些歉疚的话和人,相亦瑶不爱听,遂只说道:“亦瑶,这次叫你回来其实我也是藏了私心,你听了后可不可以不怪我?”
  相亦瑶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眸,看着老夫人因为生病抖得厉害的手,不禁红了眼眶。
  十年了,那个一直对她很好很好,将她当女儿养的老夫人也变成了迟暮老人。
  “亦瑶……”
  “您说,我什么都答应您。”她抓住老夫人的手背一起贴在脸颊上。
第5章
宴会上勾心斗角
  就像年少父母健在时,两家走得近。
  她也把老夫人当成了另一个母亲,经常会做一些这样亲昵的动作。
  老夫人似是也想起了当年,慈爱一笑:“亦瑶还是当年的亦瑶,就好像从未离开过我一样。”
  相亦瑶跟着轻轻一笑,小猫般毫不嫌弃的蹭了蹭她褶皱的手掌心。
  “母亲,您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敬请吩咐!”
  “亦瑶啊,虽然老婆子我年岁大了,这些年没再去管侯府一丝一毫,但从临儿开始就再无任何建树,虽说舟儿中了二甲进士,可这孩子若是你教导的话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
  老夫人看着蓝蓝的天空,叹了口气。
  相亦瑶认真的听她讲话没有打断。
  “这孩子心性不稳,缺乏约束与历练,往后很难有所大成就,侯府不过表面风光,实则气数将近。”
  相亦瑶思索了下:“母亲是想让我帮一帮谢舟还是拉一把青平侯府?”
  老夫人苦笑着摇头:“是侯府对不起你,我当年也有错,没能极力阻止沐雪进门,这才酿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