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才走一步,苏情就从病房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惨白得不像话,眼神空洞,麻木的往前走,并且还碎碎念着。
“我不会放过黎岁的......”
“不会放过黎岁的。”
黎敛青连忙将她一把抱住,他这会儿感觉到了心口的酸涩。
左右谁都对不起。
对不起给他怀孩子的苏情,也对不起父亲的教导,更对不起母亲,因为他瞒了那件事。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不对得起黎岁。
苏情的脑子里是空的,只觉得自己被藤蔓拴紧了,紧得她窒息。
她崩溃的挣扎着,骂着,转身一个巴掌就扇在黎敛青脸上了。
黎敛青偏了一下脑袋,没说话。
苏情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眼底闪烁了两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敛青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出生,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我家重男轻女,我一直都渴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庭,我承认那晚跟你发生关系是别有目的,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个坏人,我以前喜欢霍砚舟,他高高在上的就像天神一样,可我后来清醒了,跟你在一起,才像是活着。你虽然不成熟,不爱我,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愿意对我好,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都完了,毁了,一切都没有了。”
她的崩溃不是装的,双手拼命的捂着脑袋,似乎要把经历的一切忘记。
黎敛青将她抱着,语气难得软化了许多。
“孩子还会再有,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
但是听到他这句话,苏情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她扯了扯嘴角,这会儿竟然哭都哭不出来。
没人会相信她对黎敛青有真情,就连黎敛青本人都不相信。
她是真的很渴望一个家庭啊,她的原生家庭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所以她才想紧紧抓住黎敛青这根救命稻草,她还以为命运终究会眷顾自己呢。
她的脸色煞白,突然朝着病房的位置走去,声音沙哑,“敛青,我想喝保姆炖的鸡汤。”
“我现在回去让她们给你熬。”
苏情站在门口,脸色灰暗,“好啊,谢谢了。”
黎敛青连忙从旁边下楼,没有注意到苏情上楼了。
他刚走到楼底,就听到眼前“嘭”的一声。
苏情跳楼了,就死在他面前。
第463章
周围发出了一声尖叫,医生纷纷来检查,但都只说了一句。
“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黎敛青浑身都是冰凉的,直到苏情的尸体被送进太平间里,他才从这样的混乱里回过神来。
家里的保姆打来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按了接听键,却感觉自己的嗓子被什么捏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家的,浑身都很冷,很累。
进入玄关,他低头安静的在旁边换鞋,就听到了黎岁的声音。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黎岁坐在大厅里,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礼盒,应该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黎岁本来离开了的,后面又回来了,觉得他的二十岁,礼物还是当面交给他比较好。
但没想到会等到现在,再过一个小时,生日就已经过了。
她还以为他是找到了苏情,两人去过二人世界了,也就没有问其他的,将茶几上的礼盒推了推。
“送给你的,冰箱里还有蛋糕,你在外面吃了吗?”
她不等他回答,就起身去冰箱把蛋糕端了出来,还贴心的拆开塑封,在上面插上二十的标志。
黎敛青在茶几上站定,看着亮着的蜡烛,没有想吹的欲望。
黎岁关掉了大厅内的灯,嘴角弯了弯,“你怎么了?在外面玩得不高兴?”
她将礼物盒拆开,里面是一对订婚戒指,硕大的宝石闪闪发光。
她将戒指放在旁边,配合蜡烛的烛光,看着十分美好。
“敛青,我想了想,苏情虽然讨厌我,但她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你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考虑订婚的事情了,我给你们买了订婚戒指,也算是一种祝福吧。”
她私心里还是讨厌苏情,但不妨碍祝福自己的弟弟。
黎敛青看着蛋糕和戒指没说话,他眼里的黎岁一直在张嘴说话,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黎岁又叮嘱了好几句,都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有些疑惑,抬头。
“你到底怎么了?”
黎敛青听清了这几个字,却觉得耳朵里很痛,这种痛甚至蔓延到了脑袋。
他的手砸了砸太阳穴,声音沙哑,“大姐,我的生日,你愿意陪我去个地方吗?”
黎岁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站了起来,“去哪里?”
而且他为什么不带苏情去?
黎敛青往外走,没有再去看蛋糕和戒指,那像是一种无言的讽刺和羞辱。
他上车之后,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黎岁坐在副驾驶,终于忍不住试探,“是去见云女士?”
黎敛青已经踩了油门,没有回答这句。
黎岁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阴沉,甚至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暴虐和绝望。
她不说话了,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直往后退,汽车最终在开了四十分钟之后停下了,这里没有灯光,四周黑漆漆的。
黎岁拧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了,“你发什么疯。”
黎敛青却看着前面,语气很淡,“外面有人在找你,可能他们想和你聊聊。”
她不敢置信地睁着眼睛,差点儿气笑,“黎敛青,你为了苏情,要绑架我?”
第464章
黎敛青突然将脑袋埋在方向盘上,语气有些嘲讽。
“大姐,是不是在你看来,苏情是个极度自私的小人,不值得我为她做任何的事情?”
黎岁不说话了,就算苏情身上有闪光点,也不妨碍她确实自私。
黎敛青似乎有些累了,嘴角扯了扯,“算了,你下去吧。”
黎岁只觉得一阵悲哀,一时间也懒得继续跟他说话,直接打开车门往外走。
黎敛青说这下面有人在等着她,但是她抹黑往前走了几百米,都没有遇到任何的人,倒是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的就是黎敛青。
他在安静的跟着,就是跟得有些远。
这场景就像是他在雪地里失踪,她去找他那天一样,谁都犟着一口气,彼此都不乐意搭理对方。
黎岁又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总算看到了一串灯光。
她有些意外,这才注意到周围不是没有人,而是因为房子太矮了,而且都在大树的掩映之下,一时间没有看清而已。
黎敛青在这个时候跟了上来,语气很淡。
“这里是苏情父母居住的地方,在帝都贫民窟不远,比起贫民窟,这里更没有人气。”
他说完这句,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语气依旧是云淡风轻的。
“大姐,你在车上说,我要为了苏情绑架你,其实你内心深处,也是不相信我的,对吧?”
黎岁突然一阵尴尬,然后意识到,黎敛青变了,不再那么懵懂单纯。
他心里的隔阂依旧在,此刻估计更大,因为他明白了,她对他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黎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跟了了上去。
黎敛青在一处平房外面停下,里面有黯淡的灯光,他抬手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长得很瘦,看着就像是浸淫酒色的样子。
“你谁啊?”
男人的态度很不客气。
黎敛青的视线往里面看了一眼,地面散落着很多酒瓶子,面前这人的品性如何,一眼就知。
“我是苏情的朋友。”
话音刚落,男人像是突然应激了似的,“苏情?那小贱人现在在哪里?!你赶紧告诉我!说了让她去卖身给她弟弟买房子,结果她就掏了十万出来就不乐意再回去了,真是贱,白把她养那么大!”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大了,里面的女人也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鼻青脸肿的,但说到有关苏情的事情,却瞬间从懦弱胆小的人变成了这个世界上的主宰!
“苏情是我女儿,你要真是她的朋友,就赶紧让她联系我们,现在我们都联系不上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攀上了其他的高枝,不想带我们这种穷父母一起过好日子。啧,那样的女儿拿来有什么用。”
黎敛青的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却没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弟弟。
“你们儿子呢?”
提起两个儿子,这对夫妻的态度简直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满满的骄傲。
“儿子在城内最繁华的地方工作,现在每个月好几万,说是过不了多久就能把我们家的房子重新装一下,果然比女儿好多了,女儿就是赔钱货,翅膀硬了就不想回家。”
黎岁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因为房子门口有灯光,她能清楚的看到这对夫妻的丑态。
虽然现在社会在发展,但是很多人的思想还跟封建时期一样,就算儿子是个窝囊废,那也是最厉害的,女儿再厉害,那都是别人家的。
而且很多女人表面上越来越独立,但是一遇到生孩子的问题,说了一大堆漂亮话,什么女孩是棉袄,最后其实都抵不过心里更加想要个男孩,什么凑成一个“好”,那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女人一把揪住了黎敛青的手臂,“你快带我们去找苏情!”
黎敛青将对方推开,直接进屋。
他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还是经常跟苏情聊天的,毕竟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被大姐抛弃了,只有苏情了。
而苏情之所以能在孩子的事情上得逞,其实是因为在聊天的这段瞬间,她也是真情流露过的。
她说她对这个家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但总觉得要是不给父母一点儿东西的话,那就是不孝顺。
不孝顺这顶帽子足够将一个女儿压垮。
黎敛青那时候安慰了她很多,同样也得到了很多的消息。
比如苏情以前是一个人在乡下长大的,她的父母来帝都打工的时候,把唯一的儿子带在身边,却让女儿在老家一个人看牛看羊,自生自灭。
逢年过节,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一个孤女在村里,那必然是受周围人的欺负。
她养的小狗也被人打死了,她只保留了一颗狗牙。
那颗狗牙就在这个家里,是她唯一最喜欢,最留恋的东西。
黎敛青今晚过来,就是来取走那颗牙齿的。
第465章
他进了这个房间才知道,原来苏情住的地方是厕所,里面甚至连腿都伸不直,这会儿被子什么的早就被她父母丢出去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床架子,旁边最高的窗户上还放着一排她的东西。
要不是她的父母不够高,估计这排东西也是会被丢出去的。
夫妻两人看到黎敛青在屋子里横冲直撞,瞬间急了,马上拎起旁边的扫把就冲了上去。
“你到底是谁?!赶紧从我们家里滚出去,是不是苏情那贱人买通你来对付我们的?!你滚!滚出去!”
“那小贱蹄子估计是被我们打怕了,所以不敢回来。呵呵,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吗?我们照样打!”
黎敛青这会儿的状态不太对,他将自己面前挡路的东西全都挥开,然后踮起脚尖要去拿窗户架子上属于苏情的东西。
男人拎起扫把就打了过来,目标是他的头。
黎敛青眼看就要抓到那个小瓶子了,他来不及躲闪,但是那扫把没有打在他的身上,而是被黎岁握住了。
男人本来就是个花架子,平时又没有工作,除了酗酒就是打老婆和女儿,根本没有多大的力气。
黎岁将扫把一推,男人直接倒下去,摔得屁股开花,疼得龇牙咧嘴。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看到黎岁的容貌时,眼底瞬间就亮了。
这小美人儿长得是真漂亮。
男人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喜欢出去嫖!
贫民窟那边有个红灯区,里面都是一群要价十分低的女人,他们才不会在意彼此有没有病,只要能赚钱就行。
男人只要兜里有几个钱,都会去那里找个女人光顾。
现在看到黎岁,他的色心一瞬间起来了。
他起身,朝着黎岁就扑了过去。
“小美女,你一晚上多少钱?!”
黎岁抬脚,踹到他的肚子上,语气很冷,“哭丧一晚上五千,要吗?”
大概是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太可怕了,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没敢再说什么。
倒是他的老婆突然鼓足勇气要骂,可被黎岁的眼神一扫,又窝囊的低下脑袋。
这对父母只是万千父母里最平凡普通的那种,窝囊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在女儿身上找到了当皇帝的感觉,所以自然是极尽欺压。
苏情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目光短浅那是应该的。
但黎岁心里也生不出同情的心思,因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苏情死了。
眼看黎敛青已经拿到了那个装着狗牙的小瓶子,她才问,“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去。”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他的二十岁生日已经过了。
黎敛青抬脚就往外面走,而那个窝囊的女人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你们不仅随便闯进我们的房间,还带走我们的东西!你们是入室抢劫!”
黎敛青的脚步顿住,语气有些嘲讽,“这个,多少钱。”
女人的眼底一亮,眼底出现了一抹兴奋。
这两人的穿着一看就是有钱人,看来苏情那贱丫头是真的攀上高枝了,难怪不愿意跟他们联系了。
她冷哼一声,狮子大开口,“五百万!”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甚至都不知道黎敛青带走的是什么东西,就敢开口要价五百万。
黎敛青知道这两人很奇葩,没想到能奇葩到这个地步。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黎岁就拧眉,“五百万够买你们一家三口的命,想好了再说话,你那个窝囊废儿子在我手底下工作,我想让他死他就得死。”
恶人最怕恶人磨。
女人闻言瑟缩了一下,脸色发白,“不要钱了,你们赶紧走,赶紧走!”
黎岁走出房间的时候,听到黎敛青问。
“她儿子真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