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黎岁一回到大厅里,就感觉浑身不太自在,但老爷子要八十大寿了,这必须好好筹办,霍砚舟被拉着对了好多流程,包括要被请来的人,都需要他一一审批。
黎岁坐在角落的位置,听到身边有个很轻的声音,脚步声从她的身边路过,一张照片被悄悄送进了她的掌心里。
她微微抬头,看着那个路过人的背影,却又想不起这是谁了。
霍佑宁已经把照片送到了,这是霍遇安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儿,说是一定要亲自送到黎岁手里。
说只要黎岁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想起曾经的种种。
照片只有掌心那么大,轻而易举就被捏在手里。
黎岁还没低头开始看,抬头视线对上霍砚舟看过来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
可她现在理解不了心虚这样的情绪,只是不敢去看他,默默把这张照片塞进自己的衣服里了。
霍砚舟被拉着又对了一个小时的流程,看到她在这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就知道她困了。
他缓缓来到她身边,让佣人带她上楼去休息。
老宅的佣人虽然听话,但全都不太喜欢黎岁。
霍砚舟今晚要留在老宅,黎岁自然要跟他睡一个房间。
可佣人不是这样想的,直接将她领到走廊最角落里的位置。
这里是杂物间,里面只有一张很小很小的床。
霍砚舟在楼下,并不知道这一幕。
黎岁也傻,以为这就是睡的地方,还跟对方说了一声“谢谢”。
佣人冷哼一声,“你也就配睡在这里了,想嫁进霍家可没那么容易。”
这些佣人都挺会看人眼色,何况谢蕴然这几天来得很勤快,大家对这位真正的名媛很有好感,都认为是黎岁鸠占鹊巢,早晚要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而且老夫人和老爷子都不承认这个儿媳妇呢,他们自然要站在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那边。
门一关,黎岁在里面的小床上坐下。
屋内的灯光不如大厅明亮,但还是能看清楚周围的东西。
这个房间七十来平,堆了一些杂物。
她好奇的在房间里走了走,走到很小的那扇窗户边往外看。
庭院的灯光很漂亮,谢蕴然和霍砚舟这会儿站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
黎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发现真的是霍砚舟和谢蕴然。
霍砚舟不是她的老公么?为什么要跟其他女人站在一起呢?
不一会儿,就有佣人来敲门,说是有礼物送给她。
黎岁拿过手中的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张小纸条,还有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年轻时候的霍砚舟,两人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
小盒子里的纸条上写着——霍砚舟一定会娶谢蕴然。
黎岁垂着脑袋,盯着这段话仔细瞧,盒子就这样落在地上,滚进一旁的小床下面了。
她只觉得脑袋巨疼无比,像是要炸开了似的,那张照片从手里脱落,丢进了杂物堆里。
这里面的东西跟杂乱。
她扶着墙,来到小床边,想要坐下缓缓,可是手往衣服口袋里伸的时候,碰到了刚刚在楼下时别人递给她的另一张照片。
她拿起来一看,照片里是一个男人拿着枪,正在指着另外一个人,但看不清那个男人是谁。
明明只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影子,可心口那一瞬间的疼痛却如同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正在哗啦啦的往外流着血。
第646章
她的脸色有些白,一只手紧紧捏着床沿,恨不得把床沿都给捏断。
霍砚舟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寿宴的大概流程全都敲定的差不多了。
想到黎岁还在房间里等着,他的嘴角弯了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他很久都没有在老宅过夜,其实也不太喜欢在这里过夜,因为总会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操控着轮椅往里面,走过拐角才发现床上没人。
眉心拧了拧,还以为她是孩子心性,也许是在其他地方玩去了。
他唤来管家,语气很淡,“她人呢?”
管家也是刚刚才上来,并不知道,于是找来佣人一问。
佣人的脸上并不慌张,“因为没人说那位小姐要被安排在那里,我就安排进走廊最角落的那个房间了。”
霍砚舟的神色一凛,那是杂物间。
他看向佣人,眼神犹如带了刀子。
佣人的脸色白了一瞬,马上跪了下去。
管家也有些无语,就算黎岁是客人,也不该安排进杂物间,这佣人不是故意惹人生气么?
他连忙求情,“少爷,先过去看看人吧。”
霍砚舟的视线依旧落在佣人身上。
佣人的后背都是凉意,垂着脑袋,被这样的气场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秒后,他才冷声,“滚去收拾东西。”
言下之意,收拾东西滚出霍家。
佣人已经在霍家工作快三十年了,上上下下都混得很熟,听到这话有些不敢置信。
“少爷,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怎么能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赶走她。
霍砚舟却没说话,朝着走廊角落就过去了。
佣人脸上满是不服气,马上就去祠堂找老夫人。
老夫人从回来之后,除了吃饭的时间,其余时间都是待在祠堂祷告。
“老夫人,你要给我做主啊,少爷为了黎岁,要把我赶走,我在霍家工作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老夫人。”
老夫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听到这话,眉心拧紧,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
来到祠堂外面,她就看到了跪在走廊上的佣人。
佣人的脸上都是泪水,“就因为我的安排没让黎岁满意,少爷就要让我滚出霍家,老夫人,不是我话多,我只是觉得少爷太把黎岁当回事儿了,以后怎么能服众!”
老夫人冷着脸,突然嗤笑,“砚舟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那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你一个下人,一个保姆,凭什么认为她不能服众?”
佣人的脸色一白,她在霍家工作这么多年,大家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
她早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甚至把自己当成是霍家的亲戚对待。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他让你走,那你就走吧,砚舟在黎岁的事情上拎不清,在其他事儿上倒没让我失望过。”
“老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黎岁安排进了杂物间,我就是为谢小姐鸣不平而已,谢小姐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就算你不在帝都的这十年,她也经常叮嘱我们要小心照料你种下的那棵树,不然那棵树怎么会长得这么好,我一直都把谢小姐当成未来女主人对待,谁知道会突然闯出来一个程咬金。”
这些话倒是让老夫人动容了。
回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当年种下的那棵树长得极好,原来蕴然那丫头也出了力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叹了口气,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我去说说,下次不要再犯。”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
第647章
霍砚舟打开杂物间的门,里面的灯光亮着,黎岁靠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的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岁岁。”
黎岁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揉着自己的脑袋,“老公,你忙完了?”
霍砚舟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她走过去,抓住他的指尖。
霍砚舟领着她出门,“不是说,有人骂你,就骂回去么?”
“她没骂我。”
来到低奢华丽的主卧,她抓了一件霍砚舟的睡衣,就去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霍砚舟站在外面,问她,“受委屈了?心里难受?”
她在里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陌生。
她没有回这句话,而是重新拿出那张照片。
这照片每多看一眼,脑子里就会疼得不行,疼得她想尖叫。
她连忙又把照片藏好,匆匆洗了个澡,就出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霍砚舟坐在床边,抓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已经惩罚她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手机。”
是了,在她失踪之前,他把人看得很紧,收走了她的手机。
他的睫毛颤了颤,“明天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个新的。”
她点头,有些累,闭上眼睛,语气温柔,“老公,我想睡觉了。”
霍砚舟看着她的脸,点头。
他去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睡着了,睫毛都未动一下。
他睡不着,每次留在霍家,必定会失眠。
黎岁虽然睡着了,可也睡得不安稳。
梦里总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叫她。
“岁岁,喜不喜欢玩这个?今天要是扎一个小时的马步,师兄带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快扎吧,师兄给你盯着时间。”
黎岁的额头上都是汗水,沉浸在熟悉又陌生的梦境里。
霍砚舟靠在床边,床上支着一张小桌子,他正在浏览电脑上的资料。
这几天跟她在一起,没有过问公司的事情,这会儿睡不着,正好处理一下堆积的文件。
“岁岁,今天师傅不在,师兄带你出去玩啊,想玩什么?”
“游乐场可以吗?”
“可以,是不是没玩过?师兄教你。”
梦里的场景走马观花,像是谁的一生。
她只觉得沉重的喘不过气。
她抱着赢来的娃娃跑啊跑,速度快的好像穿过了漫长的季节。
回去之后,棉花娃娃就被师傅收走了,连带着师兄也被教训了一顿,她被罚了三个小时的马步,师兄跟着她一起受罚。
她垮着小脸,不太服气,“师兄,师傅为什么对我这么严格。”
旁边的人同样在陪着她扎马步,闻言看向远方,眼神有些复杂。
“师兄?你为什么不说话,师傅对我很凶,我有点儿害怕。”
“小傻子,当然是希望你以后变得更厉害,不会被男孩子的这些套路骗走,棉花娃娃不值钱,带你去玩也不值钱。”
“真的吗?”
“嗯。”
她又高兴了起来,对天发誓,“我会努力变得更厉害,以后我会保护师兄和师傅。”
“真是傻子。”
黎岁拧着眉,胸口很重很重,快喘不过气了。
她现在的心智无法理解这些内容,但是每一个片段都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砸来,砸得浑身都是疼的,头晕眼花。
霍砚舟正在敲着键盘,就听到了旁边的呓语。
“师兄......”
“师兄!!”
她喊着这句话,突然一下惊醒了。
落在键盘上的指尖缓缓顿住,颤了好几下,一瞬间蜷缩。
“你刚刚在喊什么?”
第648章
黎岁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水。
她的眼底依旧是茫然,看向他,“什么?”
霍砚舟放置在键盘上的手绷直,绷得手背都是青筋,脸上却云淡风轻。
“做什么梦了?”
她皱着眉头,似乎努力想要回想梦里的内容,却又想不起了,只记得很难受,很沉重。
她连忙抱住霍砚舟的胳膊。
“老公,我们明天能不能不在这里睡了,我不喜欢这里。”
她很自然的撒娇,小时候的黎岁本来就爱撒娇。
也乖巧听话,要强又可爱,懵懂也天真。
她睁着眼睛,观察他的神情,凑近在他的嘴角亲了好几口。
“好不好?”
他没说话,只缓缓将电脑关上。
黎岁莫名有些害怕他此刻身上的凉意,轻轻放开他的胳膊。
他将电脑放到旁边,把小桌板也收了起来,问她,“怕我了?”
她不说话,垂下脑袋,虽然不清楚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脸颊突然被人捧住,霍砚舟看着她这张脸。
她的脸上,甚至眼底,都还有梦里残留的悲伤,没有消除干净。
这双眼睛清醒的时候,从来不会倒映出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