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头发滴下来,砰的一声,像一颗微型炸弹炸在她耳畔。李九咽了口口水,正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听他道:“你很怕我?”
哪怕到了这个关头她也依然不肯示弱,死鸭子嘴硬般硬是将眼神投向别处,鼻子里轻哼一声:“我为什么要怕你?”
白某只松松披了一件大袖衫,床帏半合,满身的热气被笼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他一脸了然,居高临下:“你怕我中了媚药,强行要你。”
“……”无力反驳。李姑娘愣了一秒,咸鱼翻身迅速抓住他的话柄:“你早就知道了!你、你就看着我一个人在那里担惊受怕!”
他笑了笑,拿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如果我真的强迫你,你怎么办?”
血一下子涌到头顶,怎么办?就……不怎么办啊,难道她还能打得过他不成?这么近的距离,李持盈再不能装傻充愣,被迫与他四目相交,好一会儿后喉咙里闷闷憋出一句:“……你不会的。”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那个啥暂时没有缩小的趋势,他这样煞有其事地问,她腾的脸更红了,半天才颤巍巍地吐露出一丝真实想法:“如果你真的中了药,我当然不会放着你不管……”
她没那么在意所谓的贞洁清誉,进到这府里来,甚至早在决定要去山东时心内就做好了可能会出卖皮相的准备,那一晚侥幸逃脱是因为瑶娘从中作梗,也因为她急中生智,等容贤处理完了外头的事,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就不敢说了。他突然出现,且是为了救她只身犯险,说句不中听的话,那一刻她真的万分庆幸,幸好,幸好他足够喜欢她。
李九娘子离经叛道的发言他不是头一回听,心里隐隐泛着点甜,嘴上偏要再追问一句:“不怕疼?”
“你就算中了药也不会弄痛我的。”
瞧瞧这副嘴脸吧,仗着他喜欢她,什么大话都敢说。他俯身咬她的嘴唇,故意含混不清地问:“痛不痛?”
白休怨嘴里有股淡淡的青草味,两粒小虎牙尖尖的,偶尔划过她的唇瓣和舌尖,却不惹人讨厌。李持盈被他闹得毫无还手之力,头昏脑胀之余一度怀疑中了媚药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一只大手解开马面裙的系带,另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地钻进上衫下摆,沿着身体曲线攀爬向上,她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又羞又气地问他:“现在不抽筋了是不是?”
看着颀长清瘦的一个人,怎么能这么重?当他压在她身上,她连推动他的力气都没有。白玉倌不以为耻,反而笑道:“多谢你,替我揉过之后果然好多了。”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原来是这么油嘴滑舌的人!!
手掌隔着纱质胸衣抚上乳房,人家尚未用力,李九就呜呜哼叫着扭动起来,她本来怕痒,胸部更是敏感无比,白君被叫得腰眼一麻,手上加大力气,不忘低声与她咬耳朵:“嘘……”
嘘你个头!她被强行顶开双腿,那个玩意儿正对着花阴,蹭磨顶弄、水流不止,陌生又剧烈的快感如电流窜遍全身,李持盈头一次认识到这事的可怕之处,身体仿若不能自控,手脚变得绵软脱力,连呼吸都吃力起来:“啊……”
头发丝里全是热气,他伸手进去时李姑娘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轻一点!”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床塌,罗衫也早不翼而飞,他摸到她穴口的小核,指尖微微一捻,有人便嘤嘤哭叫着咬他的肩膀。
都说女子头一次很痛,不知该不该感激冰山里的这点‘春日好’,她的身体情动得厉害,不费什么工夫就吃进了两根手指,白休怨心道这就是老话所说的‘吃一堑长一智’吧,她吃过亏,心神警醒,故能注意到房中的异样,只可惜药不是下在水里,而是混在空气、水汽之中——那太监想必是个风月老手,心思毒辣,方会在府中常备这样品质上佳的催情药,春日好最为人熟知的特点便是无色也无味,遇热就挥发,若用在女孩儿身上,一调羹的分量就足以使最贞洁的贞洁烈女摇着屁股变身荡妇,对男人虽也有效,其效力远不及女子,因此常被当作房中助兴之物。璎珞纱幔微微摇晃着,他用手先送她去了一次,李九几乎没脱了力,抱着他的脖子汗津津又委委屈屈的嘟囔:“好热……”
他看得燥意下涌,替她把胸口那团纱质小衣挑开:“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两只玉兔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兔子的主人仿佛害羞,通红着脸欲盖弥彰般伸手挡了一挡:“是好、好一些啦。”
时辰不早了,他折起她的腿:“放松,我不会让你痛的。”
第04章
今宵鸳帐(h)
李持盈虽然不迷信什么膜不膜、落红不落红,也知道女孩子第一次难免疼痛,他才将将握住她的膝盖,她就慌慌张张,身体绷得紧紧的,那厢白休怨忍耐了太久,睫毛上挂满细碎的汗珠,无奈哄她道:“不痛,你放松。”
不痛个鬼!她瞄了一眼他胯间的那个东西,心想那种尺寸,进入身体里怎么可能不痛!
“你实在害怕就看着我,”眼见道理说不通,他只好来硬的,一面强行挺腰推进一面哑声与她耳语,“怕就看着我,你不是很喜欢的么?”
她黏糊一片的大脑终于回过味来,‘喜欢’指的是他的脸。确实,那是她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见到过的最好看的脸孔之一,造物主何其偏心,又何其大胆,竟敢赋予他这样一副剑走偏锋、过目难忘的好皮囊——他的五官拆开来看都不完美,各有各的缺陷,组合在一起却无端的和谐、神奇,既有女儿家的冶艳,又有男子的俊秀英气,穿男装是雪野孤鹰少年浪客,扮姑娘是英雄夜宴献舞娇娘……李九自认不是一个只看脸的人,此时此刻也不免被他蛊惑,这样的绝色美人,当他流露出‘只有你,只要你’的专注神情,谁能不因此心旌动摇呢?
“嗯……”很神奇的,她不觉得痛,只觉得涨,身体一点点被撑开,最初的紧张慢慢褪去,剩下一股奇怪的酸软感遍布四肢百骸。好热……眼泪不受控制的汩汩从眼角流了出来,李持盈好不容易找回舌头,第一句话便带着隐约的哭腔:“不许动……现在……啊……现在还不许动……”
她不知道他进去了多少,总之她这头已经快被撑破了,再多一点点都怕自己会被他弄坏,然而某个坏人只是不管不顾地往里顶弄,李九好悬没尖叫起来,尖叫着让他立刻退出去。
“只剩一点了……”白君不肯也无法退让,太阳穴突突跳着,用力扣住她的大腿道,“忍一忍,马上就好。”
咕叽咕叽,黏腻的水声似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她有些不信这样羞耻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李姑娘终于后知后觉:“药……药不在水里对不对?”
到底还是全吃了下去,两个人一般的大汗淋漓,他怕她痛,一时也不敢动弹,只伸手去握她胸前的白兔。李持盈全身上下最柔软肉感的地方想必就是此处了,又香又腻又软又滑,上头还残留着他的指印,是了,方才他不过碰一碰她就淌出好多蜜水,大抵是很喜欢他这样的吧?
“你还……啊啊!”受刺激后乳头立了起来,她羞耻万分,偏偏扭不开又推不动,眼圈还红着,眼里又噙满了泪,激得他干脆低头去咬,霎时间声音四碎不成调,李九艰难地呼吸着,“别用牙……痒……呜……”
他半湿的发丝拂在她身上,又凉又痒;唇舌卷吮着乳尖,痒意更甚,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后来几乎是挺着腰把乳房送到他口中:“玉倌,玉倌,好痒……”
他于是慢慢地动起来了,起初还算克制,抽插了一会儿后神智渐渐失守,满心只要弄到她求饶,床帐摇动,璎珞声声,很快她就连叫都叫不出完整的声音了,细碎断续的呻吟着,两条腿无力地挂在他的臂弯。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少年全凭本能,肆意在她体内搅弄驰骋:“好不好?盈盈,好不好?”
但凡李持盈这会儿能分得出神说话,必定会回他一句:“问什么问啦,闭嘴!”
可惜他听不到她的答复,这样动了一会儿尤嫌不足,顺势将她翻转过去,从后面掐着她的腰肢往前撞。这个姿势入得更深,排山倒海的欢愉彻底湮灭了她的所有理智,李九半趴半跪在衾褥里,既担心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坏掉,身体又不自觉的和着他的节奏扭腰摆臀,好舒服,啊,好舒服……泪眼朦胧间她恍然发觉此处的枕面、被面上绣的不是寻常花样,而是一双双交颈鸳鸯,其中一对正在井边交欢的小人恰好落在她眼前,女子倾身伏在井沿之上,一边撩起裙摆撅起屁股一边回眸看着男子偷笑,男子双手箍着她的腰,扁担倒在脚边也不管,就那么急切难耐地与之交姌欢好。混沌一片的大脑想到自己和白君此时也是这个体式,在离家千里万里远的地方,他的阳器也是这样在她身体里出入捣弄,下体不期然传来异样的感觉,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李持盈恐慌不已,回头求他:“玉倌、啊……慢……”
白休怨怎么肯慢?他听到她讨饶,心内欢喜又得意,当即压下来咬吻她的耳垂和发鬓,近乎发狠地弄她,恨不能就此与她融为一体才好。仿若黑夜中火光一闪,他感觉到李持盈开始缠缩抽搐,温热的软肉咬着他不让他走,到底是少年人,怎么禁得住她缠绵挽留?头脑一白,回过神时早已一股脑都交给她了。
第044章
有情知
窗外流霞散尽,半弯月亮静静挂在柳树梢头,容大人刚从应天回来,侍候完那帮老不死又得堆起笑脸侍候他的亲亲干爹,一通忙完早累得浑身散架,待要泡个澡,吃顿热乎饭,再好好享受新得的美女佳人,忽听人回说那寡妇仿佛是李娘子的远房表姐。
“哪里就那么巧?”姓李的小娘皮自称白衣教余孽,没两天又冒出来一个什么表姐,该不是串通好了想拖他下水吧??这一下好似沸水入油锅,容贤饭也不吃了,筷子当桌一扔,心里七上八下起来。法军得了吴子华的小道消息他已经散出去了,盖因应天那边得到了确切情报,说四月初法国的路易莎王后被指控与娘家表弟通奸,拿破仑的侄子因此民望大涨,甫一夺回巴黎就自号‘拿破仑三世’,加冕为王,英法这对老冤家本回合算是暂时决出了胜负。从司礼监下派到南京的王爷爷说起这话时一脸的苦大仇深,边磕烟斗边歪着嘴斜着眼恨恨道:“等他们腾出了手,就该来对付咱们了。”
果然美利坚、英吉利与普鲁士的舰队已经在驶往大明的路上,事态一路恶化,再不想辙大家都得客死异乡。
平心而论,容贤极不情愿和白衣教扯上关系,哪个太监乐意沾惹反贼邪教呢?他们不比文臣,讲究个拉帮结派,一旦勾带上了不该勾带的人或事,底下那帮小太监只愁你死得不够快,好赶紧给他们腾位置;上头的爹爹爷爷们更是生怕带累了自己,撇清关系且来不及,别说开口求情了。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自己再不小心些,夜里给人当西瓜摸了都不知道。
容大人顿时胃口尽失,让人把饭菜撤下去,关上门窗在屋里细想了一会儿,藩王那头是行不通的,朝廷还没倒,公然跟藩王眉来眼去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论成败,王爷们反手给他扣一个‘挑唆宗室失和’的罪名,十条命也不够往里填。可若四国联军合围之势当真形成,就南直隶这仨瓜俩枣怎么打?把他卖了都不够!看来还是只能问朝廷要兵,实在不肯派兵,给点钱也好啊!听说浙江那头早已经无计可施,堂堂一省布政使低眉顺眼地去贴富商大贾的冷屁股,说出来令人笑掉大牙。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有人来问大人今晚怎么安置,他满腹邪火无处发,想了想还是道:“不是说新来了个寡妇吗?”
热意稍退,白休怨从她身体里慢慢抽了出去,见她仍喘得厉害,不由俯下身去问说:“哪里难受?”
李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魂,自暴自弃般将整颗脑袋埋进枕衾里:“不要你管……”
原以为是他不小心遭了算计,无奈之下她只得‘舍身报恩’,搞了半天根本是她自作多情,傻乎乎地一头撞到人家的网里来,这能怪他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吗?做了就做了,受药性影响,她还发出那么羞耻的声音,作出那些淫情浪态来,死了算了!!
“……叫你进来时我没想把你怎么样,”她背上一片绒绒的细汗,腰肢最细处还残留着他的两只掌痕,腿间更是……白休怨看得眼热,伸手替她盖上一张薄毯,“手臂抽筋并不是诓你。”
李姑娘闻言哼了一声,转头露出小半张脸:“那你什么时候知道屋里有媚药的?”
她还在着恼,因故只肯这样偷眼睨他。
白君不想骗她,清清嗓子:“一开始就知道。”
她反手丢了个软枕过去:“居心不良!我看错你了!”
话里话外直接将她自己说过的‘倘或你中了药,我当然不会放着你不管’一笔勾销——不管嘴上说得多么轻描淡写,他深知这样的事,她生气才是寻常,所以也不躲,任她打骂出口恶气。
又过了一会儿,李持盈窝在被子里闷闷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把我‘怎么样’的?”
他见过她和江家少爷撒娇,见过不止一次,明白这副声气就是没有动怒,心内一紧,也便继续实话实说:“你让我站起来,我说我没穿衣服,你又说自己绝对不会跑。”
“好哇,还成我的错了是不是!”有人立刻杏眼圆睁,要不是身上不便,恨不能扑上去打他,“强词夺理!罪加一等!”
他看了好笑,甚至莫名有点高兴,可算是不怕我了。
“……万一弄出孩子来怎么办?”他身上没有花柳病,她开始担心倘或真就那么背,一次中彩,要怎么想办法拉拔大两个小孩。说来这运气真是绝了,被关在哪里不好,偏偏是太监府上,也没法子问人要避子药。
白休怨呆了一瞬,他是男人,自然想不到这个,立时就要出去找大夫,被她忙不迭拉住:“姓容的会武功,这府里的每个角门、二门、月洞门都安排了人巡逻把守,你独身一个,又没人接应,怎么走?”
她不是不信任他的武艺,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此时冒险,才降下来的体温立刻又飙升至顶:“一次而已,未必就那么巧……实在、实在我们运道不好,我也认了!”
第04章
马牛如襟裾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李持盈一向喜欢小孩儿,也确实动过生育的念头,孩子的爹是谁对她来说没有那么大分别——总归是她生的嘛,实在时机不凑巧也只得咬牙忍耐,怀上再打掉毕竟伤身。
他没想到她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层,面上一时呆住,待要问她这算不算是与他‘借种’,外面适时响起了丫鬟的通报声:“娘子,容大人说他一会儿过来,您、您可沐浴好了没有?”
李持盈后背一凉,急忙扭头观察天色,白休怨却不紧不慢,一行下床替她拿衣服一行示意她开口应声,她心里有鬼,接过干净衣裙立刻缩回床里,将两片床帐拢得严丝合缝,口中极力镇定道:“知道了,就好了。”
李姑娘没料到这帐子只是看着厚软,其实不怎么遮光,隐隐绰绰比坦荡大方诱人得多,白君贪看了两眼,索性背过身去,自行穿戴衣物。
门外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是。”
容贤在下人间的风评极差,虽说卖身契在他手里捏着,众人对他怕远多于敬,姐妹、姑侄甚至母女同席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故这两个早都见怪不怪,也不催促李娘子回去,反而巴不得她留下才好——新娘子性情刚烈,万一抵死不从、闹出什么事来,容大人不至于拿她们撒气。
“……你准备怎么办?”
她迅速穿戴齐整,出来时见他正描眉挽髻,对镜梳妆,不由看得呆了,‘却嫌脂粉污颜色’,不过是改了眉形,再点上一点点唇脂,风流俏郎君生生变成了顾盼生辉的美娇娘。不必侧目白君也知道她正在看他,一时只恨胭脂不够艳,眉黛不够浓,不能就此将她彻底迷住,迷个神魂颠倒。
不多时两人都收拾妥当,他压着嗓子问她:“你还有事需那太监去办是不是?”
她略作沉吟,点头承认:“是。”
躲在容贤背后远比她亲自现身方便安全,不管怎么说凤阳参赞大小是个官,能量比她大了不知多少。
白休怨嗯了一声,也不过多追问,既然暂时杀不得,那就只有采取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暴力制服。
容贤好色,但不是个莽汉匹夫,本就是有备而来,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在腰间别了把短刀,谁曾想进门不过数秒,当头几记膝踢肘击打得他接连后退、应接不暇,短刀还没来得及出鞘,整个人便被制伏在地。他身体残缺,折辱女人时最不喜欢有人听壁脚,丫头婆子们见到他来,自发远远儿的避开了。
“贱人!!”
“我劝中官嘴巴放干净些,”李持盈撑腮坐在上首,虽则手脚冰凉,气势分毫不输,“如此良夜,闹大了中官脸上也不好看。”
身为太监,危急关头只想着往私宅玩女人,到了还被女人反将一军,偷鸡不成蚀把米,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一想到那些愚蠢至极的平头百姓将在茶余饭后拿他的残疾嚼舌根,容贤的脸色愈发扭曲难看:“……你们想要什么?”
竟是个识时务的,李持盈不敢稍有放松,悄悄对白休怨使了个眼色:“我当中官一心为公、夙兴夜寐,方掏心掏肺地为中官出谋划策,怎知你不过一介鼠辈,没那个胆识就罢了,还想着趁人之危、过河拆桥。”
这指的是卸她手枪一节,容贤拿不准这疯娘们儿到底什么意思,十分能屈能伸地陪笑道:“我是鼠辈不假,不敢贪了姑娘们的东西,明日必定原样奉还。”
李九弹了弹指甲:“中官照我说的做了么?”
臭婊子,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容大人故意停顿一会儿,面露难色:“兹事体大,总得等应天那边定夺。”
“一等二等的,等到前线再也支持不住,克扣军饷的罪名可就掉下来了。”
他不肯再开口,李持盈只好换个问法:“大明被咬开这么一条口子,列国难道一点反应也没有?”
听到这里容贤不禁白了脸色,悚然而惊,此事乃机密中的机密,她一介女流怎么可能知道?难不成南京也有白衣教的人?
“姑娘此话怎讲?”
“我也不和你打哑谜了,听说不久前襄阳有人自称凤孙,中官细想想吧,眼下皇上刚刚登基,非议缠身,倘或太后决意派兵襄阳,国库还剩下几厘银子能落到咱们南边来?我也是南省人,自是盼着家乡好的。”
当她听说襄阳左近有人打着凤孙的旗号举兵起义,李持盈知道时机到了,天时地利人和,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两难之局,她只需再添把柴加把火,就能倒逼朝廷和太后做出取舍,看是选择虚名大义,派兵南下赎救先帝的独子还是彻底撕破脸面,先解决心腹大患小凤孙。
不论怎么选都是输,朱珪这个傀儡皇帝大约很快就做到头了。
第046章
一分天涯
容贤重新冷静下来,不管这婊子目的如何,她说的话不错,别人称王朝廷或可装聋作哑,暂缓处置,凤孙冒尖儿北京绝不可能再当缩头乌龟,而京畿地区一共才几万兵马?首先天津卫的水师不会擅动,剩下那些补了东墙就补不上西墙,这会子晚一步,来日被洋人砍头游街的就是他自个儿!
冷汗涔涔而下,自古太监依附着王朝生存,不论谁当皇帝,紫禁城里总得使人不是?外头的洋巴子可不吃这套。传教士案之前他们就在大明各处游荡,看见妓女的小脚要写文章,听说太监净身的事更是了不得,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说我大明罔顾人权,野蛮又落后,那几个多嘴的小太监立时就给处理了,哪怕事情过去这么些年,干爹每每提及,总是心有余悸——
“二十一张贴加官,贴一张念一声加官晋爵,你干爹我那会儿才一十五岁,亲手把他们送走后连着做了好几宿噩梦。”
从他的脸色李持盈便知这人被自己说动了,胸中始终紧绷着的那根丝弦略一松动,继续幽幽道:“中官是聪明人,聪明人向来很懂进退。”
容大人抬头看她了一眼:“万一到时交不出小吴将军,南京只怕要将我活剐了祭旗。”
这话未免太夸张,他敢在南京守备的眼皮子底下买卖良家女,李持盈不信他没门路、没本事两头斡旋,从中捞一杯羹。“人吃五谷杂粮,哪里能没有意外呢?实在找不见,只推病死就是,太后和皇上说不定反而要记中官一功。”顿了顿,“眼下不妨先派人去和倭国交涉,‘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们所求是独立,不是变成三姓家奴,大明真的大厦倾倒,一衣带水的他们难道能有好日子过?”
从一个宗主国的附属变成另一个宗主国的附属,区别很大么?但凡现任当权者不是个脑满肠肥的弱智草包,必不会拒绝大明方面的合作。大明要吴子华,倭人希望独立,互惠互利,何乐不为?
“是我小看了姑娘,”原来竟是条美女蛇,对这种聪明且不好掌控的女人,容贤向来是敬而远之,打定主意利用完就立刻灭口,永绝后患,“还得多谢姑娘提点。”。
“先别忙着谢我,”美女蛇似有所感,森森一笑,“我知道中官心内还是信不过我,其实我又何尝信得过中官?为防明儿一早就被杀人灭口,不如大人留个字据,干脆入了我白衣教,今夜我也好安心睡觉。”
她还记得自己的‘白衣教徒’设定,从容贤的表现来看,他对该教唯恐避之不及,虽说尚不清楚具体的入教流程,在这个签字画押也具有法律效益的时代,一张带着私人印鉴、签名和拇指手印的入教申请书怎么想都足够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恶心他,李持盈特意做成了一式两份,双方各留一份。
“如果真的要入教,一般会怎么做?”等人走了,她心神骤然放松,想起咨询知情人士,知情人士卸罢钗环,边摇头边笑着与她科普:“入教须有教众作保,哪里是想入就能入的。”
说完又细想了想:“还得分堂分宗,先观察几年才能接触到具体事务,好多人在里面呆了十几二十年,连堂主的面也没见过,全靠桩子传递消息。
她被勾起了好奇心:“桩子?”
“你仔细留神就会发现,许多食肆、客店甚至车马行、点心铺的招牌下分别挂有各宗的标志,进去先对口号,口号对上了便有人引你去里间,或下达命令或传递消息。”他举了个例子,“譬如京师大戏院就是腾蛇宗的桩子。”
她吃了一惊:“京师大戏院?!”
“……怪不得那年那么多锦衣卫抓你,还是被你轻轻松松溜走了!!”
“怎么叫轻轻松松?”他教她一噎,也渐渐回想起往事,不无好奇的问说:“那时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女子的?”
十三岁之前除了师父,几乎无人能瞧出他的真实性别,世人总以为他从不失手仅仅因为身手了得,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也有身份的功劳,越是武艺高强的男人越看不起柔弱可欺的少女,看不起就不会设防,不设防就容易死于非命。
李九支支吾吾:“反正我就是知道。”
也许是天意吧,他想,她看出他是谁,他居然也奇迹般的没有杀她,离京五年,回来还能再相遇,兜兜转转到如今,他们两个对坐在凤阳的某间宅院话当年。
“晚上你睡小榻!”哪怕有入教申请书在手,她还是不敢回去睡,生怕容贤丧心病狂,不管不顾的非要杀她灭口,“我、我还不太舒服,你不许又乱来……”
本来没那个意思,这几句话直说得他口干舌燥:“哪里还不舒服?”
帐子里丢了个枕头出来:“不许问!”
第04章
京华梦醒
李持盈深知男孩子一旦‘开了荤’,短时间内多半满脑子都是那事,因此防他防得十分彻底。殊不知她越这样,白休怨就越想逗她,对着床帘故意道:“屋里有药,你若不舒服,趁早涂了药岂不好。”
她卷在被子里不说话。点灯前枕衾褥子一齐都换过,现在枕面是玉堂富贵,被面是并蒂芙蓉,颜色不算十分夸张,只是下人们揣度着容大人的心意,大体上仍一团喜气。
屏气凝神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某人自去外间吹灯歇下,李持盈方清清喉咙,欲盖弥彰地问说:“你怎么知道有药?”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凭谁新得了一个倾城佳人都不会希望她仅是一次性用品,自然要好饭好药的养着,玩腻了再丢去一边。
“你还难受?”大约是怕被守夜的丫鬟察觉出端倪,白君只敢含混着声音说话,仿佛口中含着一汪水,“很严重吗?”
她又不肯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在哪里?我……我就是问问。”
他给她指路,朦胧的烛光中但见李姑娘蹑手蹑脚,做贼一般溜下床来,她体格健壮,不似同龄少女弱不胜衣、纤纤细质,身姿却倒轻盈得很,一头锦缎般的长发散在两肩,随着呼吸动作微微摇曳。月色如水,他看到她握着小瓷瓶儿飞快钻回帐子里,剪影投在璎珞纱幔上,恍如传说中受困广寒宫的嫦娥仙子。
李九犹豫片刻,还是半跪半坐着打开双腿,他看到她低下头去,发出似疑惑似讶异的一声:“……嗯?”
理智上白休怨知道自己应该移开视线,他也确实那么做了,然而内室窸窣细微的响动如猫爪不断搔挠着他的心,少年试着闭目背诵了一遍剑诀心法,不久之前、尚且鲜明的那些记忆总是跑出来打岔。
应该是疼的,他听到她嘶了一声,是肿了吗?还是蹭破了油皮?她一贯养尊处优,他又……又一时没有节制,难道真的伤着了?满打满算,房中只点了两盏小灯,她会不会不仔细拿错了药?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得无限漫长,数不清过去了多久,久到他的额角都开始渗出细汗,白休怨忍不往那个方向转了转眼珠——
她解开了衣带,也许是不信任容贤,也许是不信任他,上药前李九特意先润了些药水在指尖,凑到鼻尖小动物般嗅一嗅、闻一闻,煞有其事,好像真能闻出什么似的。十步之远的地方,他的喉咙忽然干痒无比,熟悉的热意直往皮肤里钻,幸好很快她就作出了判断,下定决心后先慢慢脱掉碍事的亵衣,露出玲珑的乳房和窈窕的腰肢,然后向后倚靠在堆起的枕头上……他的睫毛微颤,昏昏光影里与她一道伸手向下去。
次日清早起来,容贤还没怎么样,瑶娘先气得无可无不可:“她们表姐妹两个亲亲热热,抱成一团儿争宠留人,我竟成了个没心肝的傻子!”
丫头们侍候久了,知道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都老老实实挨着,不敢顶嘴辩驳,果然打骂一阵,气渐渐消了,再不提起这话。那头李娘子对此全不知情,或许有好事的婆子报与她知道,但她不甚在意,容贤默许她打听外面的消息,甚至允许门房为其订购报纸杂刊,一连数日门也不出,只窝在房内写写画画。
江南地方的百姓对真定的感情极其复杂,只是人死灯灭,曾经的龃龉仇怨都随着死亡逐渐淡去,只剩两败外敌的赫赫战功与保家卫国的不世英名,有容贤及应天方面暗中煽动,十日不到,吴子华可能落于法军之手的消息迅速传进了京城。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北京方面反应极快,许太后和姜首辅极有可能暂时达成了某种平衡,出兵襄阳的旨意还没彻底传开,《大明日报》又头版头条、极尽详实地报导了礼部与吏部将组成临时使臣团南下与法军谈判的重大新闻。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一面纳罕严璋是怎么混进使臣团之中的,他不是刑科给事中么?一面好笑大明帝国的掌权者居然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到了这个地步,谈判……不给军饷不派兵,调几个文臣就想击退四国联军百万水师?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难道他们真的一点也看不见这个国家、这个王朝正处在激变之中?还是他们发自真心地认为我国地大物博、丰饶富庶,所以效法南宋也未为不可,割一些地、赔一些款压根是无所谓的事?
没等使臣团抵达南直隶左近,六月二十三日,浙江布政使与台州江家联姻的消息见报于《江南时政》。尽管只是很小很小、豆腐块一般的一块版面,‘布政使之女下嫁商人子’本身就足够耸人听闻,士农工商,大明立国五百年,从未有过这个级别的高官与商人做亲的先例,何况嫁的还不是长房长子,仅是排行十二的小儿子。
“乱了套了,世道都乱了套了呀!”
第048章
困煞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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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之一个浙江沦陷,眼看洋人就要越过富春江直逼留都南京,哪怕是订亲、成亲这样天大的喜事也不得不化繁就简,仓促了事,衢州的宅子本是别院,拢共只有两进,好在老太太、大太太带着诸位姑娘们一早避去了西安,否则只怕住不下。为着十二郎成亲,里里外外都挂上了应景的红灯笼,老六江茂丰前脚跨进小院,后脚就听见两个老婆子在那里闲话嚼舌,脚步一顿,还是提脚往书房去了。
“母亲嫂嫂们都不在家,大哥的意思是一切从简,过两年世道太平了再挑个由头好好儿补办一场。”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和和气气,江寄水只得放下纸笔,顺从地点头道:“都听大哥的。”
“……此事是家里委屈你了。”弟弟如此温驯,做哥哥的反倒不好劝了,周家女儿年长他整整十岁,虽说没有生育过,到底嫁过人,她父亲膝下共三子一女,舍不得儿孙娶商人女为妻便半强迫半商议地定下了这门亲事,当事人知道后淡笑一声,说‘原来我家也到了卖女儿的地步’,进门后更是特立独行,既不拜见舅姑也不晨昏定省,成日窝在自个儿屋子里不见外人。
周布政使拿家国大义堵他们的嘴,这么一来,倒好像是大哥上赶着巴结,说起来内帏私事,该由几位嫂嫂出面调解,偏偏女眷都不在,江茂丰方硬着头皮过来开这个口:“几个小子都没到年纪,却不是大哥有心拿你填火坑。”
江元时的长子今年才一十二岁,将将捐了秀才,再者他是宗嗣,他的妻子关乎江家的未来。
“六哥放心,”说到填火坑三字时江寄水的眉心一抽,口中仍笑道,“我哪里还是小孩子不成?”
搜肠刮肚找不到话说,江茂丰努力憋出一句:“回头六哥给你弄几个漂亮丫头,那个周姑奶奶就随她去吧,只当在家里供了尊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