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自己知晓未来之事?”
姜行峥道:“是啊。是月先生编造给她的事实。可是阿眠她深信不疑。”
“从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她就知道你是一个千古佞臣,会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但在和你相处中,她却自认为了解你的性子,觉得你定是受了冤屈而想要帮助你,哈哈哈哈哈……宴云笺……宴云笺——阿眠她,真的好爱你啊。”
他知道怎么样让宴云笺疼,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宴云笺生不如死。
宴云笺没有说话。但喉结滚动,看上去像是咽下了一口血。
姜重山收回目光,从宴云笺身侧走过,站在姜行峥面前俯视。
下一刻,他结结实实抽了他一耳光。
姜行峥半边脸都麻了,嘴角撕裂一个血口:“爹爹,您打我多少巴掌,我都愿意受着。可是我想问您一句,难道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阿眠她就没有任何错吗?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那晚带了宴云笺回家救治,还要劝他绝了死志,不肯接受顾越,甚至在我面前为宴云笺出头——如果不是为了宴云笺做这么多事。她又怎么会死?!”
姜重山笑了一声,很短促。旋即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够了,他垂下眼,一拳一拳砸在姜行峥脸上。
等停手时,姜行峥侧脸一片青紫,眉骨和眼角都带着血痕。
“我打你,不是因为你杀了我的女儿。而是为她不值。你竟然到现在都觉得阿眠全然为了宴云笺吗?知不知道你离家出走这段时日她问了我多少回、有多担心你?!”
姜行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咬牙隐忍。
姜重山多看他一眼都觉厌恶:“你们二人给阿眠种下傀儡之术,接下来呢?”
姜行峥恍惚道:“……月先生说,阿眠本有一桩不错的姻缘,那时她与顾越是两情相悦的——所以我后来才那么想撮合他们在一起。但是,只要宴云笺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姻缘必定会改轨。他们两个人相爱后,宴云笺自然会到我们家来。到时挑拨他背叛你,或。给他下毒。宴云笺是赵时瓒的外甥,被他背刺,您会反的。”
“虽然此事几乎有十足把握,但他们二人仍有错过的细微可能。我不想让此事有一点点节外生枝,既然要做,便要做成。所以,月先生以傀儡之术,让阿眠先行注意到宴云笺。”
“最开始我担心他们二人身份差距太大,阿眠不会把宴云笺放在眼里,所以请月先生操纵傀儡之术,让阿眠坚信自己必须要留宴云笺在身边,否则她就会没命。”说着,姜行峥向宴云笺望去一眼,笑了,“你看,当初月先生说此事有十足把握,我却只怕不够万全。如若我当初就知道你当时也用血蛊打着阿眠的主意,便该相信月先生的话,你们二人,必能见面。以后也会相爱。我也就不费这个事了。”
他之于他,也只能诛心了。宴云笺踢断他两根肋骨,他便要回他一刀。
果然,宴云笺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青白,姜行峥微笑继续说:“后来见时机愈发成熟,月先生便以傀儡之术告诉阿眠,宴云笺会向未来结局那样对姜家下毒手,可她不信。非但不信,让她给宴云笺下爱恨颠,她又护着他,断断不肯。没办法,我只能寻个机会亲自动手了。”
再后来的计划,众人也都明白。姜家落难,姜行峥有充足的借口凶相毕露,以恨意来掩盖自己野心昭昭。
忽然,古今晓道:“啊,其实你们大概对推演之术不甚了解。实际上,未来之事的发展也并非尽是定局,会因每个人的一念之差而不断变动。就比如,若是主公丧失了夺权的心思,我们就不会给姜姑娘种傀儡之术,没有这层干预,姜姑娘和宴公子却仍然会相遇,相爱,并不受任何影响。只不过,等东南战事结束,宴公子会一一扳倒宿敌,为宗族正名。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们一家便会去北境定居,平稳度日。”
他捏着手指,微微笑道:“看啊,这个结局在我这儿,也是算的出的。只不过,主公心智之坚,不可转也。故而这么平淡无趣的结局,你们是享受不到了。”
宴云笺沉默听毕,勾唇一笑:“你若想比诛心之能,算是找对人了。”
他侧过身,缓步走到古今晓面前,俯视道:“我看你一直悠然自得,似乎对眼下状况还不甚了解。”
“不如你现在算一算。”他说的缓慢,似金石之音,“算算看,你的主公,可还有一丝争权的可能?他的命数,可还能见到明日之升?你的官运,可还像此前所想一般亨通顺畅。”
古今晓眼眸暗了暗,眨眨眼睛,眸中情绪暗涌。他愣了一会抬头看宴云笺,不安地舔舔嘴唇。
似乎落到如此境地,他都没想过自己会输一般,还真捏起手指算了起来。
宴云笺凝眸看着他的手,虽然他不通此法,但只凭借记忆力便能看出,相同的手势,古今晓足足反复了三遍。
“不必再算了。怎么算都是死局,我若还能容忍你们两个渣滓活过今晚,可谓是枉做人一回。”
第136章
尾声:正文完结
他们不能活过今晚么?
古今晓不能相信:“不……不,
姜重山……姜大人!姜行峥是你的儿子!即便不是亲生,可我知道你对他倾注的感情,你不会忍心下手杀他的,
你不会允许宴云笺杀他的,是不是?”
姜重山回答他:“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一定会清理门户。”
“不是……不是的……”也许是这句毫不迟疑的话和方才自己所算一一对应,古今晓没了气定神闲,
终于慌乱起来,“主公,主公!您说句话。”
姜行峥呆呆望着前方,
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爹爹,我想死在您手上。”
他抬眼。定定望着姜重山:“您对我厌恶至极也罢,
可我您的敬仰之情是真的。这么多年,
我孝顺您与母亲,您不能否认我也让您开怀过,
欣慰过。如果我今天注定要死,我想死在您手上。”
姜行峥深深吸一口气,
眼瞳渐转,望向宴云笺。情绪一点一点沉淀成刻骨的恨:“我不想死在……我此生最恨之人的刀下。”
被人用这般仇恨的眼神望着,宴云笺面无表情,不曾有任何动容。却是姜重山先受不住:“你有什么资格恨他——”
“哈哈。爹爹,你看啊,
”姜行峥了然笑道,
“您又开始护着他了,
我和他之间,
您总是选择护着他。”
“他在大婚那日践踏阿眠,将我们一家押进辛狱司、把我们五马分尸!一桩桩一件件不可饶恕之罪,
可到头来您还是要站在我们之间,背对着他,护着他、与我对峙。”
姜重山怒喝:“是你先给他下了毒!”
“是爹爹您逼我的!”
姜行峥终于大吼:“是您逼我的!是您!把这个人带回家来,您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呢?他只是您收的一个义子,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他有什么资格上战场杀敌、挣得军功、压在我的头上?当年您只带一个人上战场,另一个人就要留在家里保护阿眠,我不是没有给过您机会,我想过只要您不偏心、只要您不偏心我甚至愿意放过宴云笺!可是您还是没有选择我,您明知我骄傲,我不喜欢府宅事务!我等待您的答案,可您还是让我失望至极!!”
“为什么您偏偏选择让我留下呢?难道我真的这般不堪?难道我就不能驰骋战场?我就只能在家宅中保护妹妹、被一堆处理不完的琐事围绕?!”
“所以你引狼入室,故意让古今晓把阿眠带走,是为了报复我么?”
姜行峥静了静:“不是。是因为宴云笺情根深种,却迟迟不开口告白。”
“不告白,就没有大婚;没有大婚,就没有刻骨铭心的背叛。我等不及了。”他说,“不经事,他永远都不会开口。他们二人在外流落一遭,回来后,果然互通心意了。”
宴云笺平静道:“原来你一直这么恨我。明知我被你下毒,还要将阿眠推入火坑。”
姜行峥大笑道:“是!我恨你!从你融入我们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你恨之入骨!宴云笺,我不能恨你吗?我不该恨你吗?你分走了我好不容易才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夸赞!你让父亲的目光只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他陡然看向姜重山。“爹爹,那么等我费尽筹谋将您推上皇位,我还会是独一无二的太子人选吗?我会吗?不会了!因为我不是你唯一的儿子。更不是最优秀的儿子!不是我要除掉宴云笺,是您将他这样的卑贱之人捧到根本不属于他的高度!我只能把他从高台上拽下来做我的垫脚!否则我永无出头之日!”
姜行峥喘了一下,低低冷笑:“宴云笺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护着他?他甚至以这样的卑贱之躯染指我妹妹!!他怎么配!!他只是一个卑贱的亡国奴!!他最后还会——”姜行峥卡了一下,还是愤而继续,“——还会抛弃阿眠!背叛我们一家!难道我不该恨他吗?!”
姜重山冷笑道:“我以为恨一个人,总该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可你恨他,不是因为阿笺做错了什么,而是从最初你就将他视作一颗棋子。从来都没有把他当过家人。你从一开始就预设了自己的情感,阿峥啊——你不觉得你很荒唐吗?”
姜行峥猝然闭眼,两行清泪从紧闭双目中流下。
也许吧。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将宴云笺带入会伤害他家人的角色中。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一眼。
就连扮演一个尽心尽责的大哥,他都是一面演着假戏,一面忍着厌恶。
他有条不紊进行自己的计划,作为全家中第一个接纳他、对他释放善意的大哥。照顾他,也关心他。而他的灵魂却脱离躯壳,在高处冷笑着看他。
“爹爹,无论怎样,你看不见我深埋在心的苦痛。不知你以为其乐融融的家庭实则早已腐烂不堪,兄友弟恭的表面下,却已经深恨至此。您被蒙在鼓里。还觉得样样如意,家和安宁,哈哈哈…这是你身为父亲没有尽到的责任。是你的错。”姜行峥笑了一下。惨然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好吧,你的亲生儿子就如此不堪。这何尝不是你的失败呢?”
姜重山还未开口,萧玉漓掷地有声道:“当然不算是他的失败。这是你的品行卑劣的原因,和他又有什么干系?你与阿眠,同样都知道宴云笺未来会做什么?她可以因为了解阿笺的品性,而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去帮他避免不该他背负的东西。而你,你这么聪明,就算有恨,可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宴云笺的心性?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逼他达到你想要的那个结局。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是你父亲的错?”
“你和阿眠分明是一样的,但你的确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垂怜。”
姜行峥怔怔听着,眼泪混着鲜血从眼眶中流下:“是这样吗?阿眠的确善良。可我也有理智,我……”
“我不想听了。”
忽然,宴云笺出声:“义父,姜夫人。我不想听了。”
他在这个家里,一向温顺谦逊,极少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愿。或者,也从来没碰到什么令他难以忍受而不得不说出自己真实意愿的事情。
姜行峥眼眸血红:“宴云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我吗?连最后一点遗言都不想让我说完?”
宴云笺承认:“不错。让你多活几刹那,我都觉得对不起阿眠。你再多委屈,下地狱去说吧。”
姜行峥嘴唇发颤,忙不迭转头去看姜重山和萧玉漓,而他们二人均沉默,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反驳宴云笺的意思。
宴云笺话落之后,便先行向古今晓走去。
他是个二话不说的主。从来不讲废话。古今晓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求饶道:“等等!等一等!我……我可以发动秘术,宴云笺我不骗你!你不是因为姜眠死亡而伤心欲绝吗?我可以让你们生生世世再聚!你会知道我的能耐的……你别杀我,我现在、我现在就弥补你……”
他慌慌张张捏算手指,嘴中念念有词。
宴云笺早已耐心用尽,抽出腰间佩刀。刀光一横,古今晓人头落地。
那头颅滚了两滚,沾满鲜血泥土看不清五官,嘴唇兀自开合两下,才没了声息。
一个通晓过去、现在、未来,搅弄风云之人,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人头滚地,极近狼狈。
旋即,宴云笺看向姜行峥。
姜行峥声音都变了调,对姜重山惨叫道:“爹……爹爹!我求过您的,不要让他杀我——我不想死在他手上!!我怎么能死在他手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痛苦的嚎叫终于触动了姜重山。他抿唇上前两步,轻轻攥住宴云笺手臂。
“我杀。”
宴云笺转头看他:“我要报杀妻之仇。”
这话一出,姜重山皱了皱眉,嘴唇微动:“阿笺,我不会对他留情……”
“义父。我要亲自动手。”
宴云笺道:“这世上能让我谈原谅二字的,只有阿眠。若姜行峥还是阿眠的大哥,我才有可能放过。可他动手伤了阿眠,不配做她大哥。我一定会杀了他。”
“爹——不要——”姜行峥痛吼,“我不能死在他手里!凭什么!我怎么可以被他杀死!他是我最恨的人!!”
姜行峥目光死死盯在姜重山握在宴云笺手臂上的那只手。然而,他看见姜重山缓缓放开手。
那口气一松,整个人颓然委顿在地。
姜重山道:“好。阿笺。”
“我口口声声说,你们三个孩子在我心中都一视同仁。可这么多年,都委屈了你。”他说,“我从来没有偏心过你一回,今日我便要偏这个心。”
说完,他看向听得目瞪口呆的姜行峥:“阿峥啊,你从小到大,我都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你比阿笺懂事。也不是因为你比他出色。”他一字一顿,轻轻道:“是因为我一直都在偏爱你。”
“今日你便看一看,我偏心宴云笺时,会是怎样的做法。”
姜重山转身,在宴云笺面前深深低下头去:“阿笺……”
“我没有教好我的儿子,也没有保护好我的女儿。我更对不起你。你去罢。”
他闭上眼,转向一边。
宴云笺什么都没有说。
姜行峥看着宴云笺越走越近,不断摇头喝止他。可是他浑身的伤,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去阻止他靠近。
眼见着宴云笺与他擦身而过,绕到他背后,长刀递出,“噗”的一声贯穿他胸口。
姜行峥低头,看见明晃晃的刀尖从他前胸突出,上面一滴一滴落着鲜血。
这是他杀阿眠时的手法,也是这样长刀贯穿。
好疼啊。
原来是这么疼。
他趴在地上,痛的惨叫出声。恍惚想当时他的妹妹,怎么连一声都没有发出?安安静静的,像她平时那样乖巧。
可是这种疼痛,她怎么能受得住呢?是不是因为太虚弱,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眠、阿眠。他缓缓抬眼,目光一一看过在场之人,他们无一不是目色冰冷,犹带恨意。
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因为他痛而心疼的掉眼泪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念至此,撕心之痛犹胜利刃切肤。
姜行峥痛苦哀嚎,边哭边笑,他杀了他的妹妹,他杀了他的妹妹!
他害死这一生对他最温柔的人。而他自己,也被他最瞧不起的人一刀贯胸。他真荒唐,真可笑,真悲哀啊。
鲜血汩汩从刀口中涌出,很快便形成一滩血泊。姜行峥倒在中央,目光发直盯着前方。
穿过众人的身躯,穿过小小的偏房,穿过府宅,穿过京城,穿梭过无数过往。
他看见那年除夕,他们一家围在一起吃年夜饭。
他看见自己笑了。
——是真心的吗?
——是真心的吧……
——可他不是在演戏吗?不是装出一个温和稳重的大哥吗?他……
大脑中最后的思绪只剩这么短,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姜行峥手微微向前够着,空空的风从他掌心划过,他闭上眼,手掌沉沉坠落。
……
姜行峥的后事草草处理完后,宴云笺对着成复和赵锦的牌位燃起三炷香。
他对牌位跪拜,深深叩首:“兄长,害我践踏信仰的贼人已死。此生我必定珍重此心,再不会让你失望。你与长嫂,可以瞑目了。”
牌位上书礼节是以他长兄长嫂的名义,宴云城与赵锦两个人的名字遥相辉映。
他擅自做主,算是帮兄长娶了长嫂过门,并将他二人合葬一处。不知他们泉下有知,能否感慰。
听手下的人回报,仪华只身一人去了大昭故地,宴云笺对成复与赵锦的牌位拜了三拜,默默良久,道:“让葛行和武清带手下的人暗中跟着保护,不许有半分差池,更不许自作主张打扰。”
姜行峥死讯散下去第二日,张道堂受凌枫秋之托前来寻宴云笺过去一见。
彼时,凌枫秋跪在床边,这时候他的耳朵也已经不大好了,连宴云笺行至身前也不知晓。等张道堂温和按了下他肩膀,他才知道人已经在他面前了。
凌风秋双臂平举,虽然手腕已空,却仍面对宴云笺端正行下一个礼。
这一拜有道谢之意,以及更复杂的心意。他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全都融进这深深一拜中。
宴云笺伸出双手将他扶起,发音慢且清楚:“枫秋,姜行峥已伏法,你可以安心了。”
凌枫秋极力分辨,直到宴云笺说了两遍,他才缓缓点头,右臂缓慢笨拙轻轻点自己的唇。
张道堂照顾他多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取来纸笔,铺到他面前。
凌枫秋唇角微弯,缓缓俯身,用牙齿咬住笔杆,凝一凝神,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死。
写罢,他用两条光秃秃的手臂将纸视若珍宝地捧起来,护在心口,一条胳膊点着中央的字,一条胳膊横在自己脖颈边,做出刀划的动作。
宴云笺失声道:“枫秋……”
凌枫秋跪的端正,从这副残躯败体中,依稀还能辨别他当日长身玉立的风姿。此刻,却执意俯身对他叩头。
任凭宴云笺与张道堂如何扶他起身,他也不肯。磕头的动作渐重,砰砰砰磕在床沿,心意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终于,张道堂小声说:“公子,当年我就说过,若让人毫无尊严欢愉的活着,不如让人痛痛快快的死。只是那时凌枫秋心愿未了,即便痛苦至极,他也要硬撑着活着,为了将他知道的隐秘告诉我们。如今,大仇得报,万事已结,他是心性骄傲之人,片刻也忍受不得……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目光下至,望着那纸上端正有力的死字——凌枫秋写过那么多字字句句,或因原委复杂,或因字形繁复,而让人猜测不出。唯有这个字,他写的又快又好,也不知在他认不注意时,偷偷练了多少遍,又期盼了多久这一日的到来。
凌枫秋不知道宴云笺将他的心意听进去没有,他只是阻止自己,不让他再磕头。他不管不顾,最后几乎是将头往床沿上撞,喉间泄出丝丝痛苦的呜咽。
终于,宴云笺在他床边半跪:“枫秋,对不起。”
凌枫秋浑身抽搐,不停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