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现在我们来做一下小结,”林彦儒敲了敲黑板提醒大家注意看,“凶手不止一个。”
“林队,”赵坤问,“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们先说周海雄的案子。”
林彦儒将周海雄尸体的照片投影在黑板上:“动手杀他的可能是个女人。”
“我说过,虐杀的本质是为了欣赏痛苦,如果不能欣赏自己给他造成的痛苦,虐待这个行为就是多此一举。”
“凶手既想让他痛苦,又没有信心在体力上压制住他。”
“对死者进行阉割这个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凶手和死者有过性或者情方面的纠葛。”
“还有案发现场被收拾打扫的方式更符合女性对家务的能力。”林彦儒将现场的照片一一贴上去,各个房间的、整洁的地面的、干净到毫无破绽的卫生间的这一类放在左边。
左边满满当当,而右边,他只放了一张是死者尸体的照片。
“除了仇杀,我们不能排除女性情杀的可能。”
“那周海雄的死和李芳的死有联系吗?”
“有,包括周海伟老婆的案子,”林彦儒肯定的说,“刘璃同时出现在两个案发现场的附近,她将三个案子联系在一起。”
她的出现必然是代表某种意义的。
是为了十六年前而复仇吗?
“刘璃是不是其中之一?”赵坤问,“她在明牵制住我们的注意,另一个隐身在暗处动手?”
林彦儒难得的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这一次的问询,刘璃暴露了一个问题。”
“大家仔细看她的微表情。”林彦儒截出几张关键的照片来。
一张是说到周海伟七岁的儿子时,刘璃收紧了手,低下了眼帘。
这是她在表情管理上的一次失误。
另一张是说到两个孩子年幼失怙时,刘璃的眼角在轻微跳动。
但这时她已经尽量控制住自己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林彦儒说出周海伟老婆的身份时。
“脸部两侧不对称,表情停留时间超过两秒,”林彦儒说,“还有,她的瞳孔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是多训练有素的人,在接二连三真情实感的刺激下,她的眼睛都会暴露她的心。
这是一次无效的假表情,刘璃在演戏!
赵坤:“所以在车上你是故意刺激她,然后……”
“对,我可以断定,刘璃不但见过周海伟,还见过他老婆。”
“她是故意出现在五里亭的。”
刘璃又一次撒谎了。网
林彦儒说:“我们现在有几个疑问,第一,李芳为什么要杀周海伟老婆?”
“第二,刘璃是怎么知道她的计划,又恰好守在河边的亭子里的?”
“第三,刘璃和周海雄起过冲突,这一点是不是事实?如果真是刘璃,动手杀李芳的又是谁?她从哪里去找另一个合作者?”
“她没有这个财力能买动别人。”林彦儒说。
这是个没有争议的事实。
刘璃,十五岁时已经是孤儿。
刘建军病逝前,将父女两唯一的房子卖出,大部分用来给刘建军治病,仅仅余下一小部分用来给刘璃求学。
所以她之后的生活,是从一个宿舍到另一个宿舍,高中宿舍,大学宿舍,医院宿舍……
她是贫困生,她能顺利读大学靠的是助学贷款和奖学金。
她打过很多零工,但进入医院规培后没有时间继续打工,所有的收入来自医院一个月不到一千的规培补助。
年幼失怙的她过得很清苦。
但林彦儒没有后悔去用这一点刺伤她。
这个女孩太冷静,唯有刺伤她,才可能换来一丝精神上的松懈。
第9章
西图澜娅
杀他不用刀9
“刘璃。”身后又是李池的声音。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李池在她身边绕了一圈,“走路带风、容光焕发呀。”
刘璃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李池像被鼓励了一样,递过来一个纸袋:“早餐多买了一份,帮忙吃掉吧。”
纸袋上手磨豆浆的标志很明显,据说这个店宣传卖点就是早餐中的爱马仕。
“我过敏。”刘璃说。
“豆类过敏?”李池有点迟疑的说,“可我看你在食堂经常喝豆浆……”
“我对浪漫过敏。”刘璃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加快脚步,将李池甩在身后。
她有预感,今天她还会收到某个电话。
这个电话在两点下班之前打过来的,还是同样经过伪装的变声。
“晚上九点,香樟南苑……”
刘璃第一次打断了他:“我没有时间,也不会去,再见。”
然后不等对方说话迅速挂断了电话。
只听到刘璃的话,陈副主任自我脑补了一段爱恨纠葛,他边笑边打趣:“刘璃,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智者不入爱河,寡王可保硕博吧?”
旁边的留观室医生哈哈大笑:“这话经典,刘璃极有可能成为我们科室第一个女博士寡王。”
刘璃在他们的笑声中挂掉了再次打来的一个电话。
“啊呦,李池医生今天估计会牙疼。”留观室医生笑。
“其实小李医生蛮好的。”陈副主任由衷的说,“去年何院想给自己侄女保媒,小李医生硬是没同意。”
只有两个人在的私底下,陈副主任语重心长的对刘璃说:“考虑考虑李医生。这年头,不考虑女方家庭条件能不能对自己有帮助的男人可不多了。至少冲着这一点可以确定,他对你是真心的。”
陈副主任对刘璃的家底一清二楚,这句话,是把刘璃当成自己班底的人才会说的。
于是刘璃也诚恳的回答:“我这样的人,还是有自知之明为好。”
李池现在开的车据说已经是他家里最低调的一辆。
而另一个据说,他刚入院开的车高调得硬是让院长都亲自问车主是何方神圣了。
高富帅总是配白富美,除非是在偶像剧里,才会有贫穷女的位置。
“我和他,门高非偶。”
底层人还是不要对世界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为好。
陈副主任没有再劝,反而说起了排班:“早、白、晚三个班你都轮过了,明天休息一天,以后我会排你的夜班,有信心吗?”
急诊科医生的排班是按照早白晚夜来的。
“我跟老刘说过了,晚班他会带你的。”陈副主任安慰她,“放手去干,你是我带过最有潜力的学生。”
去食堂的路上,排队打饭的人群中有手机铃声响起来,刘璃居然跟着哼了两句。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哼到一半,刘璃猛然停了下来,情绪外露,不是好事。
这个白天,刑侦二队简直忙得脚不沾尘。
而林彦儒和赵坤去了一趟周海伟说起的便利店,便利店老板已经想不起十年前的事了。
周海伟父亲脑出血瘫痪后,沟通完全靠猜,没有作证的意义。
但小姨姨夫证实了刘璃和周海雄起过冲突这件往事。
无独有偶,姨夫在一堆照片中,犹豫再三拿出了刘璃的照片:“我瞅着这女娃有点眼熟,但我不能确认,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而小姨和姨夫都认出了刘建军的照片。
“就是这副病殃殃的样子,没错。我姐说那个男的大概是那家倒霉鬼。这家人真是阴魂不散,谁遇到谁倒霉……”
“咳咳……”姨夫打断了她的抱怨。
小姨埋怨:“哎,你咳啥?我说得不对吗?当年还不是怪那个女的,大半夜不在家跑外边站街,谁知道……”
“咳咳……”姨夫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才安静下来。
听起来,施暴者家属对当年受害者一家很有怨言。
在林彦儒的刑警生涯中,这类似的一幕真的不出奇,所以他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作为刑警,不偏不倚的情绪是很重的。
“当年,我和这男的打过两次交道,”姨夫说,“不过他拒绝了民事赔偿。”
林彦儒仔细研究过卷宗,所以他知道,刘建军拒绝民事赔偿,是因为接受民事赔偿的先决条件是出具“谅解书”。
“我女儿永远失去了母爱我的终身都将活在愧疚当中,我一分钱都不要,我只想要他们杀人偿命。”
这是刘建军的原话。
小姨对周海雄的死几乎是喜闻乐见,但对周海伟赞不绝口。
“阿伟真的是好,孝顺仗义,知恩图报,亲戚之间需要帮忙吧,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他都没二话,不像他哥,哎,尽闯祸……”
姨夫只在一边赞同的点头。
“你说的恩,是什么恩?”林彦儒突然问。
小姨姨夫对视一眼,小姨哈哈笑:“嗨,不就是亲戚间你帮我我帮你呗。”
“啊,我还以为当年你们帮他改小年龄这件事是真的呢。”赵坤故意说。
小姨赶紧拉开话题,叭叭叭说了一堆周海伟的劣迹祸事。
“听周海伟说,两兄弟曾经因为父母的财产打了一架,当时是怎么个情况?”林彦儒边记边问。
姨夫也露出了嘲弄的表情:“阿雄将父母给他的房子卖了,听说是被女人骗了一大笔钱。”
林彦儒拿出了李芳的照片:“你们认识她吗?”
小姨戴着花镜看了一会,转头问姨夫:“我没见过,你有印象吗?”
姨夫也看了一会说:“没见过。”
第10章
杀他不用刀10
对李芳的调查不太顺利,她的关系圈太乱,私生活太丰富,要排查的太多。
她十六年前因“双胞胎虐杀案”被判入狱,但她一共服了三年半刑。
入狱后,她因为聚众打架斗殴、破坏监狱财物加刑一年半。
出狱后,22岁的她进过厂、干过饭店、最终进入夜场。
几年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钱买了个大房子。
她未婚,男友不少,有夜场经理,也有客户小老板……
但这些人都没有杀她的动机。
“阿芳啊,她痴迷于塔罗牌算命,做什么都要算一算,我想不出来她和谁结仇了。”她的小姐妹说。
“男人?嗯哈哈哈,我们风月场上今天喊哥哥明天叫弟弟,谁都知道是玩玩的,为这个杀人?怎么可能?”
在她家里,警方找到了她的病历本,曾有多次流产的经历。
这是一个爱财的、风尘的、又颇有点小资情调的女人。
如今她安静的毫无声息的躺在解剖室里。
法医肖哥说:“死者李芳的致命伤很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呢?
“阿坤,你来配合一下。”肖哥让赵坤半蹲着站好。
“李芳,身高164,当时仅穿着秋衣。”
“她的致命伤在左腋下。”
肖哥指着小段的左腋下四指处。
“刺伤,尖端锐利而狭长的手术刀。”
手术刀从腋下四指的肋骨间斜向上进,沿着刀的长轴方向刺透皮肉,瞬间穿透心脏主动脉,在身体内留下刺创管。
刀具在体表留下的创口小,但是对心脏主动脉形成了贯通创,所以一刀断绝了心脏的生机。
“下手狠准稳,刀口从下往上斜着进去,完美避开了肋骨对心脏的保护,而且出血少,几乎不会喷溅到凶手自己身上。”
赵坤打了个冷颤,抬眼去看林彦儒。
“林队,”他问,“你还记不记得刘璃上次的传唤?”
林彦儒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他的眼前浮现出刘璃那张清冷的脸。
死得又快血又少,好打扫。
“李芳的死法,是不是和她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哎呦,这是个内行的,”肖哥听了之后疯狂点头:“不过,她说的捣髓法,更适合体型小的脊椎动物,如果是人的话,除非是昏迷不醒。”
否则你怎么保证活人不抵抗,反而乖到任你扎他后脑勺,蠢吗?
林彦儒:“所以周海雄案件里出现了麻醉药。”
麻醉药、手术刀、干净利落到专业的杀人手法……
这样看起来,刘璃是不是更可疑了?
“呃,不过……”肖哥婀娜的摆了个造型,示意赵坤按照他的要求:“你是个女人,先脱外套,再扎头发……”
而他自己蹲在地上,趁赵坤抬手,迅速的站起身,以手为刀扎向他左腋。
“正常情况下,人左腋这个位置都被胳膊挡住了,除非她高抬手,才会暴露这个位置,凶手才能一刀毙命。”
“伏击!”林彦儒顿时明白了,“凶手知道李芳的安排,所以他提前埋伏在现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伏击了李芳。”
“没错。”肖哥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彦儒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黑夜中,斜坡上的树林里蹲着一个黑衣人。他像只蓄势待发的猫头鹰,只等着在黑暗中出动的老鼠。
而李芳将周海伟老婆推下河之后跑到这里,不过她并不紧张,因为她早有准备。
她脱下被拉坏的外套,扎起被拉乱的头发,她没有看到那个黑衣人扑过来,只用了一刀,就断绝了她的生机。
黑衣人从容的取走她的手机,穿上她准备好的衣服,从容的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