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出站口的广场。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个戴着渔夫帽的俏丽女孩举着一枝别具特色的蓝色纸绢花正在等人。
她眼睛一亮,跷起脚尖,对着人群中的某人使劲挥手。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孩张开手臂从人群中跑出来:“我们终于奔现了,老婆大人,你比照片还要好看。”
两人情意绵绵,甜蜜蜜的牵着手走进地下通道。
入夜,某路边小旅馆里,被翻薄浪,春色无边。
静谧的黑夜中,突然有人惊慌坐起大喊一声:“哎哟,心好痛……”
这个人按着心口,呼呼喘着粗气:“快,打120……”
另一个人凑过来,从上往下俯视着喊痛的人脸上的表情,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人额头上的涔涔冷汗,嘴角翘起讥讽的弧度。
喊痛的人捂着心口,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另一个人优雅缓慢的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手机往地上一推。
黑暗中,喊痛的人不可置信的回头,嘴角流出了粉色泡沫。
另一个人挑挑眉,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人捂着心口的手一撒,口鼻间再也没有进的气。
“一、二、三……一百九……”
另一个人悠然自得的等了十分钟,确认人已经死透了,将他用被子一罩,起身提着双肩包,悄无声息的出门了。
第二天,保洁进门打扫卫生,她将房间里打扫干净,最后将被子一掀,这才发现一只修长的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保洁赶紧道歉。
屋子里安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保洁诧异的探头一看,一个全裸的人趴在床沿,正在被子下瞪着自己。
“啊……死人啦,死人啦……”保洁吓得拔腿就跑。
全裸尸体的脚踝上,一个蓝色的图案衬得这条腿惨白无比。
————你曾说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以爱之名,以杀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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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
电话铃声划破了宿舍的宁静,下了晚班的刘璃瞬间坐起来,赶紧接听了放在枕头边的电话。
“刘璃,快,来加班,科里忙不过来了,急救车在等你。”
刘璃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救护车所在地。
“刘璃,这里。”司机探头喊。
刘璃的视线转过来,顿时心里一咯噔。
出动的是院里大奔524型救护车,相当于一个小型的“icu”,又叫方舱救护车。
可见现场伤情很严重。
“陈副主任说,要等一下烧伤科主任。”司机向她解释说。
“发生了什么?”刘璃一边上车一边问。
“德胜西区新二村,听说是新郎接亲的时候发生了粉尘爆炸。”司机说,“院里的抢救型救护车都出动了。”
很快,陈副主任和烧伤科主任都到齐了,这辆豪华救护车拉响警报,在城市中飞驰而过。
德胜西区新二村是当地有名的拆迁户集中地,路两边豪车无数。23sK.com
还没靠近事发地,已经远远的看到了浓烟滚滚,消防车的警灯闪烁,一辆又一辆救护车正拉响警报回头往医院赶。
现场已经被隔开,刘璃远远的看到了两辆被烧得只剩车架的车子,而消防正在这两辆车后抬着水管灭火,估计后面还有被烧的车。
“这里,这里……”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凄厉的响起,刘璃寻着方向一看,一个被熏黑到看不出真面目的女人正在疯狂向他们招手喊叫。
车还没停稳,那人已经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了,“救命啊,快来救命啊,我的女儿呀……”
现场最重的伤者——新娘。
新娘子的上衣被烧焦粘在身上,头发和头纱差不多被烧光了,浑身上下除了恐怖的烧伤创口,还有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粉末。
地上到处都是白色粉末,她就躺在一片狼藉中意识朦胧,痛苦呻吟,旁边还有个年轻男孩子一声一声的哭着喊姐姐。
她的颈、胸、双上肢呈触目惊心的黑褐色,刘璃目测下,基本可以判断为Ⅲo烧伤,头、面、手掌这几个地方稍微好一些,深Ⅱo烧伤,烧伤总面积约达43%……
这该死的飞来横祸会影响她一辈子。
刘璃手里动作没停,新娘下肢冷,足背动脉搏动弱,意识朦胧,有明显吸入性损伤……
“我爸和我姐夫都接走了,救护车上的医生说我姐伤情最重,需要马上原地治疗,让我们等你这趟大奔,”新娘弟弟急切的说,“他说你们车上的设备能救我姐命,他没说错吧?啊?”
“是。”刘璃说,“你先让开。”
她和陈副主任一起,用无菌敷料将新娘的创面覆盖起来,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她转移到车上。
刘璃起身,将车内温度调到32°,湿度调到70%。
“静脉不充盈,刘璃,做静脉穿刺插管。”烧伤科主任又安排护士,“用胶晶补液法。”
陈副主任正在进行气管切开,烧伤科主任正在进行四肢冷疗和创口处理,护士正在进行股动脉采血做血气分析,之后要配置胶晶体溶液……
刘璃没二话,迅速起身消毒铺巾,陈副主任正在新娘左边进行操作,于是刘璃决定选中路穿刺,利多卡因局部浸润麻醉,5ml穿刺针呈35°角进针、抽吸,可见回血,换穿刺针经尾端送入钢丝,退出穿刺针,沿钢丝插入扩张器,送入双腔静脉留置导管,回收,以肝素水封管,一号线缝合固定,盖无菌纱布,胶布固定……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刘璃甚至大气都没喘一口。
“干得漂亮,”烧伤科主任对陈副主任说,“收了这个徒弟,你真可以退休了。”
陈副主任得意的挑眉:“那是,不看看师傅是谁。”
刘璃心里并没有轻松。
昏迷中的新娘子四肢已经被烧伤科主任固定住了,每剪开一处黏在皮肤上的衣服,她就发出了小兽垂死般的蠕动。
命运被在一瞬间改变,生活在一瞬间被颠覆,这种痛苦,刘璃能感觉的到。
新娘直接被送入了烧伤科,她将在这里度过漫长的、痛苦的、有味的岁月,这种岁月,难熬到如果可以选择,病人宁愿痛快的死去。
刘璃目送新娘被推进去,地面上“叮”的一声轻响,一枚焦黑的圆环在地面上滚动着,落在刘璃的鞋边。
是新娘礼服上的饰品。
刘璃弯腰捡起来,起身的一刻,她正好看到新娘脚踝上一枚蓝色的图案。
很眼熟。
她追了上去,将新娘的脚踝轻轻掰动。
这是一朵蓝色妖姬的纹身,在此刻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的新娘身上,有着刺眼的鲜艳和醒目。
第92章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2
刘璃和陈副主任回急诊中心时,又看到了新娘弟弟。
“我爸,郑林,他在哪里?”新娘弟弟正在问护士台,一看到刘璃他们,就直接跑了过来。
“我找我爸,他比我姐先来,说是在急诊门诊。”他急得满头大汗,被熏黑的脸上已经冲出了一道道印子来。
刘璃给他指了留观病房的方向,他仓促的说了句谢谢就冲了过去。
刘璃将手机里的照片打开递给陈副主任:“老师,这个图案我见过,三天前的一个急诊任务,死者的脚踝同一位置就有这个。”
“纹身么?会不会是找的同一个纹身师做的?”陈副主任仔细看看,“图案还怪好看的,像朵花,又像女人的曲线,这里还有点像……”
他仔细看了看:“好看是好看,你确定两个一模一样吗?”
刘璃点头。
“那个急诊任务,具体是怎么个死法?”陈副主任问,“也是女孩吗?不会也是烧死的吧?”
“不,是年轻男性,初步判断是性猝死,不过我没机会进一步检查,110出警将现场保护起来了。”
那是三天前,在路边的一个小旅馆里,一具很年轻的全裸的男尸,目测大概是在校大学生的年龄。
“你又想报警?”陈副主任打趣的问。
“这个,报警的依据是什么?”刘璃认真的想,“两个人有相同的纹身这个理由没有信服力……”
“哪个sb,去把他找出来,老子跟他拼命……”
刘璃的话没说完,留观室那边喧闹起来。
刘璃跟在陈副主任身后出了办公室一看,一个穿着西装却浑身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喊大叫,他的两只袖子被剪刀剪开,像水袖一样披在胳肢窝下,两只手臂被专用的可吸收止血纱布包裹着。
行动不便的他头脸上还有被燎出的水泡,但他怒目圆睁,怒气冲天,正艰难的从留观区往外走。
之所以走得艰难,是因为有人在他背后拦腰抱着他不让他走。
“妈去烧伤科等姐姐了,她让我来守着你,”是新娘弟弟,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妈说让你别冲动要冷静。”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新娘子的爸爸郑林。
“冷静个屁,”郑林破口大骂,“是谁搞的事,老子整死他,老子整不死他,老子不姓郑。”
他左右移动,就是没法前进,又急又怒:“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还是不是囡囡的好弟弟,妈的,你姐她……”
他突然“嗷”的一嗓子哭出来:“我的心肝,怎么不都烧在我身上,我的心肝女儿以后可怎么办……”
他哭得撕心裂肺,完全不顾病房外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
刘璃觉得眼眶很热。
“去找你舅舅来,他会帮我。”
“舅舅在家里主持大局,他说姐夫家那边亲戚不把闹事的人交出来,那就准备亲家变仇家……”
“刘璃,出发了……”
她还没听完,就听见陈副主任在招呼自己出任务,于是一溜小跑着去了急救车。
陈浩,男,32岁,斗殴中受伤。
急救车开出之后,刘璃发现这是之前去急救的同一条路,甚至还路过了当时的火灾现场附近,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已经烧成框架的好几辆车。
两分钟之后,救护车开上了一条浪漫的路,地上铺着红地毯,路两边绵延不断的粉色花束和气球。
“不会吧,”陈副主任说,“我有点不好的预感,两家亲眷打起来了。”
刘璃觉得很对。
急救车开向一座私家庄园,一下车就能看到一个结婚场地,新娘新郎的人形婚纱照就矗立在入口处。
借着这照片,刘璃看清了新娘子的真正容貌。
“多好看的女孩子,可惜了。”陈副主任说。
新娘娇羞的倚在新郎身旁,当得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些美好的形容词。
刘璃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悲剧的内核,就是把一切美好毁灭给人看。”
刘璃三个一路抬着担架进入到大厅,和预料中的一片混乱完全不一样,他们刚进去,大门在背后“砰”的一下被关住了。
大厅里只有一个像马东锡的男人在用麦克风说话,其他的人鸦雀无声的坐着。
刘璃看着厅里喜宴桌上坐着的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将陈副主任一把拉住,回头喝问关门的男人:“你们要干什么?伤者在哪里?”
“医生,别怕,就十几二十分钟的事,”留着平头人高马大的男人说,“我怕浩哥收不住手闹出人命来,请你们来,是为了买个保险。”
他指着旁边一桌:“特意为你们开的一桌,耽误你们的饭点了。”
刘璃的视线从他的平头上转过去:“我们还有一位司机在车上,我去打声招呼。”
男人了然的说:“放心,我让我兄弟去。”
刘璃看看陈副主任,和救护员一起坐了下来。23sk.net
“我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出急救任务被强制吃席还是头一遭,这都什么事啊。”陈副主任一边摇头,一边竖起耳朵听八卦。
“……就冲阿杰爆炸后第一时间护着我外甥女,我认这个外甥女婿,他的所有治疗费用,我不用你们李家出一毛钱,”
原本应该是新娘新郎交换戒指的地方,此刻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概就是郑林口里的“舅舅”。
“在警察面前,你们说是意外,我不反对,因为我要亲手了结这件事。”
“意外?我踏马脑子没坏掉也知道不是意外。两家之前就说好了,我们尊重你那边的习俗,扔一点面粉意思意思,这踏马是一点面粉?!”
“你们这些亲戚故意毁了我们家的娇娇儿,要是不把为头的交出来,我让你们李家没一个人能走着出去……”
刘璃大致明白了事发经过,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面粉发生粉尘爆炸是有条件的,面粉的量、抛散时悬浮在空气中的浓度、吸附的氧分子足够多、点火源……这些缺一不可。
“接亲扔面粉是个什么意思?哪个地方有这样的风俗?”救护员小声问。
“大概就是和两处相思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一个意思吧。”陈副主任看着席上的菜叹气,“我们到底该不该吃呢?”
“我觉得我们应该报警,”刘璃也压低声音说,“这个大厅所有门都关了,包括消防通道的门,如果起火……”
那可真是……整个市的医疗急救系统都得瘫痪。
陈副主任的心思顿时从菜上转出来了,他抬起头四下看,侧身问刘璃:“你是怕有人故意造成这个局……”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现场惊叫一片……
第93章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3
刘璃三个人同时往门口扑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
就听见一阵惊慌的尖叫声在大厅里响起,不是着火,也不是爆炸,原来是两方开打了。
平头男站在门口,对想出去的刘璃三个人说:“医生,看,现在确实有人要急救了。”
台上像马东锡的男人正压在另一个蜷缩着的男人身上挥拳。旁边大概是挨打的男方亲属正想冲过来帮忙,被另外一些平头男伸手给挡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挨打的男人说,“是我哥。”
“你放屁,阿杰自己害自己?”像马东锡的男人呸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真是我哥,”护着头蜷缩在地上的男人说,“我有证据,是我哥给我们群发的消息,让我们每个人多带点面粉……”网
“我不信,阿杰为什么要毁了自己和我们家娇娇儿?”
像马东锡的男人揪着对方的衣襟,“啪”的一声将他甩在地上:“说!”
“我哥让我们多带点面粉,多给嫂子撒点面粉,让她知道自己嫁进谁家的家门,这叫下马威。”
“群聊天打开,手机给我。”
挨打的赶紧上交了手机。
刘璃听得疑惑不已。
这个阿杰的新郎官难道是自导自演玩过火了吗?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他们返回医院,刘璃找出了这次事故中伤者的病历。
这次的粉尘爆炸,一共伤及五个人。
重伤的两人,就是今天的新婚夫妻,都在烧伤科住院部,其余五个人分别是婚车车队司机一名、新娘的父亲和一名女方送亲的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