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恶魔逆位 > 第51章
  至少是红牌。
  这个位置和伤情,将伤者移动起来将会是个特别麻烦的过程。
  司机用手电筒打着灯,刘璃爬到驾驶位,从已经打开门的驾驶室爬进去,和一张可怖的鲜血横流的脸对了个正着。
  这张脸的主人一看到刘璃就哼了一声,眼神流露出痛苦和求救来。
  神智清楚,比预想的红牌要好。
  年轻男性,四肢及体位受限,满脸都是玻璃碎片造成的可怖的伤口,其中一块玻璃从他的右边脸颊刺入,从嘴角插了出来……
  颈动脉搏动可探及,呼吸32次每分,血压9573mmhg,右侧肢体受限且体表温度低,这表示受困肢体的体循环已经不太好,急需转移出来。
  刘璃将头探出来,大声问:“消防和交警怎么还没到?”
  之前喊医生的那个男人支支吾吾的半天不回答。
  “你们没报交警?”刘璃问。
  男人还在支支吾吾。
  “邱叔,报交警,需要消防支援。”刘璃对救护车司机说。
  她说完这句,敏感的发现之前在马路上哀嚎着喊医生的那个人声音降低了两个八度。
  她瞬间明白胡医生之前说的话无疑是非常正确的。
  但她无暇管其他,又缩回驾驶室里,以困难的姿势给伤者建立起静脉通道,然后挂上了红色牌子。
  “我需要等到消防支援,将困住你右脚的地方破开,才能将你转移出去。”刘璃向伤者讲述清楚他目前的情况,“如果你理解我的意思,请你眨眨眼睛。”
  伤者闭了闭眼睛。
  刘璃往外钻的时候,听到他“呃呃”叫了两声。
  回头一看,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意思来。
  刘璃安慰他:“你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我需要去看看其他伤情,如果你觉得很难受,用这个呼叫我,闪三下,我会马上过来的。”
  她将备用的手电筒递给他:“打开试试。”
  伤者的左手没有问题,完全可以做到。
  等刘璃钻出来,马路上原先站或坐的人少了好几个。
  司机说:“我打交警电话的时候,有三个沿着桥往那边走了。”
  这个地方旷而阴,冷风呼呼的吹,让人觉得通体发寒。
  手电筒的照明灯下,胡医生严肃的脸比黑白无常还肃穆。
第108章
对不起2
  他挂出了一个毫无疑问的黑牌和一个极有可能变成黑牌的红牌。
  钻到大货车车尾的那辆小轿车上一死一伤。
  伤的是呈65度半坐在后座上的男人,伤得惨不忍睹……又香艳无比。
  他衣衫敞开,袒露着胸膛,脸上和脖子上不但有香艳的唇印和草莓印,怀里还有颗五窍流血、狰狞变形的死人头。
  这颗人头上还有血在滴滴答答的往他腰腹间流,水藻一样的头发打着绺缠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被挤压变形的女人,不管生前的颜色美丑如何,此刻只剩下恐怖。
  她的脖子被变形的驾驶位压得几乎呈断裂状态。
  她死得很彻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胡医生正在给男人建立静脉通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刘璃环顾四周,发现这真的是场诡异的车祸。
  现场一共就三辆车。
  这辆小轿车一头扎进了大货车的车尾,那辆面包车侧翻在大货车左边车门的路中间。
  如果没有人藏在黑暗中,刘璃看到的现场总共11个人,居然有十个人受伤。
  其中那辆面包车上的伤者就多达7个,报警的就是面包车上的人。
  但这辆车目前除了被困在副驾驶位置的年轻男人,还剩下一个坐在车旁起不了身的男人,另有一个头上还在哗哗淌血已经被包扎好的男人,其他的人全都不见了。
  “一个左下肢多发性骨折的,一个头皮外伤的,”胡医生说,“用一辆救护车将他们一起送去医院。”
  “刘璃,你负责那个,我负责这个,我们在这等消防来吧。”
  于是一辆救护车鸣笛闪灯,将那两个人送去医院。
  交警和消防都赶到时,现场只剩下面包车里的伤者,变形的小轿车里濒临休克的伤者,还有一个一直配合着胡医生的大货车司机。
  刘璃没有时间和精力关注胡医生负责的那个伤者,她全神贯注的配合着消防的行动。
  在消防将副驾驶的位置切割开后,年轻男人的右腿从变形的位置下移了出来。
  右小腿胫腓骨中下段的三分之一处移位性骨折,在救护员对它进行紧急固定时,伤者痛苦的哼了两声,突然间血压快速下降。
  不好,刘璃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伤者一开始还能用眼神向刘璃哀求,随着他开始咳嗽并出现大汗淋漓的情况,他很快失去了知觉。
  迅速而平稳的将他转移到救护车上,刘璃这时候才能展开更多更全面的检查和急救。
  吸入高浓度氧、扩容、抗休克、止血……
  血压升得很慢,证明伤到了动脉,存在内出血的情况,必须找到出血点止血………
  呼吸困难,肺部叩诊可听到击鼓样声音、呼吸音消失……
  心电监护仪开始滴滴滴疯狂报警,血压在低位点开始徘徊。
  查体后,左侧第十一肋骨存在骨折、存在闭合性血气胸、考虑存在创伤性脾出血可能……
  刘璃迅速做了汇报,请求开通绿色通道,请求普外科、胸外科、神外科、骨外科急诊会诊……
  而她必须马上对血气胸进行胸腔闭式引流,将气体排出体外,使肺组织复张。网
  经第5、6肋间隙穿刺,可抽出血气,肺压缩达35%,spo220min。
  局部浸润麻醉,切开胸壁皮肤,钝性分离并用指尖捅开胸膜、放置f26引流管、入胸膜腔2.5厘米……
  ……
  这个晚上,这四个科室的一线二线医生纷纷赶来,二线护士长赶来,两名伤者被送进急诊抢救室……
  秋衣几乎湿透的刘璃出了抢救室,被风一吹,冷得发抖。
  她喝了一大杯温水,又赶紧去休息室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等她回到工作区时,又看到了那个大货车司机。
  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手指头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失魂落魄的蹲坐在走廊的墙壁前。
  他没有表情,偏偏刘璃看出了他麻木中透着仓惶的那种难言的情绪,像极了自己被诊断出肝癌那天的爸爸。
  一瞬间,刘璃不由得在他的对面停了几秒。
  一个小时后,小轿车里那名男士宣告抢救失败死亡。
  五个小时后,面包车里的那名伤者转入icu……
  刘璃出了两次急救任务回来,那个大货车司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呆在那里。
  晚班快要下班前,刘璃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大叔,报保险公司了吗?”
  大货车司机麻木的看过来,眼神失焦,又好像没有看刘璃。
  “喝点水暖一下。”刘璃说。
  大货车司机“哦”了一声,又麻木的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又麻木的将杯子递给刘璃。
  刘璃又倒了一杯放在他身前。
  正要起身,就听见大货车司机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并不是谢谢,也不是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在失神的喃喃自语。
  刘璃花了点时间,才听懂他说了什么。
  “报应,都是我的报应啊……”
第109章
对不起3
  刘璃皱了皱眉,起身准备走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医院的天台之所以被封死,是因为每个故事放在故事会里只是一段文字,放在个人身上,却是能压垮人的一座山。
  胡医生说:“这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这个大货车司机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我推测呢,面包车那伙人大概率是盗窃团伙,车速开得太快,这才造成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小轿车上男人的老婆又来了。
  之所以说又来,是因为她已经来过一次了。
  那是几个小时之前,她光脚穿着拖鞋急匆匆的跑进来,带着银行卡和存折,急切的问:“医生,我老公李军,警察说他出车祸了,我带着钱来的,不管花多少都行……”
  在听说她老公已经不治身亡时,她整个人软得站不起来,一直失神般的嘟囔“囡囡没爸爸了……囡囡没爸爸了……”
  “叫我怎么跟囡囡说啊,囡囡下个学期就要高考了呀……”
  当交警说起李军车祸时的具体情况,知道同车的还有另一个女人,又看到现场照片后,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半天才反应过来。
  “您是说,他死的时候,正在和别的女人偷情?”
  她不可置信又满含希望的问,“会不会弄错了,会不会是别人开了他车?”
  确认了之后,她就像整个灵魂被抽离了身体一样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胡医生看得又心酸又愤慨:“人心太难测了。这要是我老婆,估计得把我拖起来鞭尸。”
  ……
  但此刻的她已经平和多了,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安静。
  “我来拿他的死亡报告,”她把证件递过来,“麻烦您了。”
  刘璃接了过来,带着她往诊室走。
  死者叫李军,43岁,眼前的女人确确实实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名叫陈思文,和他同岁。
  陈思文的表情挺复杂的。
  刘璃没法体会她现在的感受,自己的老公死于和其他女人偷情时,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双重打击吧。
  刘璃按照规矩填写好,又拿去给胡医生签字,这才给到她手里。
  “你还需要带上这个和你的证件去一趟派出所,才能开出死亡证明。”
  “好的,谢谢你,医生。”陈思文低声但礼貌的说,“他死得……嗯,他死得痛苦吗?”
  刘璃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他在很快乐的状态下一瞬间进入昏迷状态,我想他应该来不及感受痛苦。”
  陈思文应该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她诧异的看看刘璃,苦笑着点头:“这样啊……”
  她反而有了倾诉的欲望:“我们从校园一直走到现在,他每天上班前都会亲我,每次来大姨妈都会给我煮红糖水,人人都说他是24孝老公,我以为全世界男人都会出轨唯独他绝对不会。”
  她双眼一闭,终于流下眼泪来:“原来是我错了。”
  等她痛快的哭了一小会再平静下来时,刘璃说:“往好的方面想,其实丧偶比离婚争产小三带球上位好。”
  她真心的劝解:“节哀。”
  眼泪不值得的。
  “刘璃,出发,”胡医生喊,“还是刚才的地方。”
  莫非是那几个在报警时偷偷跑掉的人出事了?
  “不晓得,”胡医生说,“警察发现的,说是在桥底下。”
  救护车轻车熟路的赶到了现场。
  已经早晨六点多了,户外阳光虽然未至,但视线已经不受阻了。
  刘璃这才看出这座桥的特殊之处。
  这座桥下,有两条铁轨,不过已经锈迹斑斑。
  “这是以前老火车站的临时调度站,”胡医生说,“你看,两边的铁丝网都还在。”
  “这边,”桥下的铁丝网边,有个民警冲他们挥手。
  沿着民警告知的路线,胡医生和刘璃到达了他所在的位置。
  这里的铁丝网被人为的剪开了一个可以容许人钻过去的洞。
  救护车需要绕一个大弯才能停在离得很远的路边。
  刘璃和胡医生猫着腰从洞里钻进去,跟在民警的身后。
  铁丝网包围着的,是一个茂密的山林。
  “这是林场,种的都是杉树,”胡医生说,“大晚上往这个里面躲的,绝对不可能是好人。”
  民警也笑了:“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派出所已经在排查这附近的建筑工地有没有发生被盗事件了。”
  “大概是在二十分钟之前,有人报警说看到了这边有三长三短三长的求救信号灯。”
  “联系到之前有人带伤溜走,所以我们沿着铁丝网进行拉网式的排查。”
  “我们不敢移动他。”民警说,“怕一个没移好就……”
  他没再说,因为已经到了目的地。
  胡医生脱口而出:“我cao……”
  一个男人横躺在地上,一把小号的三齿钉耙从他胸腹间笔直的透出来。网
  刘璃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头大如裹,她和胡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把三齿钉耙完美的避开了所有肋骨,从男人的肝区、纵膈、肺区透胸而过,危及心脏……
  伤情危急,更无奈的是这么糟糕的急救环境,每挪动一次,就相当于一个二次伤害,更别说车根本进不来,得急救人员抬着他穿过并不平坦的密林……
  每走动一步,他的心包、心尖就像在刀尖上舞动一次。
  能不能活,不再取决于医术,而是得看阎王爷想不想收他。
  刘璃蹲下来,很快就发现这把钉耙不但锈迹斑斑,而且手柄的一大截都被掩盖在泥土里。
  这是一把废弃在这里的钉耙,却偏偏成了男人的催命符。
  但有条不紊的刘璃在进行了基础急救处理后,极其诧异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的地面。
  和前几脚踩地面的感觉不一样,松散、不板结、原始自然沉积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
  她又站起来退后两步,飞快的扫视了一圈,然后她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她脚下踩着的草地,有被人为的翻动过的痕迹,而且绝不会是在近期。
  翻动工具大概率就是这把三齿钉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