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小刘璃,你有福气了,今天还可以教你辨认被活埋而死的尸体。”
随着他的信息发过来的,还有一个“来呀来呀”的表情包。
“好。”刘璃简单的回答,立刻动身,轻车熟路的摸去了法医鉴定室,没有惊动其他人。
肖哥一看到她,献宝一样说:“你有福气啦,我从业到第八年才见到一具被活埋而死的尸体。”
他示意刘璃先看现场照片。
“这是在老火车调度站的林场里发现的,”肖哥说,“为了查清尸体被埋的体位,我可是下了功夫的,足足挖了五个小时才挖出来的。”
“这个地方,凌晨六点的时候我正在那里。”刘璃说。
“巧了,不然我怎么说你和法医简直是天生的缘分呢。”
和一般尸体躺着的体位不一样,这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呈现出下跪的姿势被泥巴包围着。
“凶手和它有私仇。”刘璃肯定的说。
尸骨的手脚都背在身后,手腕和脚踝处的泥巴里还有两根白色的塑料扎带。
看着这些照片,刘璃可以想象出一幅画面来。
穿着黑色连帽衫和深色牛仔裤的男人手脚都被绑着,凶手将他扔进了一个提前挖好的深坑里,不管他如何求饶,凶手用三齿钉耙一点一点的往坑里填土,直到将男人的身体全都掩埋,仅仅露出了一只使劲向上仰着还想活的头来。
或许,凶手曾蹲下来,残忍的欣赏着男人恐惧又崩溃的表情。
之后凶手站起身,握紧三齿钉耙,将泥土毫不留情的填进坑里,泥土从男人的头上、脸上倾覆而下,直到将这颗头埋藏得严严实实。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林场里的树叶黄了又绿,地面上的花草开了又谢,一具没有人知道的尸体毫无声息的腐败、溃烂……
或许有人经过,曾感叹了一句——这里的花草长得比其他地方要茂密!
洗骨头、晾骨头、甚至是蒸骨头都是属于法医的常规操作,刘璃上手得很快。
骨骼大体形态完整,解剖位置移位,无任何软组织及器官组织残留,所有软骨消失,无肌腱附着……
“根据白骨化的程度,我们可以初步判断出死亡时间。”肖哥说,“暴露在常温下的尸体白骨化一般需要两周,完全白骨化大约在一个月,但埋藏在潮湿之地则要慢得多,通常完全白骨化则需要3——6个月。???.23sk.com”
“我们华东地区土壤潮湿且呈酸性,尸体又没有任何包裹物,从衣物的腐烂程度,以及谷穗腔和骨干皮质的损害程度,可以初步判定,死者至少死于六个月以前。”
“根据坐耻指数87.392判定,死者为男性。”
“根据股骨最大长度来推算,死者的身高在176左右。
“根据肋骨形态分析,有效年龄约在26~32岁之间。”
“白骨化的尸体很难判断死因。”肖哥说,“我们首先在现场取尸骨胃肠、腹部位置的土壤进行毒物检验提取,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有个很有意思的操作,”肖哥兴奋的说,“我来教你法医的一个秘诀。”
他将颅骨捧在手里,又对刘璃说:“你取所有的牙齿来。”
将颅骨浸入无水乙醇,将牙齿也浸入无水乙醇里,半个小时之后,颅骨的牙座位置、牙齿的牙根牙颈位置,慢慢变成了淡橘色,呈现了一种石竹样改变。
“看,这就是尸体玫瑰齿现象。”肖哥兴奋的说,“这就是死者被活埋后出现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殊性表现。”
在半年前,有一个身高约1.76,年龄在26-32岁之间的男性被人活埋在废弃老火车调度站的林场里。
他是谁?生前有没有中毒?是谁用这种残忍冷酷的手段杀了他?
惨白的骷髅头露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一排出现了玫瑰齿现象带着红棕色的牙就像散落的零部件一样围在它的四周。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在牵肠挂肚的等待“他”回家?
叮铃铃铃……
肖哥的电话铃声在静谧的法医解剖室里响了起来。
“林队,初步尸检结果……”
“哦,林队还有不催报告的时候?”肖哥咦了一声,“我有很不祥的预感,礼贤下士,图谋甚大啊……”
“什么?”肖哥诧异的瞪大眼睛,“痕检又发现一处埋尸地。”
距离这个被活埋的死者不远的地方,在一棵红杉树下,又出现了另一个类似的案发现场。
“刘璃,你真是好福气,”肖哥直着眼睛,“别人十年难遇到一次,你可好,一天就遇到了俩。”
他开着车,带着刘璃,再一次进入了这个林场。
红杉树笔直而坚定的伸向天空,它的树根坚定扎根地下,有一部分根须盘旋着,从一具白骨的间隙中穿插而过……
第113章
对不起7
这个新的案发现场,离之前那个不过百米左右,同样以跪姿被掩埋在泥土里,但从地里和泥巴裹成一团的头发来看,这大概率是个女人。
“这个林场的西北方有什么吗?”刘璃疑惑的问。
林彦儒问她:“刘璃,你有什么想法?”
刘璃迟疑了一下,斟词酌句的解释:“不知道您有没有留意,这两具尸骨跪下的方位和角度都是一样的。”
侧身45°面向西北方。
这不可能是巧合,也间接的证明了凶手的残忍和冷酷。
“连环杀手?类似美国的绿河杀手一样?”赵坤发了个抖,“那这个林场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
风从林场里刮过,发出了如泣如诉般哀怨的声音。
小段打了个冷颤:“变态连环杀手加里?”
刘璃:“所以西北方向有哪些位置?”
“林场,农场,还有……公墓。”林彦儒说,“你是说,这是凶手在让他们忏悔?”
手脚被捆、下跪活埋……凶手这种种行为如果不是变态,没点仇怨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这么说起来,找到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再找到这两个人共同的仇人,那这个案子就可以破了。
但实际上,警方在找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时遇到了难题。
失踪一年以上,身高约1.76,年龄大约在26岁到32岁的男性,这些具体指向性的特征将本市所有的失踪人口都过滤掉了。
“范围放大点,全国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一下。”林彦儒说,“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再将鉴定结果在全国数据库里进行对比。”
他带着民警以拉网的方式将整个林场都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第三个案发现场。
这个林场里,只活埋过两个人。
对,第二具尸骨同样也是活埋而死的。
在颅骨底部的颞叶位置有出血点,牙齿的牙颈和牙根同样出现了“玫瑰齿现象”。
女性,身高1.58,年龄约在20-26岁,死亡时间比第一具尸骨要早。
“你看女尸的这根股骨,股骨头这块的侵蚀现象比男尸那块明显要严重一些。”肖哥孜孜不倦的教刘璃,“这是空洞化后形成的。”
、入土一年左右的尸骨一般是很难出现这种侵蚀现象的。”
“也就是说,女尸先死,之后才轮到男尸死。”
他用紫外荧光灯打在骨骼的横截面上,骨骼出现了淡淡的蓝紫色。
“女尸被活埋至少已经有两年。”
他“哎”的叹了口气,“白骨化的尸检写报告是最麻烦的,死亡时间和死因都只能用不排除来形容。”
比如这位女死者,最终的死亡时间得侦查之后,结合她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结合其他的异样才能判断。
“也就是说,白骨化的尸体,在侦查中嫌疑人的口供就会显得尤为重要。”刘璃说,“当晚出现在那里的所有人是不是都需要排查?”
“那是必须的,”肖哥笃定的说,“不过往往也是无效的。”
刑侦二队的笔录工作进行得非常不顺利,现场唯一没受伤的大货车司机急性酒精性精神障碍被收治在院留观,小轿车司机乘客双双死亡,面包车上跑了好几个,剩下的四个人中有两个在eicu开不了口另外两个不肯开口。
“大货车司机的资料,”赵坤将背景调查的结果放在大家面前,“孙威,45岁,这家伙,老油条了,治安拘留罚款过多次,原因只有一个——嫖娼。”
“这个孙威,老街溜子一个,不过还有点故事。”赵坤接着说,“七年前,他八岁的儿子被人撞死,他瞒着他老婆收了对方六十万,签了谅解书,还配合对方做了精神鉴定。”
“这六十万,他一分都没给他老婆,全都自己花天酒地嚯嚯了,就剩下这辆二手的大货车了。”
“事发的前一天,他从山东送货到我们本地,因为延误了时间,收货方一直没给他结款。”
“所以找了个犄角旮旯准备随便窝两天,等结到款就走。”
“他来这里,是个意外。”
刘璃凝神想了想,心底有点小小的诧异,当时,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听起来龌龊的孙威会和自己爸爸有那么点像呢?
他失神的蹲坐在医院地面上的身影,连同那句喃喃自语的“报应”,再一次浮现到她眼前。
赵坤已经开始介绍到小轿车上的一男一女了。
“小轿车上这俩货,男的李军,有老婆有女儿,女的是个惯三。”
“从聊天记录里来看,这个小三是主动约李军的,两人约在离事发地只有半个小时车程的度假村,不知道怎么跑到案发现场去的。”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小三给李军发过自己怀孕了的试纸,想逼他离婚。”
“但从俩人的聊天内容来看,这个李军还没有跟他老婆摊牌,大概是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赵坤做了个小结:“孙威和李军她们,双方之间没有交集。电话、短信、朋友圈都没有任何联系过的痕迹,也没有重叠。”
事发时还有肇事的第三方,小面包车上的人。
“如果没有小面包车,车祸未必会发生,她们双方可能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赵坤说。
痕检确认这一点:“交警部门提供的痕检也可以证实这一点,大货车是停在路边,那里有个下桥的坡度。”
“小轿车则是停在桥上,被小面包车撞得推向坡下的大货车尾。”
“除了副驾驶那位倒霉蛋,其他三个人都有偷窃的案底,车主就是头上哗哗淌血缝了八针那小子。”
小段接着说:“车上没有赃物,车主说就是打算和朋友去吃宵夜,一时开得太快了,没有酒驾也没有醉驾存在。”
“司机说之所以会走这里,是导航导错了。”
林彦儒敲了下桌子提醒大家注意:“尽管目前还不确定这三方和我们发现的两个案发现场是否存在联系,但大家不要松懈。”
“小段带人继续查面包车上跑走的另几个人,务必将所有人都带回来做好笔录,并且仔细核对每个人的笔录是否有不合理、互相矛盾的地方。”
“肖哥尽快出两个死者的各种毒理检测和dna鉴定结果。”
“赵坤带队,将案发现场附近走访一遍,包括路政的各种监控以及附近的居民。”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尸源,只有找到尸源,才能定调查的主要方向。
他准备沿着刘璃提起的那个方位去找一找。
一具一年前埋下的尸体,另一具是两年前埋下尸体,一男一女,用同一个体位向着同一个方向下跪,那个方向,会不会像刘璃说的那样另有玄机?
第114章
对不起8
刘璃在肖哥的指点下学着建模做颅面容貌复原。
“刘璃,你实在是太有福气了,”按照惯例他需要先赞美一下自己,“你看我这个师父是不是完美得不像话。”
刘璃还来不及笑,肖哥又感叹:“我们真的是赶上好时候,现在的技术是日新月异的比我当学徒那会,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了。”
尤其是颅面容貌复原技术。
肖哥手拿着激光三维扫描仪,缓慢而平稳的对颅骨进行扫描,这能够获取到非常准确的数据。
这些数据代表着颅骨表面几何形态的三维点云和表面颜色数据,经过后期封装和虚拟拼接,完成颅骨的三维建模,并以这个三维建模为基础,对两名死者的颅骨生前样貌进行了复原。
看着建模一点点从数据变成线条,再一点点出现画面,刘璃从这一刻,真心的爱上了法医这个职业。
她在医学院时,曾接触过不少的大体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摆在实验台上的。
那些病灶、那些组织结构、那些神经走向……都曾让她着迷。
这是第一次,她胸膛里有种使命感和责任感在汹涌澎湃。
那两个被活埋的人,从一颗光秃秃的头骨,形成了一个具像的人。
按照复原好的样貌来看,这两个人都很年轻。
男的浓眉大眼,牙齿稍稍有点“地包天”,所以显得面部的颧骨位置有点内陷,但并不严重,只是让人觉得五官有点扁平不够立体。
女的额头有点大而凸,鼻子是十分好看的悬胆鼻。
“来,再来体验体验警局的另一项高科技。”今天露了好几手的肖哥十分的意气风发。
他看着刘璃的表情止不住的嘚瑟:“我保证你看了之后,一定会重新评估我们法医这个行业。”
刘璃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简直被肖哥带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了。
这一次,肖哥让她见识的技术叫做“人脸识别系统”。23sk.Com
“小刘璃,不是肖哥我跟你吹呀,”他嘚瑟的说,“如果我国人脸识别系统的数据库再丰富一些,哪怕能涵盖到全国三分之一的人口,以后的犯罪率将会大大的降低,破案率只怕会嗖嗖的上涨。”
他做了个原地起飞的动作:“你肖哥我是嘎嘎乱杀,所向披靡……”
他将这两张根据建模得来的图输入了电脑,电脑这种高精的人工智能自动开始寻找起来。
一张张相似的照片在一一的跳过,直到终于不动了。
女孩的照片比对上了真人。
除了脸上的肉肉让她真人显得脸大一些之外,真人的脸庞和颅面复原对象的脸庞几乎没有太大区别。
肖哥赶紧给林彦儒打去了电话:“林队,我们找到疑似女死者的信息了。”
刘璃从肖哥兴奋的语气里、神情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不辜负使命”的那种自信和光荣。
白小荷,26岁,未婚,她也不是本地人,但她在这里读大学,直到大学毕业之后。
……
刘璃回到宿舍假寐了一会,然后带着这种澎湃的激情去上了晚班。
“刘璃,”护士站里可热闹了,夜班交接好了也没走,反而一脸八卦的在咬舌头。
“刘璃,你知道今天咱们科里有什么八卦吗?”护士乙笑眯眯的捂住了嘴巴问。
这就是有分享欲了,“什么大八卦?”刘里配合着问。
“那个李军,你还记得吧?”护士乙笑着说,“他老婆刚把遗体送去火化,就有人带着孩子来抢尸体了。”
“说是外面有个私生子,人家要做亲子鉴定,要跟他老婆孩子打官司争遗产。”
“那他们抢到了吗?”刘璃问。
“毛都没抢到,”护士笑得跟赚了五百万一样,“老早被送去火化了。”
“还好还好,这是老天爷都在保护她呀,”护士乙羡慕的说。“有钱有闲,没有男人拖累,女儿又快成年了。”
“要是我,做梦都会笑醒。”
真真说:“这就是年度最佳爽文,老天爷都在帮她收拾渣男和小三呢。”
刘璃想了想,决定给大家普普法,说:“虽然没有亲子鉴定,但对方如果可以拿出证据证明同居生子,并且有共同生活和抚养,法院也会采信的。”
并不是没有亲子鉴定就万事大吉的。
“什么!”真真和另外一个故事同时惊呼起来,“不会吧?”
“不过,”刘璃不解的问,“渣男和小三不是携手下户口的么,谁带孩子来抢尸体了?”
“小三的爸爸妈妈。”两个护士异口同声,“还有渣男的爸爸妈妈。”
哦吼,这哪是年度爽文,明明是年度最佳狗血大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