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酒精性精神障碍的孙威怎么样了?”刘璃问。
“打了镇定剂,正在睡。”真真说,“一旦醒来,不是哭钱就是哭儿子,看得怪可怜。”
结果她嘴里“看得怪可怜”的人,趁着半夜三点多值班护士最累最困的时候,从急救中心的留观室里跑了。
没有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说句谢谢。
只留下了一张欠费单。
晚班的两个小护士脸都急红了。
刘璃安慰她们:“不怕,他有辆大货车被扣在交警中心。”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急匆匆的跑过来。
“你好,我是杨妍乐的老公,请问,她在哪里?”
杨妍乐就是小轿车上那个头差不多断掉的女人,她并没有进医院,是由殡仪车直接拉走的。
“杨妍乐?”刘璃警觉的反问,“谁告诉你她在这里?”
第115章
对不起9
刘璃微微皱了皱眉头。
赵坤的背景调查并没有说起杨妍乐还有个老公,而且谁会给这个男人打电话说杨妍乐被送到医院来了呢?
又有什么目的呢?
于是她说:“很抱歉,是我们医院给您打电话的吗?号码是多少?我来看看是哪个部门?”
等男人走后,她将偷拍的视频和得到的号码都发给了肖哥。
胡医生十分惬意的哼着歌进来的,他看着刘璃,没说话,但眼神和眉毛都在乱飞。
刘璃莞尔一笑,懂了胡医生的潜台词。
他这是在庆幸今晚不忙,这种不忙就像是偷来的时光一样宝贵而惬意。
但他是老急救人了,断然不会说出“今晚怎么不忙”这种像咒语一样的话的。
也正是因为难得不忙,刘璃准备将昨晚接诊的几个病历整理一下。
胡医生:“刘璃,把李军的一起整理了。”
小轿车的李军已经死了,他的病历是要归档封存的。
刘璃去护士台找李军的化验报告。
李军是进急救室抢救并死于抢救室的,他的部分抽血化验结果是昨天下午出的。
但护士惊讶的说:“白班没有交接这个给我呀。”
她和刘璃一起找了找都没找到,这才犹豫的问:“会不会是胡医生已经拿去归档了?”
或许是忙忘了。
刘璃将其他的病历都补充完整,这才回办公室:“胡老师,您是不是已经归档了,病历柜上没有李军的病历了。”
胡医生诧异极了:“我有这么勤快?”
两人又是一顿好找,甚至连病案室都去找了。
护士台没有,病历柜没有,医生护士都没有收,甚至连病案室都没有。
李军的病历不翼而飞了!
刘璃的心一沉,莫名的联想到了同样不翼而飞的大货车司机徐威。
李军的病历上难道还会有怕被人看的秘密?
疑窦暗生的刘璃迅速打开电脑,找出李军的各项检查报告一样一样的核对起来。
两个异常的检查结果牢牢的抓住了刘璃的视线。
血钾含量高达9.34nmoll。
血钾浓度为什么会这么高?
小轿车的车主死于严重挤压伤,其中挤压综合征包含并不限于高血钾症、急性肾功能衰竭、代谢性酸中毒等。
小轿车的车主李军血钾高是常见的,高到9.34也并非不可能。
在临床上,血钾高于8.5基本上都是高危濒死区域,高血钾往往会引起反常性碱中毒,反常性的碱中毒尿液的酸碱度通常会在7.5以上。
可李军的尿液酸碱度只有5.3!
“刘璃,有什么问题吗?”胡医生一边埋头找病历一边问,“我连喊你两遍你都没听见。”
刘璃将自己的发现指给他看。
“有道理,”胡医生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他曾服用过某些会以原型从尿液中排出的酸性药物,”刘璃说。
“但那又怎样呢?”胡医生挠挠头,“他的死因是毋庸置疑的。”
李军死于挤压伤综合症,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
“可能是我想太多,”刘璃说,“胡医生,你说病历本为什么会不见呢?”
“你怕是那个大货车司机偷走的?”胡医生敏锐的说,“问题是他拿人家病历有什么用?这难道会影响他后期事故责任的划分吗?”
是啊,他偷走病历能有什么用?
除非,大货车司机孙威和小轿车车主李军这两方出现在那里不是偶然的。
“能以药物原型从尿液中排出的酸性药很多,”胡医生捏着下巴,像报菜名一样报了一大串药,“以上这些都行,不过对这个李军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挥了挥手:“人死如灯灭,何况他烧都已经烧了。”
但话一说完,他好像琢磨点出什么来了:“话说起来,他老婆烧得挺快的呀。既没通知双方父母,也没让孩子见最后一面,确实好像有那么点不合常理呀。”
胡医生的话一说到这里,刘璃反而歇了想继续探讨的心思。
“嗯,被背叛的傻子总有权利生气吧。”刘璃说。
李军的老婆,刘璃记得她的名字是叫陈思文,现阶段想必已经是她最艰难的时候了。
于是刘璃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
“胡医生,你知道林场附近有些什么出名的事吗?”
两个被活埋的死者都面向45°的方位下跪不会是偶然的,这是凶手在让他们为某人或者某事忏悔。
“林场?”胡医生想了想,“那边荒得很,没听说过。”
荒凉的林场那边,有好几家并不荒凉的农场,这个农场里,有好几家草莓基地。
离这几家农场不远的山头,是万安公墓,刘璃的父母就葬在那里。
林彦儒开着车,从林场沿着45度的范围一路找了过来。
飞扬的尘土将他的眼镜蒙得有点发糊。
在公墓管理处,他找到了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几年的守墓人。
“警官,公墓里能发生什么?”守墓人笑着说,“有鬼故事,还有不肖子孙,除了这两样,我没听说过什么其他的。”
“公墓里都有什么样的不肖子孙?”林彦儒问。
“哎呦,那可说不完。”守墓人拍着大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哎呦,这里一大片墓地都快要到期了,都是联系不上后人的,别说清明过年的祭拜了,连到期续费进行公示都找不着人的……”
林彦儒陪他聊了一阵子,见确实没有什么发现,就告辞了。
在临走前,他问了一句:“能帮我查两个人的墓地什么时候到期吗?”
刘璃的母亲过世快十九年了,很快就要续费了,按照她现在的收入,如果验收管理费的,对她来说应该是有点困难的吧。
“哦,这个,明年冬天该来续费了。”守墓人笑呵呵的问,“你要是现在续上也行,那边管理处就能开票。”
林彦儒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笑着说:“我还是再等等。”
他不想让刘璃觉得困扰和越界,尤其是在刘璃对他还有戒备的情况下。
他一向有耐心,等得起。
第116章
对不起
10
经过一天的奔波,警方这边的收获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
大家跑了一天,都像蔫了的黄瓜没精打采的。
赵坤说:“林场周围没有住什么人,离得最近的住宅区我们都走访过,没有收获。”
“不过,这个林场也有点故事的。”赵坤说,“它之所以在城市拆迁浪潮中荒了下来,是因为它是有争议的。”
“土地的所有权是归附近村集体的农用地,但曾出租给铁路集团长达三十年,土地上的铁路调度站和林场是属于铁路集团的。”
“不知道为什么铁路集团不老早花钱买下来,拖到最后,这一片划入开发区,传出拆迁消息后,村里就不同意将地卖给他们了。”
“拆迁之前村里和铁路集团不但打过架,还打过官司,就是因为这样,这里好大一片都没有开发出来。”
“铁路集团也搬迁了,林场现在属于无人看管,铁路集团倒也不怕村里去偷树……”
“而这个矛盾不解决,这块地就永远拆不了。”赵坤说,“凶手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选择这个林场作为案发现场。”
三不管地带,宽阔、荒凉、监控也少。
“最近第一个监控是在桥下的路口,没用了,被树枝都给挡住了。”
“其次就是拐出来之后有一片安置区,安置着附近的拆迁户。”赵坤叹气,“别看他们现在住的是棚子,一个个都是千万身价起步。”
“双方既然发生过冲突,有没有可能结仇?”林彦儒问。
“结仇是肯定的了,”赵坤说,“今天走访这个村子里的人,有一半在骂铁路集团的人挡了他们的财路。”
“但这是村集体和铁路集团的纠纷,没查出有个人和集团里的个人结仇的。”
而且重点是,这个村子里的拆迁户们、和铁路集团的人们,没有能和女死者白小荷扯上关系的。
也没有人能认出男死者来。
白小荷和男死者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一前一后的被活埋在相隔不足百里的地方。
“说起这个白小荷,”小段说,“我们联系上了她的家属。”
白小荷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到外地。
高考是白小荷考去了母亲二婚后居住的城市,在那里度过了四年大学,毕业后说是不想留在那边工作,因此又回了家乡,之后一直没有再去过她母亲那边。
小段补充说:“她妈说断了联系有两三年,她是前年从外地赶回来寻找过,还为此而报过警。”
所以白小荷在公安系统里有失踪记录,这才能第一时间比对成功。
“她的大学同学大部分毕业后就没有见过了,但大学有个微信群,我们根据聊天记录来看,白小荷最后一次的微信是在两年前的圣诞节发出的,当时她在群里祝大家圣诞快乐……”
两年前的圣诞节,是白小荷最后一次和大学同学联系,之后白小荷再也没有发过任何动态或者信息。
“白小荷从小到大的同学、朋友有没有查完?”林彦儒问,大学、高中、初中都要查一下。”
白小荷的年龄正是26岁,和法医肖哥出具的男死者26-32岁的年龄是有重合的,林彦儒更倾向于认为他们是同龄人。
“大学同学都电话联系过,没有失踪人口,”民警说,“高中的班主任我联系过了,我也给她发了男死者的照片,她说她不认识,应该不是高中同学。”
“高中班主任给我们发过来白小荷所在班级同学们的合影,里面没有找到和男死者相似的。”
这张彩色的拍得很清晰,白小荷那时候还有点婴儿服,比现在的脸更显得憨厚。
如果没出事,白小荷应该是一名意气风发的白领人士了吧。
可惜一切终结在两年前。
“小学和初中还没有来得及查。”民警补充说。
“好,”林彦儒点点头,“加油,还得继续联系。”
“这两名死者一定会在哪里有交集的,只要找到这个交集点,他们的过往生活轨迹都明朗了。”林彦儒笃定的说。
肖哥的手觉得高高的:“我有了,我有了。我和刘璃有发展了。”
“药理毒理检测的结果显示这两名死者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用麻醉药的迹象。”
人死后,尸体会被分解,如果死前曾吃过含毒的东西,腐烂后腹部的泥土因为吸收了毒物,用融化取物的方法,将吸收了腐败尸体的泥土溶解,在溶解液里提取成分,就能检测出在泥土中可能含有的毒理反应和药理反应来。
“当然,如果是特殊的毒物,那需要给我一个详细的方向才行。”
“另外,”肖哥说,“刘璃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有人去医院找小轿车里的惯三女,还说是有人打电话通知他去的。”
林彦儒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很快理会了刘璃的思路。
赵坤虽然没明白,但这不妨碍他跟着高兴。
他开心的将肖哥的头箍在自己胳膊里:“肖哥,你是不是因此而有收获了?”
“刘璃这蔫吧坏的家伙又给你提供了线索和思路是吧?她可不能这样尊老不爱幼啊,总得照顾照顾我们年轻的吧?”
他吧啦了一堆废话才催着:“快说快说。”
肖哥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你不打岔,我早就说完了。”
肖哥点头说:“起初,我没觉得这个很重要,现场的车祸和两个活埋现场应该是不搭噶的。但我转念一想,既然我徒弟觉得有异样,我就抽空和技术一起查了一下。”
“但我们不知道这算不算有联系,”肖哥将一份手写资料摊开递给林彦儒:“李军的老婆陈思文,十年前在白小荷的高中学校附近开过文具店。”
这可太意外了。
陈思文,居然和女死者白小荷有过交集。
可能,当时高一的白小荷曾在陈思文的文具店里买过东西,也许她俩曾经打过交道……
所有人的精神振奋起来。
“查,沿着这条线认真的查,”林彦儒笑起来,“太多的巧合,极有可能就是蓄谋!”
第117章
对不起11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戏里主角的人生总会有个圆满的结局,真实的人生尽头会是什么,谁都说不定。
林彦儒和赵坤见识了一场比电视里还精彩的狗血撕逼大戏,在陈思文的家里。
这里也曾经是李军的家。
李军的亲戚都汇集在这里,李军妈妈带着姑姨叔伯等,现场就像是对陈思文的三堂会审。
陈思文在他们的围攻下已经声嘶力竭,无力反驳。
林彦儒和赵坤才表明身份,这些亲戚就像蝗虫一样叮了过来。
“警官,我们阿军是不是她害死的?”
“警官,这个女人太冷血了,阿军死得好惨,死不瞑目啊……”
“警官,把她抓起来,你一定要为我们阿军做主,这个女人谋财害命,阿军太可怜了……”
“她杀了人,肯定是她杀的,她没资格继承遗产,阿军死得这么惨……”
赵坤“嗤”的笑了:“李军虽然死得惨,但死前还蛮香艳的,和小三偷情玩得这个花呀,你们没看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