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将聊天界面拉到最开始。
~我是口腔科李池。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李池加上自己的微信打招呼的那一天,算来正是三个多月前。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李池的头像上点了两下,顿时出现了一个“我拍了拍李池”。
下一秒,李池的语音信息顿时纷至沓来接踵而至。
“刘璃,你找我吗?”
“你终于想起我了,你在哪里?我马上来。”
“是不是在宿舍?我来你宿舍楼下,二十分钟,不不不,十五分钟。”
刘璃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刘璃,你在哪里?我马上到。”
刘璃听到了他气喘吁吁跑动的声音,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在吃麻辣烫,你要来吗?”刘璃问。
“真的?你是说真的?”李池的声音特别的喜出望外,“你要请我吃麻辣烫?”
刘璃有点诧异他的大惊小怪。
“刘璃,接下来的步骤交给我,你放心。”
刘璃眨了眨眼睛,弄不明白李池在电话里这种郑重得像是发誓般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还是给李池发了定位过去。
小不点儿拉着她的胳膊,再三的撒娇要她不许向孙姨通风报信,在李池来之前,她回了自己学校。
大概只有二十来分钟吧,一辆刘璃认不出车牌的跑车停在路边,李池满脸热切的小跑了过来。
“刘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也亮晶晶的,都是汗。
“我的心跳得乱哄哄的,”李池说,“你不会是逗我吧。”
刘璃:“你没吃过麻辣烫吗?”
有钱人家的娃,饮食都很讲究,可能都没吃过路边摊。
李池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肉眼可见的激动了。
刘璃给他选了点食材,眼看着他每吃一口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明显的食不知味,就起身先去结账。
李池就巴巴的跟在她身后。
“我其实是……”刘璃才开口,就被李池打断了。
“刘璃,跟我走,换个地方说话。”
别人的收银台前,确实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就往他车边走。
“李池,我想……”刘璃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了。
“刘璃,只要你肯朝我迈出一步,其他的九百九十九步让我来。”
李池将她拉到车后备箱那里,伸手从裤兜里掏车钥匙。
车钥匙掏出来的同时,一个小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后备箱的门缓缓自动打开,露出满满一车厢的花。
地上,从他裤兜里掉出来的,是一盒避孕套。
“你说的麻辣烫,是真的……真的麻辣烫?”李池磕磕巴巴的问。
刘璃问:“不然你以为是?”
“哈哈……哈哈哈……”李池尴尬的笑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以为……”
他在刘璃的视线里败下阵来:“也对,你不懂这些网络用语。”
“我……我送你回宿舍。”他终于不磕巴了,“你是有事要问我是吗?路上说吧。”
刘璃:“三个月之前,我有个朋友认识了你堂妹李倩,经由李倩的安排,她进入了一个由心理学教授带领的团队。”
“这个团队的研究经费是来自你家。”
“你是想?”李池不确定的问。
“我想知道,这个研究项目都有哪些研究对象,以及,李倩在其中起什么样的作用。”
李倩、小不点儿、还有高教授、以及江佑,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和事,究竟隐藏着李倩的什么目的?
……
北高峰被封了,今天一早进山锻炼的、爬山的……统统都被拦了回去。
熬夜的人下班了,匆忙睡了几个小时的林彦儒天刚亮,就带着队伍来到山里。
可以确认的是,昨晚来喂狗的,真的是爱狗协会的,他们的食材也确实是酒店打包带来的,没有人肉。
但山里被狗啃噬的尸骨也是真实存在的。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我分析啊,”肖哥一边带手套一边说,“至少是两具尸体,有可能是三具。”
刘璃她们无意中发现的是一具。
那根被啃噬得不够干净的腓骨可能是一具。
那条被啃得皮开肉绽的大腿有可能是第三具。
“有人将这里看成是他个人的尸体农场,”肖哥说,“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山谷跟美国绿河杀手选择的河一样,都只是他心目中完美的抛尸地。”
“昨晚的爱狗人士说,这个山里有野狗不是短时间的事了,”林彦儒说,“这群狗到底是流浪狗,还是有人故意养在这里冒充流浪狗用来毁尸灭迹的,现在我们还不知道。”
“最怕的,是有人故意将狗养在这里,”赵坤说,“既加速让尸体白骨化,又消灭了犯罪痕迹和死亡原因,高,真是高,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
“我想起刘璃说的那些话了,”肖哥说。
有很多钱的搞房产建设,有点钱的开狗场……
这里,比开狗场还要高明,狗场还有主可查,这群流浪狗,该从哪里查起?
第145章
扑克牌9
你知道当一堆散落的骨头混杂在一起时,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吗?
首先要区分是人骨还是兽骨。
有经验的法医基本上看几眼就能区别。
其次是将骨头拼凑起来,先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的尸骨,先拼凑成完整的一具。
再其次,就是将这拼凑起来的骨头进行甄别,你的骨头还给你,他的骨头拿回来,你别要他的,他也不能拿你的……
但就这两句话,要做的工作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北高峰其实是有管理处的,乘坐索道上山只需要十几分钟。
另外还有三条登山的路,每条路上都有指引牌和休息区,但这些都属于已开发已开放区域。
发现白骨的地方,跟索道的位置是相反的,是属于未开放区域。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人,至少本地的驴友酷爱在这些区域活动,还有这个喜欢趁夜喂狗的爱狗协会。
基层警察的办案最基本的方法就是走访。
拖着两条已经快要麻木的腿,林彦儒和赵坤找到了管理处。
不是节假日,管理处并不太忙,因此也多聊了会。
管理处说:“那群野狗啊,出现有好多年了,索道没建好的时候就有,还因为抢游客的食物上过新闻的。”
“不过之前没这么多,这两年好像越来越多了。”
“我听那几个爱狗人士说,他们会将一些经过他们救治好的流浪狗放到这里来。”
“之前还行,这两年狗多了之后,我们陆陆续续的接到过四五次投诉,都是野狗抢食的,但从来没有过伤人的前例发生。”
林彦儒仔细问过野狗的事情之后,又问:“我们这个山里面,有没有过游客失踪或者是游客发生过比较特别的事情?”
“失踪?你要这么问,那还真的有。”
其中,一个老资历的员工饶有兴致的说了这样一件事。
“七八年前吧,具体是哪一年我一时想不起来,但你们找一找,肯定能找到当时的新闻。”
“那个小伙子很帅的,可惜了。”
“我还记得他的名字,他叫梁家明。”
梁家明,失踪时26岁,影视剧编导,身高1.78,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失踪已有七年。
当年他的失踪不但上过报纸,还上过电视,因为实在太离奇了。
七年前的一个普通的秋日,梁家明和未婚妻,以及另外四个朋友一起来北高峰爬山。
六个人一共三对情侣,他们挑战的是比较难爬的第一高峰天门山路线。
六个人的气氛一直还不错,直到中午野餐后几个人开始打扑克牌。
之后情侣之间起了争执,梁家明愤而起身,大步离开,之后不知所踪,“当年找他的阵仗挺大的,他父母花了不少钱请救援队和志愿者搜山,一直找了二十多天都没找到。”
梁家明的父母、未婚妻做的不止这些,他们还登报寻人,奖金高达五十万。
在新闻上,林彦儒找到了梁家明失踪的完整报道。
“确实挺帅的,”赵坤服气的说,“比我是强了那么一点点。”
“身高、年龄和肖哥的判断对上了。”林彦儒说,“看他身上的衣服,和现场那件Polo衫像不像?”23sk.net
现场发现的那件Polo衫已经辩不出颜色,款式也已经破旧,有多处撕扯的痕迹,但领口处和照片上的衣服一样,都缺了第一颗扣子。
“那还等什么?”赵坤一拍大腿,“赶紧联系他父母来做个DNA鉴定。”
林彦儒还没说话,赵坤又“哎呦”叹息一声:“这种联系家属的事,真特么让人纠结。”
孩子失踪后,对父母来说,没有找到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是醒来后片刻都得不到安宁的煎熬。
除非孩子活生生的站在父母面前,不然,任何一种消息都是折磨。
林彦儒联系了梁家明的父母。
“您好,我是公安局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警察同志,今天北高峰被封了,是不是我儿子有消息了……”梁爸爸问,“我就知道肯定跟我儿子有关,我就知道他一直在那里……”
“我就在山脚下,和我爱人都在,还有……”他几乎是长叹出声,“七年了,是死是活该有个结果了。”
林彦儒见到了被民警拦在山脚下的,除了梁家明父母,还有他当年的未婚妻。
今天一早,北高峰山脚下的一个农家乐老板就给梁爸爸发信息说北高峰被封山了,警察在搜山。
一夜白头并不是小说里的情节,两位老人才六十来岁,都是满头白发。
“就那几天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全白了。”梁妈妈说,“突然有一天照镜子,呀,怎么自己老了这么多,像变了个人一样了。”
“是找到我儿子了吧,他在哪个位置?”梁爸爸问,“是我们没找过的地方,还是我们找过但没发现的地方?”
当年的未婚妻叫柳湘,三个人里相对平静的就是她了。
林彦儒多看了一眼,从穿着打扮和面容气质来看,生活得应该是不错的。
林彦儒简单说明了部分情况,然后出示了那件Polo衫的照片。
梁妈妈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就是我儿子穿的那件。”
“您仔细看看,好好认认。”赵坤提醒说,“不急,别看错了。”
“不会看错的,”梁妈妈说,“这粒扣子现在还在家里,他出门那天让我给他缝上,我着急去跳广场舞,就说晚上回来给他缝,就是这件,错不了。”
不管那堆白骨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想必就是梁家明了。
第146章
扑克牌10
在经过家属的同意后,林彦儒采集了他们的唾液进行鉴定。
从家属的口里,林彦儒听到了最详尽的当年。
“我时常在懊悔,那天不应该约朋友一起去爬山,不跟他们一起,家明……家明可能不会出事的。”柳湘说。
当年,梁家明和柳湘已经拍好了婚纱照定好了日子结婚,两家都是本地的,没有彩礼嫁妆什么的困扰,婚房也是两家一起买好的,梁家出了首付的三分之二,柳家出了首付的三分之一,写的小两口的名字。
“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明,我和家明本应该过得很幸福的。”柳湘说,“如果家明不出事的话。”
林彦儒再次多看了她一眼。
这段开场白不会是毫无缘由的。
但他没有打断柳湘的话。
七年前,梁家明愤而离去的原因,是另一对情侣打牌的时候不守规则,因此和对方有了争执,而柳湘因为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所以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想着家明是自己人吃点亏认个错算了,结果梁家明指责她胳膊肘向外拐,因此和她吵了起来。
“我当时觉得很难堪,就赌气说让他走,这个婚也不是非结不可,结果他一言不发直接走了。”
“朋友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也不回,我回家找他,他也不在家里。”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梁家明还没有回家,柳湘就和梁爸梁妈一起报了警。
“当时警方和我们一起查了监控,发现家明下山了,他站在路边打车,但过了几辆空车他都没坐,走路去了公交站。”
“但他也没坐公交车,因为前后所有的公交车里都没有找到他。”
“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最后出现的画面就是公交站的监控里,他一直回头张望,我想他肯定是在等我追上来。”
梁妈妈拍了拍柳湘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山里我们找了两次,前后发动了三百多人帮我们找,都没有找到。”梁爸爸说,“不过在第四天,警方说找到了一个出租车司机,他说当天下午他送的有位乘客很像我儿子家明。”
“就是我儿子失踪的当天下午,他说他送一个乘客从北高峰山脚下到市客运南站,那个乘客就是家明。”
“他认出了家明的照片,形容的样子和说话的语气什么的,也确实像是我们儿子。”
“但这是最后见到我儿子的人,之后没有人见过他,他的身份证、银行卡这几年来都再也没用过了。”
梁家明从此杳无音信。
但离奇的是,半年后,有一对情侣在北高峰山脚下的露营场地里露营时,遇到了来自梁家明的托梦。
“托梦?”赵坤惊讶的反问,“梁家明失踪前认识这对情侣吗?”
“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柳湘说,“我们所有的朋友都能确定这一点。”
她回答得很快很坚定,林彦儒从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嘲讽的表情。
“托梦的情形是怎么样的?”林彦儒特意问。
“小情侣说,她梦到一个男人,脑袋上有血,这个男人说他叫梁家明,他被人害死扔在山里,他说他死得冤枉,还说,害死他的人大家都认识,是跟他生活在一起的人。”
柳湘脸上嘲讽的表情更明显了:“她们虽然没点名,但实际上说的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