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学得很认真。
当她跟在肖哥身后进入吕浩杰的卧室后,痕检一拉开衣柜门,大家立刻就感觉找对了方向。
衣柜里没有衣服,密密麻麻贴着的,全都是些鲜血淋漓的照片,断肢残臂的、只剩头颅的、开膛破肚的……
痕检忍不住说:“林队,纪念品来了。”
肖哥忍不住对刘璃嘀咕了一句:“看,我们的集体一等功。”
第161章
扑克牌25
痕检和赵坤会心的笑了。
“如果连环凶手也跟着时代而进化得不需要收集纪念品,以后的侦查工作是不是会越来越难?”肖哥摇头说,“庆幸现在他还保留了自己犯案的证据。”
刘璃一张一张的看了过去,她问:“北高峰有瀑布吗?”
当然没有!
带队的林彦儒没有笑,他表情严肃的说:“这些照片不是北高峰山谷里的现场。”
房间里顿时一冷。
赵坤:“妈的,难道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案发现场?我就说么,对一个连环杀手来说,他的冷却期也太长了。”
梁家明七年前失踪被害,陈杰四年前失踪被害,张育文一周前失踪被害,平均每次都冷却期长达三年多。
“连环杀手的冷却期是没有标准的,”林彦儒说,“但可以肯定的是,间隔越短,连环杀手失控的可能性最大。”林彦儒说,“现在这个失控期,表示连环杀手正处于稳定期。”
稳定期的意思就是,连环凶手找到了自己最舒适的杀人状态,无论是人选、时间还是作案方式都让他觉得很满意。
痕检“咦”了一声,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诸位,这张好像是电影剧照,沉默的羔羊里的,我陪我女朋友看过。”
林彦儒敲了敲柜子,突然拿出卷尺量了左边柜子的进深,又推开柜门,将东西清干净后,量了衣柜的右边。
左边进深626mm,右边进深才580。
“这个柜子后面有个小夹层。”痕检说。
藏得这么隐秘的,会不会是连环凶手的纪念品?
很快夹层就被打开了,正和肖哥一起检查所有衣物的刘璃听到了赵坤失望的的声音。
“我靠,空的。”赵坤说,“吕妈妈偷跑回来,会不会就是为了处理这些潜在的证据?”
她在医院见到了曹女士,知道自己也会被查,所以赶回来销毁证据?
晚了一步,物证上还是落了下风了。
这个小夹层里已经被一扫而空了,做这件事的人很紧张,到处留下了指纹。
在吕家,没有找到凶器,不管是米缸里还是抽水马桶的水箱里,都没有一把锤子或者是锤子类似的工具。
洗衣机里还有洗好没有晾晒的衣物,经查没有血迹。
家里的垃圾桶都没倒……
技术那边传来的也没有好消息:“林队,吕浩杰在张育文出事那天,手机号码基站定位显示他没离开过,也没有出现在北高峰附近任何地方。”
“刘璃,我带你去查鞋子。”肖哥兴致勃勃的说,“这可有意思了,这牵涉到好几门学科,什么土壤地质、什么微生物培养……”
“嘿,你看,他妈没空刷鞋……”
爱狗协会工作室那边,也没有有利的消息传来。
棋牌室里也一样,没有发现凶器等关键物证。
大家的情绪都不高。
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跟一个连环凶手对质,成功以口供定罪的可能性太小。
刘璃说:“吕浩杰是个无痛人,这是一种基因变异引起的极为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又称为遗传性感觉与自主神经病变iid型,全世界都无药可治。”
“这是不是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我们再去找一找他因为这个疾病而遭遇到的一些平常人无法遭遇的事情,是不是能建立他的认同感,由此得到他的配合?”
自己完全没有痛感,所以以欣赏别人的痛苦为动力去杀人。
吕浩杰就是那个连环凶手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彦儒觉得吕浩杰的很多东西都表现出了一种违和的怪异。
准确的说,吕家的很多东西很违和。
吕家住的房子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还是大平层,但房子不是他们的,他们只是租户。
房子里的装修很高档,但浴室里的毛巾都快包浆了……
吕家父母名下各有一辆不错的车,但两个名下的存款相当于刚工作的月光族。m.23sk.net
这就是一个面上光的家庭。
经侦科的同事说:“一般这样的家庭,我们在办案的时候都会发现存在民间借贷的行为。充面子是为了骗钱。”
但吕家没有,吕家只有吕妈妈还了又欠的债务,和他们全家的收入严重不符的债务。
但专案组的负责人汪副局长在电话里赞不绝口:“林彦儒,你小子不错,医院里传来消息,嫌疑人吕浩杰说被你感化了,他认罪了。”
“他亲口向民警承认,三个被害人都是他杀的。”
“你别做现场了,赶紧去医院,将他的口供落实到位。”
吕浩杰认罪了,全队都沸腾了。
但林彦儒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看向刘璃,发现她也皱了皱眉。
紧接着,预审科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林队,用你说的方法,我们的三个嫌疑人都认罪了,不过,”那边的声音很凝重,“恐怕大家都失望了,目前看来,他们跟连环凶杀案没有关系。”
“他们所犯的罪行,是利用爱狗协会的名义进行碰瓷和诈捐。”
“吕浩杰,就是他们碰瓷、诈捐的道具。”
第162章
扑克牌26
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徒弟太优秀了总有人觊觎怎么办?
肖哥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一届的实习生怎么还不来?林队每次都把我徒弟借走,他就不能自己去找个徒弟吗?我找个徒弟我容易吗?”
痕检:“那不是情况特殊么。万一姓吕的有点啥情况,有个医生在比较稳妥的么。”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办案的时候整出个意外事故,明明是立功反而还要背个大处罚吧。
“呃,可是他去的地方是医院啊,在那里找个医生很难吗?”肖哥问。
“可是医院里的医生能随随便便离岗跟着我们警察去警局吗?”赵坤说,“还不是只有刘璃这个不上班的医生方便么?”
赵坤觉得很无语,总不能找胡医生这个已婚人士吧。
他嘟囔着问:“你说,你要是找自己喜欢的人天天泡在办案现场,那还能有点发展空间吗?”
谈恋爱不是得靠氛围么!
“想啥呢,就这环境和氛围,那双方还能产生邪念吗,”肖哥说,“所以你嫂子才能这么放心我。”
“是吧,我也觉得够呛。”赵坤耸耸肩,“不过……”
万一对刘璃那彪悍的女人,这法子就好使呢。
……
但事实上,正在赶赴医院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其他心思。
林彦儒在忙着给技术打电话,刘璃在看吕家人的资料。
“网友海内存知己的ip定位有结果了吗?”林彦儒问。
“林队,结果是有的,”技术说,“我们通过境外代理商,查询到同一时间段所有访问的ip记录,遗憾的是这个代理商的配置无法实现超高精准度,ip定位的精度相对差一些,我们只能定位到区街道。”
ip定位精度,是指在定位成功的前提下,对定位结果的描述,有7个级别,分别是洲、国家、省、市、区、街道和门牌号。
“在哪个区哪个街道?”林彦儒问。
ip定位如果可以精准到户,那将是锁定凶手最直观简单的办法,只定位到在某个街道范围内,那么将给日后提交给法院的审查埋下隐患。
“小营街道。”技术说,“医院、爱狗协的工作室和吕家都在这个街道范围内。”
“海内存知己”挑衅那晚,吕浩杰在医院的急诊留观室,吕妈妈在陪护。
“这四个人的手机里有发现吗?”林彦儒问,“尤其是吕浩杰的手机里?”
“目前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技术说,“至少还没发现和三名受害者有联系的。”
“有在他手机里找到海内存知己这个账号吗?”
“没有。”
“目前的进展有哪些?”
“通过统计,就光手机里头能找到的,姓吕的两夫妻和姓曹的这三个人骗捐、碰瓷的金额高达三百多万,经侦科正在对工作室的财务进行核查,估计涉案金额巨大无比……”
技术以一句国骂结尾:“妈的,这些打着爱狗志愿者名头骗捐,来钱真他妈容易……”
没有找到凶器、没有找到和三个受害者的联系……
林彦儒不由得对吕浩杰的认罪充满了疑问和兴趣。
刘璃在思考什么,她低垂着头,视线在手里的资料上,显然有什么让她没有想明白的,手里那张纸迟迟没有翻过去。
林彦儒清了清嗓子,她立刻抬起头说:“您说。”
林彦儒很确信,自己在她心里,就是个年龄不大的长辈。
“吕浩杰在十岁之前是在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留守儿童,直到十周岁后,姓吕的夫妻才将他接出来。”
“之后,俩夫妻带着孩子辗转多地。直到十几年前,才在这边定居下来。”
“俩夫妻曾风光过,不过这两个人都有赌瘾,所以风光得并不长久。”
“经侦科的同事将这些人的债主做了个统调,以梁家明的未婚妻为例,她们基本上一开始都是因为无聊去打牌打麻将作为消遣,这个棋牌室玩玩,那个棋牌室坐坐,不是只固定在一家玩的。”
“一开始通常都玩得很小,但很快就会上瘾,时间越长,赌注越大,有的玩炸金花,还有牌桌上兴捶的……”
他感觉到刘璃动了动身体,立刻解释说:“捶在牌桌上是翻倍的意思,通常就是翻两倍。”
“他未婚妻之所以这么多年不肯卖房子,不单单是因为可以收房租,还因为她用房子借了民间借贷,一旦梁家父母要卖房子,她的事就兜不住了。”
刘璃想起了在痛苦中煎熬的梁爸爸和梁妈妈,不由得说了一句话:“泛滥的好人,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只是提款机。”
而这些案子里,几个受害人不但是自己爱人的提款机,还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
林彦儒很赞同这句话,他接着说:“但她们欠的债主很多,不是单欠某一个,有些是玩家,也有些是专门放贷的借贷公司。”
“所以我们首先暂时排除是债主动的手。”
他停了停,在红灯起步后转了个弯:“其实,吕浩杰的自首让我有些忐忑。”
刘璃好奇的转头看向正开车的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的调查结果,主动权还不在我们手里,还有太多的变数。”林彦儒谨慎的说,“我需要在对吕浩杰的病情有专业的评估之后,将他暂时带回局里,我得将他的自首过程尽可能的在保证不影响他病情的情况下,不给日后他的辩护律师有空子可钻的机会。”
“那我联系胡老师,”刘璃说,“我可能也会是以后的空子之一。”
三证合一,指的是毕业证、医师资格证、博士学位证,她还没拿到手,尽管距离她毕业只有很短的时间了。
林彦儒表示支持。
“吕浩杰存在颈椎骨裂,他需要静养,但因为他的伤势没有波及椎管和神经,只要没有大的动作,不会有后遗症和隐患的。”刘璃说,“不过,林队,我们现在能确认他就是连环凶手吗?”
“变数太多,现在还不能定罪。”林彦儒说。
“我记得您说过,流浪狗不一定都是流浪狗,”刘璃说,“曹女士说曾经说过,她想控制住牧羊犬,让牧羊犬驱赶其他狗狗悄悄离开。”
“如果是这样,牧羊犬是不是您要找的那条狗?”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彦儒点头。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让牧羊犬自己带我们去找到主人?”
是啊,虽然动物的反应不能成为法院审理时的有效证据,但可以成为审讯时的突破口啊。
第163章
扑克牌27
林彦儒踩下刹车,迅速掉头换了个方向,然后打电话安排了医院和兽医院两边的工作。
山谷里幸存的狗狗都被统一送在兽医院,现场有民警负责工作。
林彦儒和刘璃很快就看到了那只杂交牧羊犬。
“这是一只混血的德牧,锤头系宽嘴的,除了毛色不好看,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遗弃它?”兽医摇头说,“虽然它的智商比不上纯种,但也很聪明。”
“警犬中尖嘴德牧比较多,像这种宽嘴的相对来说少一些,”林彦儒没有伸手去撸狗,眼前的这只毛色并不好看的牧羊犬正站着警觉的盯着他。
这种宽嘴的德牧服从性强,嗅觉灵敏,攻击性比尖嘴的稍微要弱一点。
“它的尾巴受过伤。”刘璃说。
这只德牧黑背黄腹,抬着头,颈部高高仰起,保持着与身体大约是45°的角度,结实,但又不笨重。
“除了尾巴,它的颚骨也受过伤,”兽医说,“这导致它的咬合力和撕扯力下降了。”
“我想,只有可能是15年出台禁养犬政策后,主人办不下狗证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兽医说,“真的要不得啦,那一年好多狗狗被遗弃了,还有好多大型狗狗都被安乐死了,看得我心老痛了。”
“可怜的狗狗,肯定也是15年被遗弃后差点被拉去做安乐死的。”兽医,“还好那年有爱狗协会出来,这才让很多狗狗有了活命的机会。”
林彦儒敏锐的发现,刘璃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在诱导着让兽医说个不停。
15年,正是七年前。
从兽医的讲述里得知,在15年,爱狗协会曾组织过大型的护狗行动,他们从城管和市容手里抢下狗狗,从狗肉馆抢下狗狗,从狗市的摊位、店铺里抢下狗狗……
总之,那一年是爱狗协会忙碌的一年。山谷里的流浪狗也就是这样多起来的。
林彦儒想起自己看到的经侦科传过来爱狗协会收到的捐款,也正是在那一年,爱狗协会的收到的捐款就高达七位数。
“……哎,那一年实在是太乱了,我有个朋友,也是兽医,她用安乐死狗狗的药,给自己注射了安乐死……”
这下不但是刘璃,连林彦儒都来精神了。
“您能展开说说吗?”刘璃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兽医说:“我朋友,人可好了,漂亮,善良,自己开了个宠物医院,那一年,自己搭了好多钱去治疗被遗弃的狗狗,有些狗狗实在是伤得太重了,所以不得不选择给它们安乐死。”
“网上很多人在骂她,说她这辈子杀狗,下辈子就去做条被人吃的母狗……骂什么话的都有……更过分的是,不但有人找到她老家去骂她父母,还有人专程找到她男朋友家里,让男朋友的父母劝她男朋友抛弃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他们那时候已经谈婚论嫁了。”
“她自杀的事当年还上过报纸的。”
“您记得具体发生在什么时间吗?”刘璃问。
兽医抬起头想了想,说了个时间,“我不会记错的,就是那个时候。”
这位安乐死自己的女兽医,名叫柯慧,她死之后两个月,曾出现在案件里的、现在正处于失踪状态的韩康失踪了,两个月又一个星期之后,声势浩大的梁家明失踪案出现了!
刘璃和林彦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又去看牧羊犬脖子上的铭牌。
它脖子上,那个刻着“hk”的铭牌依然还在。
从左到右的顺序是hk,韩康?
从右到左的顺序是kh,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