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路过的人,且好几个路过的女人都朝这边看了眼,不过闻轻是背对着的方向看不见。
商应寒不打算再和她纠缠,将她拉开,冷着脸走人。
闻轻没想到他这么无情,连亲都不让亲,看着商应寒离开的背影,她心底闷得难受。
……
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闻轻一个人行走在推杯换盏的人群里,她目光时不时寻找着商应寒的身影,没找到商应寒倒是找到了闻行止,他身边站着曲可菲和曲家长孙曲郁尘。
另外一个头戴帽子,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者,想来应该是曲家主。
闻轻看不惯闻行止和曲可菲站在一起的画面,便多看了几眼那位曲家主,看着看着闻轻皱起了眉头,那曲家主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慢慢回溯。
在外婆的院子里,她躲在篱笆旁边的石头后面,看到站在院子里密密匝匝的外来人。
——那些人凶神恶煞,手里都拿着枪,头戴黑帽,为首的那个老头子杵着拐杖,威严十足。
——有人恭恭敬敬在老头子身边说:“她确实跑了。”
——老头缓缓转头,鹰隼般的一双眸子看了过来。
随后,枪声响起。
闻轻从回忆里清醒,那枪声响起的时候,她身体下意识的抖动了一下,额头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曲家主是当年来到外婆院子里,找外婆的那个老头儿!!
时隔多年,闻轻以为自己都快不记得那个老头儿的长相了,如今再看到,还是那张脸,却是不一样的表情。
当年那个老头儿明明是一脸阴狠。
而这个曲家主的面相,看起来非常的和蔼可亲。
闻轻不敢确定这位曲家主是不是当年那个老头儿,但当年他手下的那一枪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她还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画面,是恩人救了她。
只可惜,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救她的恩人如今身在何方,更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闻轻不敢多待,找不到商应寒她只能先离开,后退的时候撞到了过来的侍应生,托盘里的六七杯香槟随着倾斜的托盘哗啦啦的掉落在地上。
刺耳的玻璃破碎声传遍周围,吸引来无数的目光,闻轻听到了倒吸气的声音,以及一些闲杂的议论声……
侍应生第一时间询问她有没有事,闻轻摇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了声抱歉转身就要走。
太着急了,一下子好像辨不清方向,明明人就在眼前还撞了上去,这次撞到的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扶着她,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闻轻摇头:“谢谢,我没事。”
“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要不我扶你去休息区那边休息一下吧。”那个女人看着闻轻的状况有些担忧。
“不用了,谢谢。”闻轻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化了妆都能看出来脸色不好,看来她是真的脸色不好。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抵是心慌,当年发生的事情回忆起来便历历在目,怎么都挥之不去。
闻轻松开那个扶着她的女人的手,又说了声谢谢,继续往前走。
“诶,你——”
女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顿时噤了声。
闻轻手腕被拉住,她以为是那个女人拉着她,她试图把手抽回来,不知道是自己使不上力还是对方攥得紧,闻轻手抽不回来。
她回头:“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管我,我……”
待她看清楚拉着她手腕的人是谁后,剩下的话就又吞了回去,乖乖的喊了声:“五叔。”
商应寒沉着脸将她拉过来,闻轻老老实实的到他跟前,他抬手,手背贴了贴她额头,蹙着的眉心稍微松了一些,不过那张冷冰冰的脸仍然是沉着的。
“手怎么这么冰?”他问道,声音有些沉,是不高兴了。
闻轻情绪如潮涌而来,忍不住埋怨:“五叔刚才还冷冰冰的,不是不理我了吗!”
她嘴甜知道哄哄他呀
商应寒收回去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然后静静的看了她半晌才开腔:“是不打算理你,但你的所作所为毕竟丢的是我的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闻轻:“……”
这话听起来有些气人了,闻轻憋闷的噘着嘴不再吭声。
商应寒扣着她手腕的手往下,改为牵着她的手,触及到她掌心里的冰凉,他脸色更沉了:“跟我来。”
闻轻问:“去哪?”虽然问着去哪,脚下已经乖乖跟着他走了。
秦壑看到寒哥把款款小姐带了过来,已经很吃惊了,一看寒哥还牵着她的手,表情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
这是怎么回事?
一转画风,居然连手都牵上了。
寒哥这么快被这个女海王拿下,属实是秦壑万万没想到的。
“寒哥。”秦壑上前来,视线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商应寒并没有任何避讳,就这么牵着闻轻手也没松开,吩咐秦壑:“去找侍应生倒杯温水来,再拿一张披肩,要柔软一点的。”
秦壑受商应寒差遣时,并不会多问,直接去办就是,也知道很显然这杯热水和披肩都是给这位款款小姐的。只不过秦壑看不明白了,寒哥是这么朝三暮四的人吗?一来二去就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上心,这对得起小嫂子吗。
小嫂子时时刻刻想着寒哥,在燕京苦苦等待,结果寒哥在这快活了。
亏他还觉得这个款款小姐很好,觉得自己遇到对的人了,没想到段位这么高,抢自己朋友的男人!
是为不耻!
商应寒见秦壑一脸冤种的盯着闻轻,不悦的道:“没听清楚么?”
秦壑内心愤懑,但不能表达出来,回了句,“听清楚了。”便只能去找附近的侍应生要热水。
商应寒转过身。
见闻轻站在那没坐,他走过来:“怎么不坐。”
闻轻脑子迷糊,反应有些迟钝,听到商应寒问,这才拎着裙摆坐下。
他也坐下来,坐在她身边。
闻轻一下子坐直,规规矩矩的反应像个学生,商应寒侧目,随后不动声色的揽手将她拉到面前,闻轻上半身倾斜着靠向他,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雪松香。
他握着她的一只手,干燥的掌心里传来微微热意,力道轻缓的摩挲着,他的手很大,衬得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极小巧一只。
闻轻声音软乎乎的问问:“五叔这是干嘛呢?”
商应寒垂眸看她:“不是冷么?”
闻轻摇头说:“我才不冷呢。”
商应寒摩挲的手一顿,随后松开。
闻轻:“……”
她看看被他松开的手,又看看他,短暂对视,她慢慢噘嘴:“其实……冷。”
商应寒扯了扯唇角,唇畔泛了一声轻笑,被那双湿漉漉的杏眸看着,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这要他怎么舍得放手,放在身边看一辈子都不够。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一如刚才那样的动作,不轻不重的摩挲着她的手心手背,另一只手也不落下。
闻轻享受着商应寒的照顾。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但不敢多看。商应寒的身份摆在那,在这样大型的晚宴上,和一个女人旁若无人的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任谁见了会不惊诧。
不止是惊诧,简直是惊掉了下巴。
闻轻又不瞎,自然知道有人在看他们。
闻轻问道:“五叔看着我这张脸,喜欢吗?”
商应寒:“不喜欢。”
闻轻:“那我揭下来?”
商应寒:“晚点再说。”
闻轻努努嘴:“又说不喜欢,又说晚点再揭,这叫什么?”
商应寒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笑。
闻轻不知道他笑什么,又问道:“五叔不担心被人议论吗?”
商应寒反问她:“那你担心吗?”
闻轻摇头:“我不担心。”反正她顶着的不是自己的脸。
商应寒说:“你不担心,我也不担心。”
闻轻:“……”
虽然她不要脸了,但商应寒的脸面还是很重要的,闻轻规规矩矩坐好,手仍然在商应寒那握着。
秦壑拿着温水和披肩回来,就看到两人正正经经坐着。
但握在一起的手看起来并不正经,秦壑亲眼看到商应寒握着那只纤纤玉手时,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着,这一幕看起来真是暧昧极了。
秦壑把温水递过去,商应寒伸手:“披肩给我。”
秦壑只好把披肩给他。
然后再次眼睁睁看着商应寒把披肩展开,披在那个女人肩上。那个女人一点羞怯拒绝的意思都没有,非常欣然的接受了。
又一次替嫂子感到不值!!
真的太不值了。
这算什么事啊。
“寒哥,我觉得你这样做……”秦壑想说什么,但他是绅士,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毕竟款款小姐就在寒哥身边坐着
商应寒觑着他:“我做什么了。”
秦壑把话收了回去:“倒也……没什么。”
商应寒伸手,秦壑把温水递到他手上。
把水递过去后秦壑就走了,他得去找个角度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闻轻,让闻轻看看她这个好朋友是怎么勾引寒哥的!
闻轻今晚没吃饭,空着胃喝了一些香槟,其实已经很饿了,胃也有点不舒服。喝了温水之后得到了缓解,身体也不像刚才那样冰凉,总算回温了一些。
商应寒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闻轻回答说:“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那我若是在这待上十天半个月呢?”
“那我也在这陪你待十天半个月。”
“你的事情不做了?”他指的是她在娱乐圈的事业。
闻轻自然知道这话指的是什么事,她可是跟许晋易请假来的港城,回去马上就是录制综艺,综艺录制完就要进组拍戏,时间是很紧迫的,哪里真的能在这待十天半个月。
可她知道嘴甜哄他呀。
即使他说在这住上一年半载,她也会说陪他一起住上个一年半载。
这么想着的时候,商应寒还真说了这句话:“都说港城风水好,分公司如果设立在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到时候,就不止十半个月,一两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给五叔生孩子
闻轻听着这话,抬头看他。
他神情淡然自若,说得跟真的似的。
闻轻没想到自己居然预判了他的想法,一本正经回答道:“那也陪着啊。”
商应寒眸光凝着她许久:“两年?或者三年?”
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这回没看着他,而是看着那边的人群,不紧不慢说:“两年抱一,三年抱俩,说不定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我爸妈也回来了,到时候就直接让他们看外孙好了。”
说完这话就被商应寒扣住肩膀掰转身面对他。
对视时,闻轻看到商应寒那双不平静的眸子里漾着浅浅波纹。
他认真的看着她,看得仔细又专注,把她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都揣摩一遍,想分辨她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闻轻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忽然就笑了。
她笑靥如花时的样子最明艳动人,可惜顶着的不是本来的那张脸。商应寒一点都不喜欢这张脸,很不习惯。
闻轻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五叔,生孩子我也就说说啦。”
商应寒心中默然,果然是他想多了。
其实闻轻话还没说完,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完:“毕竟我的事业才刚起步,太早要孩子不太好,反正我还年轻,只要五叔身体好,晚点我也能生啊。”
商应寒神情一凝。
然后沉默无言的看着她。
良久才问出那句:“你是拿我寻开心吗?”
闻轻轻哼了声,把手抽回来:“这么正经的话题,你居然说我拿你寻开心,哪个女孩子会拿生孩子这种事来寻开心,过程又不是很轻松的一件事。”
说完她就要起身,假装负气的样子。
商应寒把她拉回来重新坐下,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有些紧,闻轻蹙眉,他手劲上的力道立马就松了开来。
闻轻看向他:“五叔还是不信吗?”
商应寒神情克制,眼底的暗涌在翻腾着,他一再竭力克制着,点头说出那两个字:“我信。”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闻轻拿起他手就往脸上贴,正儿八经中又带点小调皮的态度:“五叔,其实我都知道了。”
她这句话,让一切不寻常在商应寒的思索里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她会来港城,为什么她会来找他,为什么她的态度一改之前说要分开时的决然……原来是因为,她都知道了。
闻轻脸颊贴着他手心里,一双灵动的杏眸直勾勾的从下往上望着他,这副样子勾人而不自知。商应寒眸底一暗,喉结微咽的看着她。
闻轻接着说:“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五叔,你消消气。”
商应寒忽然就笑了:“我没有生气。”
闻轻说:“你有。”
他说:“没有。”
“有!就有!你就是生气了,你都不接我电话,你还让陈秘书来打发我。”
商应寒:“……”
他当时怎么想的,这个理由要是说出来,在她这不讲理的面前倒显得牵强了。
“嗯,是生气了。”既然说不清的话,那就承认好了。
闻轻努嘴问:“那现在消气了吗?”
“消了。”他说。
闻轻眼睛一亮,顿时有种完成一项大任务的满足感,然后起身:“好了,既然五叔不生气了,我也可以安心的回去了。”
商应寒:“……”
完成道歉哄人的任务后,闻轻准备走人,心情别提多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