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送走苏慈宴,回来之后看到闻轻失魂落魄的样子,猜测是出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不是她弄清楚这些的时候,商璃走到闻轻身边来,提醒她说:“五叔来了。”
  抱膝坐在地毯上的闻轻,豁然站起身。
  商璃一把拉住闻轻的手腕:“干嘛反应这么大。”
  “五叔在门外?”闻轻小声问。
  “那倒没有。”商璃说:“我亲自把苏慈宴送上车才进来,一晃眼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以为是看错了,仔细一看没错啊,那就是五叔的车,停在小区外面不远。”
  “那你看到五叔在车上了吗?”
  “那倒……没看清楚五叔有没有在车上。”方才仔细回想了一下,商璃确实没有看到车上的人。
  闻轻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五叔在公司,那车,应该是五叔安排来接我的……不过,他怎么知道我你这里?”
  商璃哼笑一声:“你当五叔这年纪是白混的?无论你在哪,掘地三尺他都能给你找出来。”
  闻轻:“……”
  时间也不早,都快过十一点,闻轻准备回去。
  其实今天剧组没有她的戏份,刚开机这几天拍的都是男女主的戏,她的戏份还还得等几天,到时候和谈季赋一起进组。
  闻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先走了。”
  “我说闻轻啊,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商璃故作生气的样子,撒开闻轻的手,环胸:“我一宿没睡好,就怕你要的人给跑了,今儿一早人醒了就立马通知你,现在把人送走了,你也要走,你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人。”
  闻轻:“……”
  她没想到商璃怨念这么大,只好跟她道歉:“对不起。”
  “靠,你还是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别跟我说对不起,走走走,走慢了都不行。”商璃直接赶人。
  主要是现在闻轻种种反常的反应,在商璃看来很不对劲,有些事情再好奇也憋着不能问,过段时间再说吧。
  “那我先走了。”闻轻说。
  “嗯。”
  闻轻从商璃的小区出来,就看到了商应寒的车停在那。
  在闻轻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车开了过来。
  她不知道五叔有没有在车上的,但如果五叔在,等会得好好道个歉才行。车缓缓靠近,司机老白下车绕过来打开车门,对她说:“夫人上车吧,我送你回庄园。”
  后座空无一人。
  闻轻松了口气也有些失落,同时也更内疚了,她弯腰上车,车行驶在回庄园的路线上。
  闻轻问道:“五叔去公司了吗?”
  “是的夫人,是先生让我来必清和园等你。”老白回答她道。
  闻轻觉得回庄园也会东想西想,不如去五叔公司,至于苏慈宴那件事,能不提就不提,她得自己想办法。
  “去五叔公司。”她扬声说。
  “好的夫人。”
闻轻救我
  老白中途改变了路线,接闻轻去了秋渠山。
  闻轻发现路线改变的时候很心慌,老白立即说:“夫人,我刚得知,商先生在秋渠山庄。”
  “五叔是在秋渠山,还是在去秋渠山的路上?”闻轻问道。
  老白保持车速,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商先生在秋渠山庄。”
  去秋渠山的路上,闻轻一直心神不宁,盘旋蜿蜒在山腰的公路要开很久,路过一个又一个山庄,终于登顶,闻轻看到了秋渠山顶上的大别墅。
  这栋别墅的面积包括建面,不比蒂景庄园小,何况是在这样一座黄金山上,价值不菲。
  闻轻透过车窗看到了别墅外站着一行人,距离还太远,闻轻看不清楚那一行人是谁。
  “停车。”她急忙说。
  老白并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
  闻轻着急着又喊一声:“老白停车!”
  但老白对闻轻的始终话置若罔闻,继续朝着大别墅行驶过去。
  闻轻脸色冷了下来,厉声道:“如果你不停车,我让五叔解雇你。”
  这话似奏了效,老白减缓了车速,但还是没停下车来,他为难的道:“夫人,这都是先生的意思,必须把你送到才能停车,抱歉了夫人。”
  别墅就在眼前,距离闻轻越来越近。
  闻轻心头也愈加慌乱。
  此刻她把能想象到的一切可能,全都想了一遍。这里是秋渠山,山庄都是五叔的山庄,这栋占据山顶的别墅,也是五叔的,她如果被关在这里,能跑出去吗?
  答案太显然了。
  不能啊。
  闻轻刚才还能说服自己镇定下来,可是现在,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关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按部就班继续发展,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停车!停车!”她的手拍在后座椅上,不反复几次拍打。
  车并没有停下来。
  而是加快速度,直接开进了别墅。
  偌大的别墅里,有一个非常大的庭院。
  闻轻下车就往回跑,可是来不及了,最后那几步她也放弃了,停了下来没有再跑,而是眼睁睁看着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
  接着,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一度失神。
  他们知道她知道了。
  所以要把她关起来。
  不让她去破坏早就安排好的这一切。
  他们要苏慈宴替她去死。
  他们真的要苏慈宴死……
  闻轻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坐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身后有人缓缓走来,那人绕到她面前来,再屈膝蹲下。
  闻轻抬头,看向蹲在她面前的人。
  本来以为是五叔。
  但看到的却是闻行止。
  平静的四目相对下,闻轻率先开口:
  “你们想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不让我参与这件事?”
  闻行止屈膝蹲下身的姿势,变成了单膝,他俯身将闻轻拉进怀里抱着,掌心覆着她的后脑勺:“所有的计划早就安排好,也都进行得很顺利,即使你带走现在的苏慈宴,也会有下一个苏慈宴。”
  闻轻把脸埋在闻行止怀里,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无澜慢慢变得哽咽,再低声啜泣:“所以苏慈宴必须死吗?”
  闻行止听着怀里啜泣的声音,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谁对谁错。
  即使是雇佣兵也有生命危险,更何况,苏慈宴也不一定会死,他和大哥还有二哥布置了那么多人手,整片公海上的邮轮都是他安排的。
  苏慈宴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但是他不能跟妹妹保证,苏慈宴一定不会死,如果最后事与愿违,他该怎么面对妹妹的期待。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让她有期待。
  “哥。”
  闻轻攥紧了闻行止的衣襟,仰头恳请他:“你放过苏慈宴好不好,不要让她死。”
  “求求你了,哥哥,不要让她死。”
  “哥哥,我求你了。”
  闻轻哭得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小肩膀一直在颤抖着,因为她的情绪太激动,无论闻行止怎么安抚她都没有作用。
  闻轻从小到大什么都有,她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求过谁。
  除了闻家破产,她再没经历这样痛苦的抉择。
  闻行止一言不发将闻轻抱起,朝着别墅里面走。
  这一天闻行止都在别墅陪着闻轻,从上午到下午,再到晚上。期间闻轻很乖巧,不吵不闹,也没有再用哭来要挟或逼闻行止,她似乎不再试图改变什么,冷静得有些诡异。
  待到晚上。
  闻轻睡下后,闻行止才离开。
  偌大空旷的别墅,让人闻轻感到无比陌生,她睡不着。是不安,是心里对苏慈宴的愧疚。
  黑暗中,她目光涣散的睁开眼,鸦黑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她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谁,迅速闭上眼睛,逃避似的再次陷入了昏睡。
  ——闻轻,救我。
  ——闻轻,你救救我。
  海浪汹涌的翻滚着,卷起的浪花拍打着巨大的邮轮。
  白色泡沫铺天盖地洒落在甲板上。
  闻轻怎么也动不了,仿若置身被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犹如一叶扁舟在翻滚的海浪里朝她求救的苏慈宴。
  海水很快湮没了苏慈宴的耳鼻咽喉,苏慈宴越来越吃力,她即将被汹涌的海浪吞噬,卷入虹吸。
  “不要——!”
  闻轻从梦魇中惊醒,脑海里挥之不去梦里苏慈宴被海浪吞噬的绝望一幕。
  睁开眼看到全是陌生的环境,闻轻坐起身卷着被子抽泣。这样的环境让她感到十分不安,她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那个地方一定要是一个小小的空间,能给足她安全感。
  她逃似的从床上下来时,脚绊住了床单,整个人摔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怔了许久。
  这时门打开,她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头望去,竟然是她一下午都没见到的五叔。
  他走过来,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回到床上。
  在他起身之际,闻轻迅速攥住他的袖口,攀住他的手臂,仿佛一下子拽住了她的救命稻草那般,她低声喊道:“五叔……”
  “我不走。”他说。
  他的声音让她心安,可是一想到五叔也会是害死苏慈宴的帮凶之一,闻轻立马又松开了手腕,屈膝后退,直到退到床头,不能再退了,她才安静下来。
  商应寒矗立在床边,看到闻轻对他的害怕,对他的失望以及恐惧,百般滋味交织在他心头。
对五叔的质问
  他俯身,单膝跪在床上,朝她伸出手去:“闻轻。”
  闻轻的反应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恐慌的、无声的摇头。
  双眼含着泪,她全身都在发抖。
  她低着头,紧咬着下唇,啜泣的声音在努力抑制着,可是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
  他慢慢地朝她靠近。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闻轻,我是五叔。”
  “五叔?”
  “是我。”
  他终于再次触及到她,将她拥入怀里。
  闻轻靠在熟悉的怀里,鼻尖闻到熟悉的雪松香,她知道抱着她的这个人是五叔,会给她所有安全感的五叔。
  她啜泣的喊着他:“五叔……”
  “我在。”他手心抚在她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即使有商应寒陪伴,这一夜闻轻也睡得很不踏实。
  她总是会梦到苏慈宴被海浪吞噬的梦境。
  直到这一晚终于熬过去。
  ……
  翌日还很早,商应寒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回来就不见闻轻的身影。
  盥洗室没有,衣帽间没有,露台也没有,商应寒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他下楼寻她,找遍别墅前前后后,始终不见她的踪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闻轻逃走了。
  但这个可能性很小。
  商应寒打电话,调出了别墅的监控,这事很快就惊动了闻家的人,闻行止匆匆赶来,同来的还有闻霁川,以及非要跟来的商璃。
  闻霁川从军用悍马上下来,他身上穿着便装,神情冷肃,看起来就不好惹。
  身边的闻行止唠唠叨叨在责怪商应寒没有看好闻轻。
  商应寒冷冷的扫了唠叨的闻行止一眼,闻行止骂骂咧咧的嘴闭上。
  商璃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也不知道发生在闻轻身上的事,她只担心闻轻的安危,只想尽快协一起找到闻轻,于是问道:“五叔,监控都看过了吗?”
  商应寒沉吟不语,眉心紧蹙着。
  商璃知道这表情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监控没有记录。
  闻轻从别墅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凭空消失?
  闻轻一定在哪里,或安全或危险,安全当然最好,要是危险的话那就惨了。
  “封锁秋渠山。”闻霁川一句话交代完,挂了电话,眉心拧着,转头看向商应寒:“开始找。”
  商应寒抬了抬手,保镖看手势开始搜寻。
  ……
  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一轮嫣红的太阳自东方升起,秋渠山顶缭绕的云雾正在慢慢散开。
  从秋渠山离开的办法有很多种。
  但无论哪一种对闻轻来说,都吃力不讨好。
  蜿蜒的公路随时都会出现找寻她的车辆,林径小路有无法预知的危险,她断然不会蠢自己去找小路下山,不等被哥哥他们找到,估计她已经因意外挂了。
  所以,闻轻躲在了别墅里。
  还有四天。
  她有时间,所以来得及。
  等他们找不到她,渐渐放下警惕的时候,她再趁机偷偷下山,不管爸妈还有哥哥他们对她有多失望,她绝对不能让苏慈宴替她受苦难。
  如果注定了要死一个人,那也应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