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尚且还能压抑,可欲望的猛兽一旦出笼,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魏琰像疯了一般,渴求着再次见面。
他亲自找了上去,在?那之前,他特意精心却又?不刻意地打?扮了一番,像是求偶的雄性似的,等待的过程中,每一刻都是甜蜜又?煎熬。
他看到了墙上的画。
画是周淮林画的,盖了他的印章。上面的题字,却是梁璎写的。魏琰对她?的字体太熟悉了,那是他看着梁璎一点点练成的。
仅仅是看着这?张画,仿佛都能想象到那两人琴瑟和鸣的画面。
魏琰的胸口蓦然一疼。
他终于承认了,那是嫉妒,使他想要?发狂的嫉妒。
他想治好梁璎,他甚至想着,是不是治好了她?,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梁璎回答他的问题时?,魏琰就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他看见了女人鼻尖的一处面粉。
很痒,手痒,心也痒,好想帮她?拂去,好害怕自己走后,做这?个动作的是另一个男人。
魏琰很想问她?幸福吗?但他问不出口,他希望梁璎幸福,又?因为那幸福不是自己给的而抑制不住嫉恨。
与梁璎的见面,就像是饮鸩止渴。
那渴望是止不住的,有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
做什么,都没了心思。
他偷偷跟着逛街的那两人,魏琰很想当作周淮林不存在?,可那人就是那样存在?着的。
就像是他心里那根刺一样。
他以为不去触碰,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可现在?那块肉已经?整个烂掉了,让他无法?忽视刺的存在?,让他每时?每刻都在?疼。
看到梁璎想要?下水时?,那疼痛达到了顶峰。
梁璎还是那个梁璎,她?依旧是会奋不顾身,依旧是满腔热枕。
只是已经?不是在?对着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周淮林死?了多?好。他是真的想让周淮林死?去,让他不再占用梁璎的任何视线。
可梁璎一开口,魏琰所有丑陋的念头就都停下了。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那嘶哑的声音在?提醒着他曾经?的伤害,他看着梁璎跑向那个男人,他一遍遍地在?心里恳求着,回头看一看我。
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一点目光都不再施舍给自己了。
魏琰也想劝自己算了,都到了如今的地步,还能怎么样呢?
可他再也无法?做到向以前那样控制感?情了。不甘心!被嫉妒纠缠着的他,真的好不甘心,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做得比周淮林更好。
他像是躲在?黑暗处的偷窥者,随时?等待着取而代之的机会。
知道林家事情的时?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邀功。可梁璎却跪在?地上,对自己写着那些字。
那是她?最?后一次,用着梁璎的口吻,而不是周夫人的同他交流,却是为了和他划清关系。
梁璎是那么仁慈,魏琰却只觉得残忍。所谓的不计前嫌,是连恨意都剥夺了过去。幸福?他怎么可能还能幸福?
可魏琰能做的,只有妥协。
让她?走吧,他想着,无非是再回到从前而已,无非是再继续这?五年的生?活而已。
“我们向前看吧。”
魏琰突然意识到,原来他的时?间,早就静止了,他只是没有察觉,所以浑浑噩噩地过着。
在?重新看到她?的那一刻,在?时?间重新流动起来的那一刻。
他就回不去了。
他依旧像一个变态疯子一般,想要?靠近,想要?看到她?。
抱住她?看到周淮林的那一刻,魏琰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认识到,怀里的女人,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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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另一个人,能更加名正言顺地去抱她?。可魏琰还是卑微地祈求着,祈求周淮林不要?来抢,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想松手,他不想松手,不想把她?交给别人。
可梁璎自己伸出了手,她?选择了另一个男人。
魏琰无法?违抗她?。
他始终记得,是自己欠了她?。
文?杞是压垮魏琰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突然觉着,江山王位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梁璎不要?他了,他只剩文?杞了,如果连文?杞也出了事,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薛凝的歇斯底里,魏琰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在?想,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从不见周淮林,不敢听他的名字,是因为对他的嫉妒,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原来他不碰任何女人,是在?为她?守着她?早就不屑一顾的身体。
原来他这?样固执地守着文?杞,是因为这?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们最?后的联系。
连旁人,都看得比他清楚。
魏琰去里间时?,文?杞正在?叫着娘亲。小孩子昏迷中无意识的声音,让魏琰心疼得想要?落泪。
他的娘亲?他的娘亲已经?被自己弄丢了。
魏琰眼前是他们一家三口曾经?的画面,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想象着未来该是什么模样。
绝对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魏琰发疯似的,突然转身向着宫外策马奔去。
他有了最?后一个留住她?的理?由。哪怕是一次也好,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让他证明,证明自己这?次一定能更好。
他抓住了想要?再次从自己世界消失的女人。
“文?杞生?病了在?唤你。”
所以,不要?走好不好?
第
21
章
梁璎从不觉着自己是一位好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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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琰是将他们几人弄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
这?一点,梁璎从没有动摇过,他的过错,
梁璎也?从来不会去包揽。
但对文杞,
梁璎知?道,
是她亏欠了这个孩子。
她离开京城的时候,
文杞只有六岁。
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天还能在母亲的怀里撒娇,
第二天就被拒之门外了。
对他,
梁璎任性又自私。
有时候,
梁璎甚至希望这?个孩子多随一随他父亲的凉薄、虚伪,
或者多一些富家子弟的嚣张跋扈,她也?许就能把?坏人当到底。
可魏文杞比任何人都懂事。
梁璎至今仍旧记得,
他拉着自己的衣角,明明眼里都是不舍,却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的模样。
梁璎那时,确实?是有一瞬间,心疼难受得想要落泪。
可她在那一瞬间的动摇后,
还是逃跑了。
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如何有自信能做一个好母亲。
就算是死得远远的,
也?比死在他面前好。
后来她终于慢慢走出?了阴霾。
周淮林每年会因为各种理由来京城,
临行之前,都会问她:“有没有要给谁捎的什么东西??”
梁璎从来都是摇头?。
可她却会在周淮林走后一个人发?呆很久。
可能人都是如此的纠结与复杂,做不了为了孩子忍气吞声的伟大母亲,亦做不了完全不去想他的狠心人。
周淮林唯一会劝她的事情,
大概就是关于文杞的事情了。
“梁璎,我怕你会后悔。”他总是这?么说。
终于有一次,
在周淮林再次要踏上?去京城的马车时,梁璎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是天气很好的阳春三月,被她拉住的男人回头?,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问她:“要一起吗?”
梁璎点头?。
“那走吧。”
周淮林只回了这?么一句,梁璎上?了马车才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他好像早就猜到了自己终究会踏上?这?条路。
梁璎眼睛微微湿润。她重新回到京城,也?见到了文杞。
也?是在那时候,梁璎才意识到,她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丢在了群狼环伺的皇宫里,没有母亲庇护,没有母族势力,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的。
可这?个孩子,没有半分对自己的责怪。
作为被亏欠的那方,他反而局促不安、束手束脚,仿佛唯恐着哪里惹得自己不高兴了。梁璎不能说话,就只能是他说,孩子的目光时不时就瞥向她,似乎在通过观察她的表情,看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那日梁璎在他走了以后,一个人默默流泪了很久。
她放不下?文杞,也?不能为他做什么事情。
但至少,这?样的见面,是她可以做到的。
梁璎依旧憎恨着京城,憎恨这?京城里的皇宫、京城里的人、京城里的记忆。
可在这?里,也?有她牵挂的孩子。
她可以在他荣华富贵时远远观看并不打扰,却无法做到看他深陷困境而置之不理。
***
梁璎一路上?的担心,在看到床上?双眼紧闭的孩子时到达了顶峰,什么也?顾不得地快步就往床边走过去。
在看到她的动作时,记得她腿不好的魏琰手下?意识就伸出?t?了手,可指尖却只是堪堪拂过她的衣角。
早已大权在握的男人,虽然还是挂着温和的面容,但更多的是说一不二的威严。
唯有在面对梁璎时,他会变得尤其?胆怯、懦弱,无法摆出?任何姿态来。
魏琰收回手,也?跟了过去。
床边的太医正在把?脉,梁璎只能站在一边。
少年那紧皱的眉头?、毫无血色的嘴唇,无一不在牵扯着梁璎的心。
为什么会中?毒?为什么到了现在,魏琰还是连他都保护不住?可自己又是什么合格的母亲,甚至还因为文杞与皇后的不和暗暗窃喜。
梁璎每想一分,心就因为自责疼痛一分,直到太医终于放下?了魏文杞的手,她立刻又上?前了两步。
“怎么样了?”这?话是魏琰问的。
太医没敢多看梁璎,马上?回答:“太子殿下?的体温比先前下?降了一些,也?能喂进?去了水,只要天明时体温到了正常,基本?上?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梁璎直到现在才知?道,孩子正处在鬼门关口。
“娘亲……”
文杞虚弱又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梁璎跪到了床边去。
她眼睛已经被眼泪模糊了得要看不清床上?的人。
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不公呢?她这?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事?
如果真的有错,也?是他们这?些大人的错,为什么受苦的却要是孩子呢?
她想回一声文杞她在,因为无法做到,就只能握住了孩子的手,无声地告诉他母亲在这?里。
魏文杞没有醒,叫娘亲只是他的梦呓。可他明明昏迷着,梁璎只是握住他的手,孩子似乎就已经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慢慢平静下?来,甚至连皱紧的眉头?,都松开?了一些。
魏琰就站在梁璎的后边。
女人颤抖的身影显示着她正在落泪,魏琰的手就在身侧,明明一伸手就能搭上?她的肩膀,就能安慰她别哭了,文杞一定会没事的。
这?些曾经对于他来说,如此稀疏平常的事情,如今却难以企及。
他想起自己抱着尚在襁褓中?文杞时,梁璎在一边拿着玩具逗他,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女人亦是眉眼弯弯。
曾经一家三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当时的自己有没有想过,幸福其?实?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好想回去,回到那个时候。
看他都做了什么?
是他让他们一家人的再次相聚,是在这?样的绝望中?。
被麻痹了五年的悔意,再没了任何遮拦,曾经只是若隐若现的钝痛,更是变得格外尖锐。
魏琰跪到了梁璎的旁边,他伸手,不敢直接握住那双妻儿的手,就只能停留在不远处。
“梁璎,”他抿了抿唇,因为不知?道能说什么,就只能无意识般地重复着,“文杞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话音刚落,却见梁璎的目光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