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碗筷被他手扫落到地上,食物油水混合着碎片淌了一地。
他似乎很疼,手抓着圆桌边,圆桌角都被他硬生生掰了一大块下来。
木桌断裂形成的倒刺划破了陆晏洲的手,鲜红湿热的血从他掌心流出来将袖口打湿了,猩红刺目,令人心惊。
“世子,你怎么了?”叶婉清关心。
陆晏洲没回答,他猛地推开叶婉清,捂着头飞快冲出了院子。
第5章
为何不急
“世子妃,世子他……”华翠扶着叶婉清,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惊恐和疑惑,她没见过这阵仗被吓到了。
“不知道。”
叶婉清怕陆晏洲出事,赶紧跟着出了院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叶婉清跑不过陆晏洲,很快就被甩开了。
但是她没放弃,循着他的踪迹来到一院子,她想进去却被人拦住了。
“世子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院子。”守院子的士兵拦住叶婉清,嘴里请安说着恭敬的话,但神态上却不见丝毫尊重。
“大胆,这可是世子夫人。”华翠气喘吁吁的跟来,瞧见有人对叶婉清不敬,立刻不客气的呵斥起来,“夫人去见世子天经地义,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拦她。”
“抱歉,属下只听世子命令。”士兵道歉,但依旧不让开。
“你……”华翠气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争论,叶婉清看着面前的院子,她拦下华翠若有所思的问:“院子里面住着的是谁?”
“回夫人,是林姑娘。”
“林姑娘?林秀英。”
“是。”
难怪!
叶婉清有种不出意外的了然感。
她视线越过士兵看向他身后的院子,小院儿不大但纵深颇深,绿树成荫,打扫的也干净,倒是十分雅致。
陆晏洲对她,果然十分上心。
“林姑娘?什么林姑娘?她和世子什么关系?”华翠敏锐,士兵看守院子的谨慎,和言语间的慎重让她嗅到了暧昧和危险的气息。
士兵没有回答,华翠又要发脾气,叶婉清拦住了她。
她恬然庄重的对士兵道:“既然这院子是世子拨给林姑娘的,又有世子命令,原我们是不该硬闯的,只是世子身体不适,得赶紧请太医查看才是。否则万一世子身体抱恙府里长辈怪罪,你我谁都无法交代。”
“这……”士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情况特殊,你若能请太医给世子诊察身体,确定世子身体无恙,我便不为难你们。若是不能,那就先让我们进去,如若之后世子生气惩罚你们,自有我来顶着。”
士兵为难还没想好如何回答,突然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世子妃不用担心,世子既然进了我这院子,身体定会无恙的。”
林秀英从院内出来,亭亭玉立的站在院门口笑盈盈的和叶婉清说话。
“世子妃若是无事,可以先回去休息,稍后世子便会回去的。”
“放肆,你说回去就回去,世子妃如何由的着你来安排。”华翠高声训斥。
今天是叶婉清成为国公府世子妃的第一天,若现在就被客居国公府的林秀英随意打发了,以后谁还会诚心尊重她!
“世子妃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秀英摇头涨红了脸,慌乱无措的样子衬得华翠蛮横又凶残,旁边士兵看她的眼神都诡异戒备起来。
“你……”华翠看林秀英这样,又想发火。
叶婉清抬手,按住了华翠,“华翠,不得无礼。”
“林姑娘是世子的朋友,必不会看着世子出事不管的。其次她客居国公府多日,这样的事必不是第一次瞧见,既然她说世子不会出事,世子自然会无恙的,既如此,我们先回去。”
“哦。”华翠憋闷,一个‘哦’字说的不情不愿的。
“多谢世子妃体谅。”林秀英倾身对叶婉清行礼,她唇角微勾,依旧礼貌浅笑,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笑有些僵硬。
叶婉清将她前后的变化看在眼里,没多纠缠很快带华翠走了。
“世子妃,那个女人和世子的关系绝对不简单,你怎么能放任世子留在她哪里呢?你和世子刚成婚,万一她和世子发生些什么,世子要纳她为妾,你可没办法阻止。”
虽然陆晏洲同意叶婉清留下,做国公府世子妃,但华翠看的很明白,俩人没有感情。
相反的林秀英和世子倒是感情不错,万一她成为了陆晏洲的妾室,叶婉清想要坐稳世子妃的位置就难了。
叶家叶婉清是回不去了,若国公府也留不下来,她们就真的无地可去了,如此华翠如何能不替叶婉清着急。
第6章
嚼舌根
“没办法阻止,就不阻止,反正世子以后必定是要纳妾的。”叶婉清好心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世无论如何糟糕的境况她都已经经历过了,现在这些又有什么好怕的。
“是,可是那不一样,她……”
“好了,别闹了,耽搁这么久,我们该去给母亲和祖母请安了,万一迟了就真的不好了。”
那才是她以后想在国公府立足的依靠。
不过从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她那位国公夫人的婆婆相当不喜欢她,想要讨她喜欢怕是很难,倒是大长公主哪里或许还能努力一下。
提及这个华翠暂时闭嘴,和叶婉清一起去了国公府夫人居住的上院。
俩人到院子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世子妃,夫人说你这样小门小户的出身怕是不懂规矩,且先在这站着吧,什么时候夫人心情好了就会见你的。”
“好。”罚站而已,叶婉清不怕。
换做叶云柔的确受不了这样明晃晃的刁难,但叶婉清不同,作为拖油瓶进入叶家后,她被人刁难的次数可不少,什么场面都见过,这点为难还不放眼中。
叶婉清施施然在院子门口站着,没多久有人来了。
“世子妃,大长公主要见您。”
“可是婆婆这里……”叶婉清侧头,隐晦看了眼国公夫人房间的方向。
“没事,夫人若是问起,自有大长公主顶着。”嬷嬷声音温和,但态度强硬,显然一点不带怕的。
“那……劳烦了。”
叶婉清从善如流的跟着嬷嬷去了大长公主的院子,一进门她就姿态端庄恭谨的向大长公主奉茶,“孙媳叶婉清拜见祖母,请祖母喝茶。”
大长公主面无表情的接过,象征性的喝了一口后就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你是个聪明人,我不与你绕弯子。晏洲虽然同意你留在国公府,但你们俩没感情,以后你在国公府过的如何,取决于晏洲对你的态度。”
“府中有一女子叫做林秀英,晏洲与林秀英
亲近,可无论是品性还是身世,她都配不上晏洲,我要你把晏洲从她身边抢过来,你做得到吗?”
大长公主开门就见山,言辞流利,强势且坚定,显然早有成算。
叶婉清抬眸看她,不慌不乱道,“可以,但需要祖母配合。世子聪慧,腹有谋略,是个心性坚定的人,他对我有戒心,抗拒我的接触,若没有您的支持想要很快做到这些恐怕很难。”
“你倒是胆大。”大长公主意外。
这些年外人,尤其是叶婉清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见她腿不打颤就很不错了,还敢跟她提要求的,也就叶婉清一个了。
“你会医术吗?”大长公主突然问。
这话没头没脑的,但叶婉清没深究,她谦虚道,“略懂皮毛。”
“懂就好!”
大长公主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许笑意,那笑意中又带着些别的意味。
“若是你能把晏洲的心拉过去,定能为你自己逆天改命,但能否做到得看你自己本事,平日有事去找方嬷嬷。”
方嬷嬷是大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完全能够代表大长公主。
“是,多谢祖母提点,只是世子的身体……”
陆晏洲先前那模样实在骇人,他是国公府世子,若是身体有疾该有太医为他诊治才对。
可他不仅没被治愈,外面也没人提起过这事,像是都不知道,那这其中的水就深了。
怕涉及到辛秘,纵然不该叶婉清也想问清楚心里好有个底。
“这是你的事,我乏了,你回去吧。”大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在方嬷嬷的搀扶下进入了里间。
叶婉清没多言,低眉顺眼退出去,带着华翠回了自己的院子。
主仆二人刚进院子,便听见叶云柔的贴身丫头春花和秋月在一起发牢骚,俩人看见叶婉清进来也不动弹,显然一点没把她当回事。
“叶婉清也太好运了,花轿弄错她就捡便宜成了世子夫人。”
“花轿哪会那么容易弄错?要我看指不定是叶婉清耍的手段,还一直装自己是可怜的无辜之人,呸!”
“你说咱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往后的日子还不知晓要怎么过。”
第7章
好大的威风
这两人是叶云柔的贴身丫鬟,昨日叶云柔和叶婉清上错了花轿,但她们却没跟错花轿。
她们随着叶婉清一起来到国公府,现下已经知道了花轿新娘弄错的事情。
只是她们对叶婉清,可没有对叶云柔的敬畏。
“呦,这不是世子夫人回来了嘛,怎么站在哪里做什么?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吗?”
春花看见叶婉清和华翠,翻了个白眼,身形动都未动,甚至还往叶婉清脚下吐了口瓜子皮,神情极为不屑。
“当初在叶家就是个丧家之犬,如今在国公府倒是耍起威风,也不看看世子和国公夫人待不待见你。”
“放肆!世子夫人岂是你们能议论的!”华翠眉眼凌厉,利落的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
春花和秋月被打懵了,没想到华翠真的会动手。
“从前如何且不说,如今小姐是世子夫人,岂容你们二人嚼舌根?二小姐难道没教你们何为尊卑贵贱吗?”
“如今小姐是尊,你们为卑,就该敬着小姐。若是再叫我听见一句胡乱攀咬人的话,小心你们二人的舌头。”
从前在叶家叶婉清是何氏嫁给叶清讫带的拖油瓶,不仅她自己得低头过日子,华翠更是被其他下人欺负的不行。
现在叶婉清成了世子妃,身份尊贵了,华翠自然要好好为她出口气,也为她立威,不让人再小瞧她。
“我们是二小姐的人,大小姐抢了二小姐世子妃身份,
现在连二小姐的丫头也不放过,未免太过分了吧。”
春花大叫,她声音不小,院子里国公府其他下人听见探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缩头做自己的事了。
“打就打了。”叶婉清霸气:“昨天父亲和母亲来府里,已经说明是府里下人轿子抬错,我们姐妹才会错嫁的,不存在谁抢谁亲事的说法,偏你非要这么说,是想打父亲和母亲的脸?”
“我没有。”春花摇头,不敢认下这个罪名。
“再者昨天国公府里祖母、父亲、母亲、世子爷知晓这事后,都认可了我的身份,你却仗着是妹妹身边的丫头,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国公府?”
“我没有,你胡说!”
叶婉清一个接一个往春花和秋月身上扣罪名,俩人哪里受得住,害怕的腿脚都在发颤。
“既如此,为避免府里人说叶家下人没规矩,华翠,你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是,世子妃。”华翠声音响亮,雀跃极了。
她招来旁边干活的小厮,把春花和秋月拖走了。
叶婉清回到房间,施施然在圆桌旁坐下,正要倒水喝茶陆晏洲突然从外面进来。
“世子妃,好大的威风。”
“从前在叶家乖巧温柔,连丫鬟都敢指使你,如今在国公府倒是跋扈起来了,你如此表里不一,也不怕人说闲话。”
陆晏洲挨着叶婉清在圆桌旁坐下,他声音沙哑,眉头紧皱,看似无恙,实则眉宇中有种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病色。
“从前在叶家寄人篱下,而今国公府接纳我,给了我底气。若是传出去世子夫人胆小如鼠连个丫鬟都整治不了,岂不是丢了国公府的面子。”
叶婉清温声说完,茶水倒好放在陆晏洲手边,她回身的时候陆晏洲正好看到她隽秀的眉眼,“你心态倒好,怪不得能忍辱负重。”
“世子谬赞。”叶婉清不疾不徐,四两拨千斤。
陆晏洲没再说话端起茶杯仰头喝着,他抬手的时候衣袂飘动间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叶婉清察觉轻嗅了下,不经意般开口,“世子早上匆匆离去,可是身体不适?”
陆晏洲皱眉,他放下茶杯,看着叶婉清,眼神不狠却压迫感十足,“你想说什么?”
“别以为我同意你留在国公府,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若犯禁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
“知道。”叶婉清声音清脆温和,有种波澜不惊的从容,“但我要替世子和林姑娘打掩护,总得了解一些事情,否则一定会被人看出问题的。”
到时候即便陆晏洲想留她,不论是那位国公夫人,还是大长公主都不会放过她的。
“那是你的事。想要留在国公府你得自己努力,我不会帮你的。而且你也不许随意过问插手我的事情,一旦被我发现,你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陆晏洲浑身压迫散去,反而有了种猫看老鼠垂死挣扎的恶劣。
第8章
没想过换回去吗
说罢,他起身,拂袖离开。
“小姐,世子他……”华翠进门,心疼叶婉清好心却被如此对待。
叶婉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事时你可以继续和府邸里其他人打探世子和那位林姑娘的相处情况,有任何发现都要告知我。”
“可是……”
叶府叶婉清是回不去了,她们想要留在国公府,必须笼络好陆晏洲,可陆晏洲却不和叶婉清亲近,那如何行!
“没事儿,相信我,去做就是。”叶婉清眉眼清淡,但从容笃定,自有让人信服的能量。
“哦,好。”华翠点头。
时间匆匆过去,很快到了三朝回门。
陆晏洲有事出府了,国公夫人像是忘了这事,没有替叶婉清准备回门的礼物,倒是大长公主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回门礼。
叶婉清带着大长公主准备的回门礼回到叶家,叶云柔和赵璟初已经到了。
叶云柔在何氏怀里撒娇,赵璟初站在一旁,温柔的看着叶云柔。
“娘,女儿可想你了。”
何氏温柔抚摸叶云柔,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好孩子,娘也想你,你嫁去赵家过的如何?你和你姐姐错嫁,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赵郎对我可好了,事事都顺着我,才不会让其他人欺负我呢。”叶云柔眉眼带笑,脸上全是新婚女子的幸福甜蜜。
话说完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赵璟初,赵璟初微笑回应。
俩人瞧着就甜蜜恩爱,倒不像是错嫁,反而像是感情深厚的正头小夫妻。
何氏瞧见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尤其看见叶婉清恬然优雅的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她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叶婉清衣服首饰简约大方,却素雅华贵。
她抬头挺胸,不似从前在叶府隐忍乖顺,像是彻底变了个人,妍丽高贵的不输世家大族精心娇养的高门贵女。
何氏知道,叶清讫苦心孤诣攀上国公府,是想让叶云柔嫁过去,不成想现在倒是叶婉清嫁过去。
这就是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