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不机缘的,何氏不清楚,看见叶婉清她笑脸迎了过去,“婉清回来了,在国公府过的如何?可还适应。”
  “一切都好。”叶婉清温和回应。
  “哦。”
  因是二嫁,为避免被人说闲话,自打嫁进叶家,何氏就很少和叶婉清亲近,现下便是想亲近,也找不到更多的话说。
  “哟,姐姐回来了,这才嫁进国公府一天,就学人家穿金戴玉,你怕不是早想着嫁入国公府了吧。”
  前世被陆晏洲错手掐死,叶云柔的确不想再嫁入国公府。
  但赵家穷,发达得以后,她向来爱美爱富贵,这时候看叶婉清穿着华贵心里仍旧酸溜溜的,总忍不住开口想刺她两句。
  可从前叶婉清得忍着她,现在可不必。
  “妹妹慎言。姐姐今天的确穿金戴玉了,但我现在是国公府世子妃,身份尊贵,穿着打扮自不能再和以往一样。”
  “其次府里花轿弄错,是下人的错,不是我的错,妹妹不该怪我。倒是有一件事我十分好奇。”
  叶婉清看着叶云柔和赵璟初,脸上笑容温柔妍丽,但眼神犀利玩味儿。
  “什么事?”叶云柔下意识问。
  叶婉清问,“我好奇花轿弄错还可调换,妹妹和妹夫撩开盖头,知道新娘弄错,就没想过把人换回去吗?”
第9章
大长公主要留你?
  换嫁的事情,叶云柔本就心虚,现在叶婉清当众提起,叶云柔脸色陡然一变,声音夹杂几分怒气:“叶婉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姻缘自有前定,我们身为女子,能决定得了什么?”
  这时,外面的丫头进来通传:“夫人,小姐,大人回来了。”
  在座几人连忙起身迎接。
  只有何氏还坐在位子上,只等叶清讫进了厅门,这才笑吟吟慢慢起身:“大人早朝辛苦,两个姑娘回门来看您了。”
  只见一个紫袍中年人走进前厅,面色疲惫,却是仪表堂堂。何氏快步走上前接了他的官帽,几个小辈上前问好。
  叶清讫看着叶云柔和赵璟初两人站在一起,眼睛不觉透出一丝嫌恶。
  赵璟初此时身份微末,能屈能伸。
  为了讨好叶清讫,他微不可察地离叶云柔远了一些:“岳父大人在上,小婿赵璟初特来拜会,祝岳父大人身体安康。”
  “好,坐吧。”叶清讫抬了抬眼皮,坐上前厅高位。
  叶清讫混迹官场多年,又爬上户部尚书的位子,识人之术一流,此刻,这个长相端方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他只觉得赵璟初不过是一个想借叶府势力的穷小子罢了。
  在场人中,只有赵璟初前世妻子叶婉清知道,他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他攀附叶府户部尚书这样的门第,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名正言顺娶了他魂牵梦萦的美娇娘,乔云伊。
  至于叶府,不过是他的垫脚石,他的攀云梯。
  而叶云柔知道赵璟初将来会做位极人臣,成为当朝首辅。
  这一次回门,可是给赵璟初谋求资源的好机会。
  她娇滴滴地说:“爹爹,璟初对您可比对我好多了,他知道您爱喝黔中的酒,就在两月前特意去铺子提前定下了。”
  这在叶清讫眼中,不过是巴结上峰的拙劣手段罢了。
  两个月前就去定下,那时候,赵璟初还不是叶府女婿呢。
  可见,他还是急着攀爬的。
  虽然叶清讫现在对赵璟初没什么好印象,可碍于女儿的情面,他只好放下茶杯:“好,有孝心就不错。”
  叶清讫一双锐利的眼睛转向叶婉清。
  国公府的亲事,可是他动用人脉,把叶云柔吹得天花乱坠,又主动向国公府投诚,贡献自己的官场利益,才求来这门婚事。
  到头来,却落在她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身上,叶清讫想想就心疼,他的老本都白搭了!
  只是,今日的叶婉清,却一反往日的怯懦柔弱,清冷中透着艳丽,高贵中透着雅致,向叶清讫遥遥一拜:“父亲安康。”
  “啪”地一声,叶清讫狠狠扣了一下茶杯,怒道:“哼,你还知道回门?是你自作主张留在国公府的?!”
  叶婉清不卑不亢地回道:“父亲还未查明真相,就要给女儿下结论,有些为时过早吧。”
  何氏见她顶撞叶清讫,连忙喝道:“婉清,谁许你和父亲这样说话的?还不道歉!”
  何氏其实没有多少话语权。
  偌大叶府,她虽是唯一主母,可她背后没有母家支撑,也没有金银保身,她就只有一张美丽的脸能抓住男人心。
  她能以七品小官的遗孀身份嫁给叶清讫,其实那张脸蛋是次要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叶清讫的出身也不过是个江南小门小户,他在朝堂,也算是个清流。之前的亡妻一无所出,如今娶了一个七品清官的遗孀,是为沽名钓誉。
  何氏对叶清讫,只能依附和仰望。
  叶清讫的爱在哪里,何氏就偏爱谁。
  至于叶婉清嘛,这些年把她拉扯大,已经是她竭尽所能的仁慈了。
  叶婉清当然知道母亲的性情,她冷冷道:“母亲,我也是你的女儿,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错的吗?”
  叶清讫抄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掷在地上,白瓷碎片飞溅到叶婉清的蓝色衣裙上。
  叶云柔站在一旁,唇角带笑,对叶婉清得意地挑眉。
  而赵璟初则神情晦暗地望着叶婉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对父亲的羞辱,叶婉清只是昂首平静道:“气大伤身,父亲这是何苦?换婚一事,我也劝过国公府,但是,大长公主执意要把我留下,我也没有办法。”
  “什么?大长公主……要留你?”叶父疑惑。
第10章
自讨苦吃
  大长公主可是整个京城最难搞的宗室了。叶婉清身份低微,大长公主没骂叶家以次充好就不错了,还主动留下她?
  叶婉清补充一句:“父亲若是不信,可以遣人去问。”
  “你……”叶清讫用手指着叶婉清,怎么可能遣人去问大长公主呢?那不是自讨苦吃。
  叶清讫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可他转念又想,大长公主一向是个难相处的,倘若大长公主不喜叶婉清,只怕昨晚国公府就会打上门来。
  想到这里,他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出了错,但总算没有惹恼国公府。
  叶婉清见他神色松动,就知道他已经把大长公主这一层想透了。
  现在,叶清讫对她没有敌意了。
  那么,她就可以放心大胆挑起叶清讫和赵璟初的嫌隙。
  上一世,她这个视名声和官途为至宝的继父,为赵璟初提供了不少资源,他才能一步步走上仕途,最终搭上三皇子。
  三皇子登基称帝,赵璟初就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
  他即刻迎娶白月光乔云伊。
  而她,陪他度过艰辛岁月的糟糠发妻,被他咬定伤害主母嫡子,那天的风雪那样大,她还怀着他的骨血,却被他一剑刺在背后,一尸两命……
  想到这里,叶婉清攥紧袖底的拳头,极力忍住眼底泪花,她看了一眼如胶似漆的叶云柔小两口。
  她压下怒气,轻飘飘地挑拨道:“父亲,虽然大长公主执意要我留在国公府,可若是昨晚云柔不同意,以赵璟初赵公子这样的高贵品格,定然也是会放妹妹走的,当时,父亲再带着云柔去国公府请罪把我换回来,一切都不算晚啊。”
  叶云柔登时面色黑沉,她本想破口大骂,可她想到这一世还要在赵璟初面前做个端庄女子,一张脸瞬间就梨花带雨了。
  叶婉清这话说的巧妙。
  叶父仔细琢磨一番,叶云柔性情骄纵,倘若她昨晚不愿意,早就闹起来了。
  今天她和赵璟初欢欢喜喜回门,所以,她是愿意的。
  而赵璟初,阴差阳错娶了叶清讫的亲生嫡女,捡了这么大个便宜,什么君子之风,狗屁!
  叶父一双眼睛盯着叶云柔和他的好贤婿,恨不能当场把他俩烧了!
  叶云柔恨恨看一眼叶婉清,连忙拉着赵璟初,跪在叶清讫面前,哭哭啼啼。
  “父亲,婉清姐姐怎么能这样以己度人呢?女儿女婿也是为了叶府的门面着想啊。”
  “国公府那样高的门第,即便璟初肯放我走,可国公府会不会质疑女儿的清白之身?璟初怕我遭人白眼,所以就留……”
  叶清讫大手一挥:“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提。往后,你们就好自为之,各安其命吧!”
  叶父再次盯着叶婉清,严厉道:“你也不必得意!大长公主虽然留下你,可今日陆晏洲并没有随你来,可见他对你并不上心,国公府的事,一定要用心经营,听到了吗?”
  叶婉清蹲身行礼:“谨遵父亲吩咐。”
  叶婉清今日穿着松绿褙子,水墨兰花图案,那兰花用淡蓝色的丝线绣成,里面套着月白长裙,黑压压的墨发中只有一根金色流苏发簪,简约淡雅而不失贵气。
  叶父望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以前在叶府,叶婉清一向默默无闻,怎么一朝嫁入国公府,就仿佛拭去尘埃的明珠,熠熠生辉了?
  倘若这机会是在云柔身上,云柔定然比她更要出彩!
第11章
妹妹到底图你些什么?
  唉,罢了。
  叶父起身去换便服了,叶云柔连忙抱住何氏上前撒娇。
  叶婉清眼不见心不烦,信步走出前厅,往她之前住的小院走去。
  走到月亮门,身后却有人在喊:“陆夫人请留步。”
  叶婉清反应了一下,这才想起她现在就是陆晏洲的夫人了。
  回过头,竟然是赵璟初。
  叶婉清不由眯了眯眼睛,查看四周环境是否安全,是否有趁手的武器。
  他要干什么?总不能在叶府行凶。
  “赵公子有何贵干?”叶婉清一身寒气。
  赵璟初嘴角带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陆夫人不必如此戒备,我们往后,也是亲戚了,还要彼此照拂才是。”
  赵璟初其实有些后悔,早知道叶婉清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他说什么也要把叶云柔退回来的。
  只是昨夜,叶云柔千娇百媚,还说,她既然嫁到赵家,就会夫唱妇随,相夫教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就将错就错了。
  叶婉清再世为人,已经察觉到赵璟初那种男子对女子的打量,她心中一阵恶寒,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怀疑叶云柔的动机。
  “赵公子出来这么久,就不怕我妹妹来寻你吗?我妹妹一向娇惯,又贪慕虚荣,她肯留在你赵家,定然是真心喜欢你的。”
  赵璟初还没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叶婉清已经转身走了。
  他一边回想叶婉清的话,一边走回前厅,恰好听到一家三口的对话。
  “爹,您给的那些嫁妆,也太少了,还不够我一个月的花销呢。”
  叶父的声音带着怒气:“这也是你咎由自取,你既然知道赵家贫寒,昨晚为什么还要答应留下?你说的那个清白,到时候找个宫里的嬷嬷验一验,有什么过不去的?!”
  赵璟初听到叶父这样羞辱他赵家,他不由捏紧拳头,一双眼睛,露出凶光。
  他忽然想起叶婉清说的话,叶云柔娇惯,又贪慕虚荣,为何还要嫁给他这个穷酸学子?
  她在图什么?
  “爹,目光放长远些嘛,虽然赵璟初现在没钱没势,可将来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叶云柔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得意:“至于叶婉清,她现在是嫁得好,可国公府起了高楼,也有楼塌的那天。”
  赵璟初想起昨晚叶云柔说的话:“夫君,从此以后,我全力辅佐你,你将来荣华富贵,可不能忘了我的功劳。”
  所以,这个叶云柔是个赌徒,在赌他将来飞黄腾达吗?
  赵璟初冷冷一笑,她这个想法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他现在可是太学最得老师欣赏的学子。
  叶父当初肯同意赵璟初和叶婉清的婚事,也是因为赵璟初写得一手好文章。
  “爹,咱们现在就算是放长线钓大鱼了,你就先给我一百两嘛。”
  叶清讫没有回答。
  何氏在一旁帮腔:“大人,云柔说的不错,这个赵璟初看着就不像平庸之人,我们云柔定然是个有福气的。只是,在他发达之前,我们云柔也不能受苦啊。”
  叶父咬牙冷声道:“你们俩不必多说,我这里没有一分钱是给赵家准备的。路,是你自己挑的,既然你认定他将来会发达,那你就去求神告佛,盼着那一天早些来吧。”
  叶云柔听父亲这样说,不由跺脚哭了起来。
  前厅正闹着,赵璟初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第12章
熬出头了
  他连忙悄悄后退几步,又故意把脚步声放得沉重些,让里面的人听到,走了进去。
  前厅三人以为他刚从外面进来,叶云柔立即擦干眼泪,对他解释:“我有些想母亲了,夫君莫怪。”
  赵璟初一脸温柔,上前扶着她:“你是叶府的掌上明珠,你掉了眼泪,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叶云柔破涕为笑。
  这时,管家走进来道:“大人,夫人,国公府世子到了。”
  叶父连忙整饬衣裳,起身迎接陆晏洲,赵璟初也跟着去了。
  而叶云柔听到国公府世子要来,一下跌坐在木椅中,神情似有害怕之意。
  何氏担心:“云柔,你怎么了?”
  叶云柔抱住母亲,手轻轻颤抖:“没事,刚刚嫁人,心里没底罢了。”
  何氏安慰道:“等你父亲气消,我会帮你要些银两的。”
  陆晏洲登门,叶清讫当然要亲自迎接。
  叶清讫和赵璟初刚走到风雨连廊处,就看到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走来。
  只见来人穿一套青色暗云纹长袍,眉目俊朗,冷白的脸上无一丝表情,一双黑瞳,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
  叶清讫一改刚才面对赵璟初时的严肃古板,当即笑得满脸褶子,上前拱手。
  陆晏洲的身量本来就高,叶清讫佝偻着腰,陆晏洲神情冷漠地俯视他,声音平淡无波:“岳父大人多礼了,小婿来接婉清回家。”
  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即便性子清冷,礼数和教养还是有的。
  叶清讫笑道:“世子来的正是时候,家里的厨子是从鸿雁楼请来的,一会儿开席,您试试口味。”
  赵璟初看到叶清讫对陆晏洲这样一番情态,心中自是恨他捧高踩低。
  只是,他面上不显,不卑不亢对陆晏洲行礼。
  陆晏洲只是看他一眼,便跟着叶清讫往后院走去。
  秋风萧瑟,拂过赵璟初单薄的衣衫。
  可这身衣衫,已经是他为来叶府,斥资准备的最好衣衫了。
  他不禁握紧拳头,脸色阴沉,仇恨的种子逐渐滋养生长。
  此刻,叶婉清回到她的小院子,嗅到一股久违的桂花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