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愣了一瞬。
  她老人家毕竟也是见过一些风浪,也知道不睦的夫妻是什么样子,可他俩这样子,又算什么?
  大长公主皱了皱眉,她身边的大丫鬟松墨正要给她递茶,就听大长公主哎哟哎哟地喊头痛。
  松墨赶紧给大长公主按摩,一屋子的丫鬟嬷嬷们开始手忙脚乱,
有人点艾,有人去熬药,还有人去请大夫,一时兵荒马乱。
  陆晏洲也站在榻前,紧张握拳。
  叶婉清拿不准大长公主的头痛病是真是假,她犹豫半晌上前道:“祖母,妾身的亲生父亲乃是地方七品官员,他留给妾身一箱的医书,妾身自小喜欢,也会一些岐黄之术,现在大夫还没来,可否允许妾身为您事先诊治?也许可以缓解疼痛。”
  大长公主缓缓睁开眼。
  陆晏洲则想起婚前的一次宴会上,叶云柔给祖母送上医书,博祖母欢心的场景。
  难道,这两姐妹,都懂医术吗?
  大长公主痛苦道:“那你就来试试。”
  叶婉清点头:“多谢祖母信任。”
  华翠取来她的针灸包,叶婉清用攀膊绑好袖子,由华翠手持一盏琉璃灯为她照明。
  她拿起银针,在大长公主的面部和头顶扎下针去。
  琉璃灯的光线亮过烛光,把叶婉清的侧脸映在墙上,一抹秀丽的倩影。
  陆晏洲望着她忙碌认真的背影,心中却是一哂。
  这个女子心机深沉,为了在国公府站稳脚跟,真是费尽力气。
  过了一会,大长公主睁开眼,面色轻松:“嗯,果然好多了。既然好了,你们就都散了吧。晏洲,你也带着你的世子妃回去休息吧,不要再惹我这个老太婆生气。”
  陆晏洲只好答应:“是。”
  “等等,刘嬷嬷,送世子和世子妃回他们的清响院。”
  刘嬷嬷领命,连忙行使监管之责,直看到世子和世子妃进了卧房,清响院下了钥,她才回松鹤院。
  大长公主的用意很明显,今天是叶婉清的回门日,务必不能让陆晏洲去见林秀英。
  卧房内,还是前几日的喜房陈设。
  叶婉清旁若无人地坐在铜镜前摘去首饰。
  陆晏洲站在她身后,铜镜里的他,眼神乖戾地望着她:“叶婉清,你的承诺呢?你不是说,可以说动祖母不要干涉我的事情吗?”
  叶婉清也在铜镜里坚定地回望他:“世子莫急,所谓事缓则圆,林秀英就在国公府,早晚都是您的。她还会插翅飞了不成?”
  陆晏洲懒得跟她解释林秀英的事。
  他恨恨转身,带起一阵冷风,走到榻前,拿过枕头,拉起被褥,和衣躺下。
  叶婉清洗漱完毕,走到床前。
  只见陆晏洲睡在外侧,已经占了大半个床位。
  听到她的动静,还故意往里翻身,被子把整个床都快占满了。
  叶婉清暗暗翻了个白眼,看了看对面小榻的位置,只见那一处已经空空如也。
  她一惊,是谁把小榻撤走的?
第17章
殿下莫急
  叶婉清赶紧找来华翠,华翠为难道:“世子妃,我也是刚知道的。听说是大长公主中午让人搬走的。”
  叶婉清只好让华翠下去休息,回到床前,看着双目紧闭的陆晏洲,她知道自己叫不醒装睡的人,那就干脆不叫。
  她脱掉鞋子,站上床榻,向里面的位置迈去。
  对方却直接翻身横在中间,大有一种让她滚下去的意思。
  细细想来,今日这件事,她确实理亏。
  叶婉清不得不低头:“世子莫怪,我明日就着手准备,襄助世子早日抱得美人归。”
  陆晏洲冷哼一声,给她撇下枕头。
  两人各怀心事,熄灯睡下。
  此时,林秀英的林枫苑中,燃一盏孤灯。
  丫头芳草从外面推开房门,林秀英霍地起身,急问:“怎么样?”
  芳草支支吾吾:“小姐,世子爷又……又和那个叶婉清睡下了。”
  林秀英颓然坐下,不禁盘算近来的情况。
  自从叶婉清嫁入国公府,陆晏洲还没有来主动找过她。
  而今天,叶婉清更是出尽了风头。
  先是她回门的时候,大长公主给她备下不菲的回门礼,半晌,又说服陆晏洲去接她。
  本来,林秀英觉得世子爷根本瞧不上叶婉清,但没想到,世子竟然一路慢悠悠骑马陪她回府。
  听下人说,叶婉清带回来的乳母,也是世子在叶府帮叶婉清买下的卖身契。
  叶婉清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让世子爷为她撑腰买回一个嬷嬷?
  而且,叶婉清还在松鹤院给大长公主诊治头风病。
  其实,这种事有什么稀奇,明明她林秀英也能做。
  不过是大长公主对她一向有偏见,从不让诊治罢了。
  林秀英捏紧拳头,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进国公府已经两年,已经是十八岁的年纪,倘若世子还没有娶她,她就只能任由大长公主安排。
  所以,她必须让世子回到她身边。
  是夜,叶婉清睡得并不安稳。
  之前在叶府,母亲说让她拿五百两银票才能带走苏嬷嬷的时候,叶婉清才意识到,她这个世子妃手上没钱,叶府也不会给她一个铜板。
  她只能靠自己。
  这名号说起来好听,可若是一个世子妃穷得叮当响,连下人的辛苦费都付不起,那就谁都能踩上一脚了,到时候,就真是举步维艰了。
  叶婉清想了一夜。
  翌日天不亮,她就窸窸窣窣起床,把这次陪嫁值钱的物件都搜罗起来,把苏嬷嬷和华翠叫来,让她们去当铺换银两。
  华翠疑惑:“世子妃,咱们这是要拿钱跑路?”
  叶婉清无奈一笑:“你最近又在看什么话本子了?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第18章
她不是世子妃
  清晨,世子为尽孝道,在国公府夫人院内陪她吃早饭。
  今日东宫太子有事传唤,他不敢怠慢,命刘青赶紧准备马匹,草草扒了几口饭。
  国公府夫人杨氏绷着脸:“昨日为叶家那个野丫头撑腰,你可是真喜欢她?”
  陆晏洲听得她这番问话,剑眉微蹙,不得不回答。
  “孩儿并不喜欢她。不过,她现在也是国公府的人,孩儿维护她的脸面,也是维护国公府的脸面。”
  杨氏脸色更加不悦,声音也激动起来:“当初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她不是良配,现在她惹了小祸还得让你来平,将来闯了大祸怎么办?那晚错嫁,你就不该留她!”
  陆晏洲没想到母亲今日还要翻旧账。
  他放下碗筷:“母亲,现在木已成舟,反正世子妃这个位子,总要被你,被祖母拿捏,不如放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好好好,你喜欢那个林秀英是吧?你不肯娶她,原来是怕我们拿捏她,陆晏洲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杨氏一把将眼前的餐饭哗啦一下全部掷到地上,又哭又闹,还对陆晏洲又打又骂。
  国公府夫人一向受不得刺激,陆晏洲又因为大长公主安排的这门婚事不遂他心意,今早忍不住,就爆发了。
  这喊叫声惊动整个国公府。
  陆晏洲无奈。
  虽然林秀英是医女,能够为陆晏洲缓解头痛,可大长公主和国公夫人对她不喜。
  而他还要赶去东宫赴约,再被国公夫人拖下去,只怕太子会对他不满。
  他忽然想起昨晚,世子妃在松鹤院为大长公主针灸,大长公主的头风病很快就好了,他叫来侍卫刘青,低声吩咐了几句。
  刘青赶到清风院的时候,叶婉清已经听到听雪院的动静。
  甚至她手边已经有一个收拾好的药箱,俨然一副准备出诊的架势。
  刘青正准备开口,却被打断:“不必多说,我们先去听雪院吧。”
  上一世,陆晏洲可是太子心腹。
  现在,叶婉清已经嫁给陆晏洲,虽然没有感情,可她和他到底在一条船上。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现在正是太子和三皇子招揽心腹人才的时候。
  而且,三皇子还将在这一段时期组建自己的暗卫,赵璟初上一世投靠了三皇子,三皇子登基称帝,他才坐上首辅,权势滔天。
  所以,这一世,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太子输。
  叶婉清赶到听雪院正厅的时候,国公夫人正抱着陆晏洲一条腿,哭得肝肠寸断。
  陆晏洲扶着额头,额角沁出冷汗,似乎在忍受痛苦。
  他今早上换的雪青色常服已经被早上的汤粥给弄脏了。
  看到叶婉清出现在听雪院,又看到刘青在她身后提着药箱,陆晏洲莫名松了口气。
  国公夫人看到叶婉清,更是激动地大喊大叫:“她不是世子妃,她是世子妃的妹妹……呜呜呜……”
  叶婉清小心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到国公夫人跟前,一个手刀劈下去。
  她就晕了。
  整个国公府立即安静下来。
第19章
三皇子有异常
  大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松墨也在此时赶来了,见到此景,对叶婉清蹲身一礼,赶紧回去报信去了。
  “世子爷,您还不快去换衣服进宫?”叶婉清瞪着一双澄澈的眼睛问他,“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看国公夫人这症状,应该是有癔症,你尽管去忙你的,我来照顾国公夫人。”
  刘青道:“世子爷,来不及了。世子妃的医术,您还信不过吗?”
  说着,他就拉走了陆晏洲。
  陆晏洲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匆匆离去。
  陆晏洲赶到宫中,亮出腰牌进入东宫时,太子正倚在榻上。
  太子妃欧阳华正服侍太子用药。
  赵安祯乃是当今皇后嫡子,皇后早早薨逝,陛下对赵安祯很是爱护,只是他体弱多病,其他皇子早就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不过,赵安祯虽然久在病中,文弱清秀的眉宇之间,却自有一股威严之ʄɛɨ气。
  陆晏洲行过跪礼,忙问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安祯咳嗽几声:“无妨,天气转冷,身子不适罢了。你无需太多担心。”
  陆晏洲点头称是,又忙轻声道:“殿下,您命小人暗访的西北贪污一案,已经有眉目了。”
  太子看了一眼太子妃,欧阳华微微颔首,对一众宫人使了个眼色。
  房中只留下太子和陆晏洲两人。
  “都查到了什么?”太子仰头喝下那碗苦药。
  陆晏洲起身接了太子的碗,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殿下,安西布政使张奇暗中和户部尚书来往,而户部尚书的女儿是三皇子王妃,属下查访三皇子最近在招揽暗卫,这需要大笔银两。陛下又为了江南水患,极力缩减开支,三皇子手上的闲钱哪里来的?”
  太子沉吟道:“你的猜测有理,可我们没有切实证据,此事不可声张,否则打草惊蛇。”
  “殿下所言极是,属下会加倍小心。殿下,既然三皇子在组织暗卫,那我们要不要……”陆晏洲建议道。
  太子看着窗外秋景,沉声道:“先不必了。”
  太子小时候失去母亲,陛下就把他带在身边,日夜照顾。
  太子和陛下之间的父子之情,是其他皇子没有的。
  正是因为没有,三皇子赵安祈才会生出嫉妒之心。
  ……
  陆晏洲出宫回到国公府,府内已经安静许多。
  听雪院中,叶婉清还在房中为国公夫人施针。
  陆晏洲走到房门前,只见叶婉清白净的额头上沁出汗珠,小心地扎在国公夫人手臂上的穴位。
  陆晏洲退到前厅,刘青悄声道:“世子,我听说今早上世子妃差遣她身边的华翠和苏嬷嬷,去当铺换银子去了。”
  陆晏洲拿起茶杯:“是哪家当铺?你想办法赎回来就是了。”
  刘青道:“是咱家的恒通铺。”
  “什么?”陆晏洲差点把茶水喷出来:“那你还不赶紧把东西拿回来?”
  刘青笑道:“小人早就差人拿回来了。若是被当铺掌柜知道自己世子妃还来当铺抵押,还不知怎么编排呢。”
  “她拿银两做什么?你打听了吗?”陆晏洲低声问。
第20章
送礼
  “小的问了,只是华翠和苏嬷嬷嘴太严实,没告诉我。只是,小人派人暗暗跟着,她们两个好像在打听沿街店铺租赁的事。”
  陆晏洲眯起眼睛:“她们想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做买卖?”
  刘青道:“八成是这样的。世子妃的医术您也见到了。刚才咱们李管家还说要请世子妃去他家给老母亲诊治,世子妃答应了。只不过,世子妃说要一两的出诊费。”
  陆晏洲低头饮茶,茶水中映出他微勾的唇角:“嗯,要价还挺公道。”
  叶婉清在国公夫人的听雪院忙活一天,国公夫人总算醒来。
  见到叶婉清,她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脸色冰冷。
  叶婉清并不在意,只是麻利收拾药箱,准备尽早撤退。
  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忙上前悄声道:“夫人,您今日发病,是世子妃救了您。”
  杨氏瞟了叶婉清一眼,和李嬷嬷道:“老身不愿欠她人情,赶紧去拿我新得的那副红玉明月垱,赏给她吧。”
  叶婉清忙摆手道:“国公夫人无需客气,晚辈侍奉长辈,天经地义。”
  她倒不是真心孝顺,也不是大公无私。
  她只是想让国公夫人给她做个活广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