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伊轻移莲步,走到叶婉清身边:“世子妃,听闻您医术高明,可否去我家,为我婆母诊治?”
她一改刚才面对叶云柔时的倨傲神色,带一丝讨好的意味。
叶婉清心中叹息,她还以为这个白月光肯定是温柔和善,底色纯真之人,没想到竟是这般虚伪货色。
不愧是赵璟初的青梅竹马,啧啧,两人般配得很。
叶婉清客气微笑:“林夫人说笑了。我这次为赵老夫人诊治,是奉大长公主之命前来。若是去敬德侯府,还要过问大长公主。”
世人都知道大长公主和敬德侯府老夫人不对盘,见面谁也不理谁。
大长公主不可能让叶婉清去敬德侯府。
乔云伊用笑意掩饰难堪:“也好,那就请世子妃多多美言几句,改日一定去我们敬德侯府。”
赵家大姑娘也是个聪慧之人,早就瞧出了端倪。
她赶紧招呼大家去府内的临水阁楼玩乐。
叶云柔故意走在后面,和叶婉清并肩。
她恶狠狠地轻声道:“叶婉清,你别以为你做了世子妃,就很了不起了。我照样有办法让你出丑。”
叶婉清专心看路,没有给她一个眼神:“那我拭目以待。希望你有些新的花样。”
叶云柔气得咬牙切齿:“等着。”
前世,赵璟初并没有带叶婉清来过夫子的家。
叶婉清当时一心想着扶持赵璟初,在小作坊里埋头苦干,做大做强,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这次叶云柔被带出来,是因为她说:“赵夫子最为孝顺,她可以在赵老夫人面前好好表现,
如果赵老夫人能在夫子面前肯定相公,那相公在国子监得到的名声和资源还会更上一层楼。”
第45章
初次私会
赵璟初一心想往上攀爬。
他早已看透,科举只是一个门槛,而他要做的,是及早铺路。
无论是名声,还是人脉。
当然,还有银两,大把大把的银两。
叶婉清在阁楼前听了一回戏,又喂了一回鱼,感觉无聊。
想起赵老夫人的熏艾时辰到了,这次看看她操作是否得当,以免影响效果,就往回走去。
叶婉清迈上石桥,经过假山时,忽然听到一个低低哭泣的娇柔声音——
“璟初哥哥,我在侯府,天天过得生不如死,他……他总是背着人打我骂我,人前又对我百般恩爱,让我有苦难言。侯府公婆规矩又多,我每日过得战战兢兢……想起从前,我们在乡下一起扑蝶养兔子,那样多好……”
叶婉清放轻脚步,四处逡巡,最终发现声音是从临水轩窗传来的。
叶婉清绕到假山后,找了块洞眼够大,能躲能看的太湖石遮挡细细听着。
“乔妹,自从知道你嫁入敬德侯府,我日思夜想。我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不能娶你。不过你放心,明年秋闱,我一定会考中状元,将来入了仕途,爬上高位,将你夺回来!”
听到赵璟初的这一番激烈剖白,叶婉清嘴角不由浮起一抹冷笑。
前世,他也曾信誓旦旦说,多谢娘子辛苦做生意,将来我坐上高位,一定为你争一个诰命夫人。
只可惜,诰命夫人没做上,最后做了冤死夫人。
“璟初哥哥,我相信你。”
然后,周围又归于安静,只有鸟鸣,流水和风声。
叶婉清摇摇头。
虽说乔云伊和赵璟初两人是真心相爱,可他俩总算也是各自结亲,就不能约束一下自己吗?
赵璟初既然为了搭上叶清讫,选择和叶府联姻,却在这里破坏规则,实在可耻。
乔云伊嫁入侯府,也是她父亲为了追名逐利,让她做了牺牲品。
她虽可怜,可她刚才,不也为自己身上那套五百两的浮光锦衣衫沾沾自喜吗?
“在这儿做什么?”
乍一听到人声,叶婉清唬了一跳。
不过,她很快就分辨出这是陆晏洲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那一丛绿竹下站着的雪青色身影正是他。
他在这儿多久了?乔云伊和赵璟初方才的动静,他可听到了?
叶婉清佯装镇定:“看风景。”
陆晏洲神色清冷地走到叶婉清跟前,从太湖石的洞眼往临水轩看去。
“是吗?不是看人?”他眯着眼睛,言语中带几分戏谑。
叶婉清瞬间明白,他和她听到的内容差不多。
甚至他听到比她更多。
叶婉清选择坦白:“世子爷也听到了?”
陆晏洲沉声提醒她:“赵璟初为人机敏狡诈,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不要瞎掺和。另外,国公府和敬德侯府一向没什么交情,也没有必要结仇,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妾身明白。”叶婉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回答得也很官方。
陆晏洲无奈看她一眼,转身走回石桥。他再次回头时,只见叶婉清握紧拳头,带着怨怒地望着临水轩。
第46章
他凭什么
陆晏洲心中满是嘲讽,只是他自己并未觉察,嘲讽中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恨。
原来,她对赵璟初存了心思。
叶婉清望着轩窗,心中想的却是,赵璟初敏狡诈,品行不端,却还能得到国子监祭酒的赏识,他凭什么?
这一世,她一定要揭开赵璟初的真面目,让他没有资格参加秋闱考试。
一只喜鹊掠过叶婉清头顶,她翘了翘唇角,独自往赵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走到半路,却看到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在前方喊得急切,似有哭意。
“世子妃,您快去瞧瞧吧,我们老夫人晕倒了!”
什么?!
赵老夫人算是叶婉清治疗的第一个病人了。
老夫人对她如此信任,她一定不能出岔子!
叶婉清拎着裙角,飞速跑进老夫人房间。
屋内已经站满女眷。
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另一侧,除了祭酒赵子谦,还有今日的男客陆晏洲,林鹿呦和赵璟初。
女眷们看向她,神情各异,比如赵家大姑娘,似有乞求之色,求她救救祖母,又比如叶云柔,眼神带着挑衅,叶婉清一瞬怀疑是叶云柔动了手脚,又比如白月光乔云伊,似乎是想看她出丑。
叶婉清高声道:“请各位稍安勿躁,不要围在老夫人床边,影响气流通畅,还有,把窗户打开,屋内有些闷。”
赵老夫人的儿媳赶紧命人按着叶婉清的嘱托执行。
叶婉清赶紧探了探老夫人鼻息,又为她诊脉。
奇怪,气息竟是这样微弱!
“世子妃,找出原因了吗?我家老夫人为何如此啊?”
叶婉清摇摇头:“目前还不知。”
屏风之外,赵子谦的声音有些冷硬:“不必麻烦世子妃了,我已经命人请了御医,很快就到。”
叶婉清沉默一瞬,想到自己人微言轻,正要想办法说服,只听陆晏洲的声音响起。
“夫子不必如此着急下定论。虽说近来世子妃看在大长公主面上,一直负责给赵老夫人诊治,可老夫人今日的病因,并不一定就是世子妃的医治引起。御医从宫中赶到这里,还需半个时辰。倘若现在中断治疗,赵老夫人出现意外,岂不追悔莫及?世子妃医者仁心,她也是等不得的。”
叶婉清十分明白,陆晏洲这般维护她,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国公府的脸面。
倘若这次她掉了链子,以后,陆晏洲也不会无条件站她。
叶云柔听到陆晏洲如此维护她,不由想起上一世陆晏洲总是冷脸相待,最终还亲手掐死她的情景,心中除了惧怕,对叶婉清也不由起了嫉妒之心。
凭什么她会赢得陆晏洲青睐?她也配!
叶婉清擦了擦冷汗,继续搭脉,叩诊,附在老夫人胸前,听她的呼吸。
叶云柔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偏偏又语重心长:“姐姐,千万不要逞强了,如果出了意外,你不起这个责啊。”
一旁的赵大姑娘上前拉开叶云柔:“打扰了大夫给我祖母治病,你也担不起这个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叶婉清强迫自己镇定心神!
叶云柔讪讪,只得作罢。
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的!
上一世,叶婉清为了学习医术,甚至和一个去她铺子买刀的仵作求教过。
仵作为人热心,带她去解剖尸体的停尸房学习过,因此,叶婉清对人才构造十分熟悉。
赵老夫人呼吸不畅,气道似乎有物体堵塞。
叶婉清忙去看一旁的果盘和点心盘,竟然有一块吃了一半的粘糕!
与此同时,屏风外一阵响动,是御医到了。
女眷们纷纷退到帘后,叶婉清作为医者,没有回避。
她主动向御医说:“医官大人,老夫人的气管应该是被粘糕堵住了。”
众人一听,均是一阵诧异。
第47章
回天乏力
御医对叶婉清傲慢又礼貌地颔首:“这位是?”
赵子谦之妻柳氏在一旁维持风度:“大人,这位是镇国公府世子妃。世子妃,既然御医已经到了,您还是从旁观看的好,以免耽误母亲的病情。”
赵子谦是个大孝子,他为母亲请来的宫中御医乃当世名医徐伦大人。
徐伦本就出身名医世家,家学渊源,所学医术乃是天下医学之正统,无人能及。
只是,他刚才乍听说气管,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肺内的气管?
大越朝中的医术,讲究望闻问切,辨证论治和天人合一。
至于解剖学之类,属于本朝医术中的旁门左道。
而叶婉清会如此了解,是因她前世用心学习,与那位仵作成为至交好友,仵作送她一本前朝流传下来的《存真集》,《存真集》中画的正是脏腑内景,形体骨度。
可惜大越朝对解剖学不屑一顾,徐伦作为当世医术集大成者,更是轻蔑一笑:“世子妃,还请让一让。”
叶婉清并不生气,人家是医术大能,上辈子她只有心中仰慕的份,现在能亲眼见到他,无论他什么态度,她都能接受。
只怪她自己初出茅庐,医术不精,只能干着急。
老夫人气息越来越微弱,只怕来不及!
她望了望柳氏冰冷的脸,无奈退到一旁:“请医官诊治,晚辈在此瞻仰您的风采。”
看着徐伦慢腾腾地诊脉,凝眉,叹气,叶婉清心急如焚,眉头紧锁。
柳氏看着徐伦的表情,已经红了眼眶:“徐大人,母亲到底如何?”
屏风一侧,陆晏洲、敬德侯府林鹿呦和赵璟初负手而立,陪赵子谦等待。
赵子谦哽咽催道:“徐大人,您就给个实话吧。”
此话一出,躲在帘后的赵家姊妹和年轻媳妇已经有了低泣之声。
陆晏洲微微蹙眉,幽深的眼眸中翻腾着千百种思绪,赵璟初悄悄觑着陆晏洲的脸色,心道:“叶婉清到底可惜了,卖弄医术,把自己搭进去。这么美的娘子,要么给赵府陪命,要么回去被国公府休掉。”
徐伦轻咳一声,众人屏气凝神,听他论断:“老夫人脉形散乱,气息微弱,眼瞳黯淡,老夫无能为力,众位还是准备后事吧。”
此言一出,满屋惊痛,而赵子谦也不顾男女大防,从屏风后走出,跪到母亲榻前,隐忍哭泣之声:“娘,娘,您睁眼看看儿子……”
陆晏洲站在屏风一侧,看向叶婉清,只见她背影纤瘦,盯着床上的老夫人,面目不甘。
此时,帘后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婉清姐姐,你可把我们家害苦了!”
是叶云柔的声音!她的意思是,叶婉清今日给赵老夫人诊治,老夫人发生此等惨事,叶府也会受到牵连,而国公府也会休妻……
叶婉清还未来得及辩驳,柳氏通红的眼眸转向她,由悲转怒:“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母亲……”
赵子谦也恨恨看向叶婉清:“母亲对你这般信任,你为何待她如此?”
叶婉清神色诚恳,微微摇头,似在否认。
屏风外,陆晏洲刚要迈步上前,只听叶婉清急道:“现在还不是找原因的时候。既然徐大人已经下了定论,晚辈也逃脱不了惩罚,不妨让晚辈一试!”
第48章
救人
说着,不等柳氏和赵子谦答应,她就以迅雷之势跳上老夫人床头,将老夫人从榻上扶起站立,她双手用力勒住她的腹部,一下一下地挤压。
幸亏老夫人是干瘦体型,她还能咬牙坚持,不过一会,她已发丝散乱,有些狼狈。
赵子谦、柳氏颤手叹气:“如此不雅,成何体统!我母亲已是将死之人,你还要让夺取他最后的体面吗?”
徐伦在一旁摇头:“老夫行医三十年,还未曾见过这等邪术。”
叶婉清还在咬牙坚持,布帘后又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屏风外,有人担忧,有人看热闹,此时的境况,当真是一团乱麻。
却在这时,呕吐之声自老夫人身体传来,扑地一声,一块白色粘糕落在榻上。
果然是粘糕!徐伦的老脸当即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女娃子刚才提醒过他的!
赵子谦夫妇愣在原地,微微张嘴,惊讶地看着将死的母亲缓缓睁开双眸。
“唉……”老夫人在叶婉清怀中悠悠醒转,疑惑道:“世子妃,你为何抱着老太婆啊?”
赵子谦夫妇扑到床榻上,喜极而泣:“母亲……母亲,您醒了?”
门帘后的众位女子也走出来,笑着抹泪。
陆晏洲在屏风后远远看着叶婉清瘫坐在榻边,后怕地捂着胸口,看着鬼门关走一遭的赵老夫人,目光带着欣慰,他的唇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默默转身,退到一旁的酸枝木椅中喝茶。
而赵璟初和林鹿呦则趁机观赏赵家的美人。
徐伦在一旁收拾药箱,愤愤瞧了叶婉清一眼,就要回宫。
叶婉清眼疾手快挡住徐伦,面皮厚如城墙地一笑:“徐大人,赵老夫人刚刚昏迷,这会子肯定体虚,晚辈侥幸让赵老夫人醒来,可晚辈的调理保养之法都是皮毛,还请徐大人为赵老夫人开个调理气虚的方子。”
这时,赵大姑娘对着叶婉清福身一礼,恭恭敬敬:“多谢徐大人和叶大夫救命之恩。”
叶云柔极力掩饰自己的嫉妒之色,在一旁笑道:“老夫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赵子谦夫妇见老夫人无碍,也转身对两人道谢。
徐大人冷哼一声:“今日不是老夫的功劳!要谢你们就谢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