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清已经从徐大人的药箱中摆出笔墨纸砚,搬来座位:“徐大人,您可是当世名医,太医院第一把交椅,晚辈这些都是歪门邪道,不算数的。老夫人的身子,还得大越第一国手来调理。”
她给足了徐伦面子,徐伦也不好再推拒,写了方子,交给赵子谦夫妇。
赵府正是有惊无险,欢欢喜喜,忽然叶云柔拿过叶婉清给老夫人治腿疾的药包,嗅了一嗅,惊讶道:“我说怎么老夫人吃粘糕会噎住啊?”
“原来,这个药包里有大黄啊。大黄可是苦寒之物,老夫人泡过药包,自然会脾胃虚弱。”
陆晏洲隔着屏风听音,心中暗道,叶云柔这般针对叶婉清,难道是知晓了叶婉清对赵璟初的心思?
第49章
拜师
赵璟初仍旧坐壁上观,他认为叶云柔打压一下叶婉清也好,省得她得意!
赵子谦夫妇本来对叶婉清心怀感激,听了叶云柔的话,脸色又难看起来。
徐伦大人见此情景,不免为医者心寒,坐在桌前冷眼旁观。
叶云柔为了能够进镇国公府,也学过一些皮毛,懂一些医理。
叶婉清一把夺过药包,冷冷道:“你怎知这是大黄?劝你不要随意污蔑,不然,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大黄之味气清香,味苦而微涩,又不是什么稀罕药材,我一闻便知。”叶云柔抱着手臂,胸有成竹。
徐伦大人走上前,神情不耐:“拿来吧,让老夫辨一辨。”
叶云柔将药包捧上,徐伦只是一嗅,便有些怒气:“这不是大黄根,这是泻火的黄连,你这女娃又是哪家的?好容易消停,又来添乱!”
满屋众人蹙眉看向叶云柔,这个叶府妹妹怎么和自家姐姐作对?不会是嫉妒姐姐做了世子妃,医术高明吧?
叶云柔见众人都在审视她,不免心虚。
她本想让叶婉清出丑,可徐伦一干扰,出丑的就成了她,当场口不择言:“你是当世名医,说的就是对吗?”
赵璟初最重脸面,这下他可是尊严扫地了。他眸中闪过一丝厌烦,只得在屏风外朗声徐徐道:“徐大人,这个女娃,正是小人拙荆,拙荆也学过一些医术,可惜不精,今日在徐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让徐大人见笑,小人这就带拙荆回家,好好说教。”
“云柔,走吧,父亲母亲还在家等着我们。”赵璟初的温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硬气。
叶云柔无法,只得垂泪委屈地看了众人一眼,退了下去。
赵璟初又在屏风外一拜:“夫子,今日学生多有叨扰,改日再来登门道歉。”
赵子谦叹了口气:“无妨,去吧。”
赵璟初夫妇走后,徐御医也要告辞。
叶婉清屁颠屁颠跟上徐御医,经过陆晏洲时,幽幽一抹药香沁入他心肺。
陆晏洲眼眸随着她身影一转,到底没有跟上去。
她一路把徐伦送到前院门首,徐御医打量眼前这个身份高贵,却无丝毫骄矜的女子:“世子妃,您送老夫出来,于礼不合。莫非您对老夫有所求?”
叶婉清眸色清亮,一脸赤诚地点头:“小女叶婉清想拜徐大人为师!”
徐大人讶异:“世子妃要拜我为师?”
“正是。小女子知道徐大人整日在宫中辛苦操劳,不能将我带在身边教导,但是,徐大人一定有整理成册的医术集册,只要小女子行了拜师礼,您拿给小女子拜读,我也算是师承您的门下。”
“而且,咱们这一行,有句话叫宁治一小儿,不治一妇人,徐大人身为男子,为女子治病,总有忌讳,倘若是徐大人不愿出面,也可以让您的女徒弟接手。”
“徐大人,您好好考虑考虑,我保证用心学习,绝不有损您的名声。”
徐伦大人嫌弃地看她一眼:“大言不惭!”
说罢,就往前门走去。
“您一定要考虑……”叶婉清执着地呼喊。
第50章
不可因噎废食
国子监祭酒府门口,镇国公府的高大马车很是显然。
赵璟初微有愠怒,牵着叶云柔的手,不发一语,叶云柔知道自己刚才出丑跌份,让他生气了,她心中也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她将来还要指望赵璟初翻身呢,也只能忍气吞声,扮演贤妻。
稍顷,一辆马车行至门口,门房小厮道:“赵公子,您租的马车到了。”
赵璟初给了小厮一吊钱,上车回家。
马车内,叶云柔依偎着赵璟初,觑着他的脸色:“相公,你生气啦?”
赵璟初勉强一笑,虽然他也很想发火,可叶云柔到底是户部尚书叶清讫的女儿,他不得不敬。
“怎么会?娘子也是好心,要为赵老夫人找到病因,也许是你看走了眼,也许是徐伦捧高踩低,要给镇国公府面子,总之,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云柔不由梨花带雨:“多谢相公理解,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赵璟初的话说得好听,可叶云柔依然觉得他不似从前那般亲热。
回到赵家低矮的院子,叶云柔更加烦躁,她和赵璟初一前一后走着,忽然一个身影撞上来,被赵璟初一把扶住:“姑爷,小姐,对不起。”
叶云柔抬眸,见是春花,她手里正捧着脏衣服,要去河边清洗。
赵璟初道:“无妨,在河边注意安全。”
叶云柔见春花不施粉黛,颇有姿色,心中一动。
她今日跌了赵璟初脸面,赵璟初对她还有闷气,将来她在他面前总有些抬不起头,若是能让春花帮忙,就好了。
……
吃过中饭,刘青来接陆晏洲进宫,就和叶婉清在赵府门口分开。
李管家见世子妃回来,递上浣溪丝绸庄的帖子,说是明日请世子妃商议合同。
“世子妃,您今日在赵府起死回生的美名,已经传遍京城了!”李管家笑得满脸褶子。
叶婉清却无丝毫得意,她考虑的是另一方面:“这么快?看来祭酒治家不严,竟然由着下人传消息。”
李管家道:“那倒不是,听说是徐伦大人在宫中传开的。”
“徐大人?”叶婉清不由笑道:“是他老人家呀,看来这事有门儿!”
说着,叶婉清接了帖子,仍旧回房整理医馆开业所需清单。
今日在赵府一场恶战,难免精神不济,写着写着,她不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忽然一阵笃笃响声,抬眸看去,竟是陆晏洲。
房内光线昏暗,叶婉清只觉他眸色深沉,似有不满。
“回来了?”叶婉清起身燃起烛灯,见烛灯不亮,就拿着银针拨弄灯芯。
只见火光映在她白皙面庞上,笼上一层朦胧的光辉。
人说灯下看美人,看的人心也和那烛光一半跳动起来。
陆晏洲垂下眼眸,似有揶揄:“今日,你可见过风波险恶了?”
叶婉清道:“这一行,就是这样的。就连徐御医也遇到过,何况是我?世子上次说过了,切不可因噎废食,很有道理。”
陆晏洲心中悸动,复又抬起眼眸,定定看向她:“世子妃竟肯记得我的话,难得。”
第51章
消欲丸
“我和世子可是合作伙伴,您的话,我当然要记清了。”叶婉清说得郑重其事。
只是合作伙伴?
陆晏洲脸上浮起一抹嘲讽:“叶小姐,你做镇国公府世子妃一日,就是要维护国公府的脸面。旁的我不多说,你自己有些分寸就好。”
叶婉清不解地看向他:“世子为何要这样说?妾身每日自省自查,并无不妥。”
难道,他在怪她和浣溪丝绸庄的孙掌柜频繁接触?
她会看上孙掌柜?图他年纪大,肚子大吗?
陆晏洲见她一脸懵懂的表情,眼眸一点怒气,正要提醒她赵璟初的事情。
忽然华翠在房外禀报:“老夫人房里来人了,说是请世子过去用晚膳。”
叶婉清心中一跳,莫不是老夫人又要作妖?
陆晏洲蹙眉回答:“知道了,我一会就到。”
华翠退下后,叶婉清低声提醒他。
“真的要去?这两日,你的头疾刚刚好转,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
他冷冷揶揄道:“一次给我划十两银子的诊金,你应该盼着我多多发病。多诊治几次,早日还清我的债。”
叶婉清眸色真诚:“我那是按照市价开的,不信你去查。我是想提醒世子,那天清晨,老夫人前脚送来冥界之花,林秀英就来清风院。搞不好老夫人已经和林秀英联手了。”
陆晏洲抬眸看她:“你倒是有几分聪慧。”
叶婉清道:“何止是聪慧,我还周到呢。”
说着,她就从卧房深处搬来一个檀木盒。
“这是什么?”陆晏洲拿起一颗,放在鼻尖轻嗅。
叶婉清笑道:“自从上次世子中招,我就做了这些消欲丸。世子身份尊贵,难保不被有心人惦记。那晚您在外赴宴,中了脏药,很是伤身。以后随身携带消欲丸,世子就不用怕了。倘若世子对女子有意,我这丸药,也没什么妨碍的。”
其实,叶婉清还有一个疑问,按说陆晏洲自宫中赴宴回家,也要一到两个时辰。
怎么到了家,药效才刚刚发作?
但叶婉清不好问到人家脸上。
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东西,她和陆晏洲的关系还没近到那种程度。
倘若她知道陆晏洲吃的脏药是林秀英给的,定要惊奇一番。
陆晏洲看她一眼:“你这些丸药,又要多少诊金?”
“不贵不贵,”叶婉清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一百两。不能再少了。”
他拿起一颗放入腰间的囊袋:“你倒是会做生意。”起身要走出房间。
叶婉清一笑:“那么,我就先记账了。世子爷若是用得好,可以给认识的朋友推荐,一百两一盒,若是世子爷亲近的人,可以多送几个。”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陆晏洲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听雪院。
陆晏洲走进房中,眉头微蹙,走到杨氏跟前:“给母亲请安。”
杨氏手握佛珠,眉眼带着淡淡笑意:“晏洲来了?坐下吧。”
第52章
江南出事了
他瞧着自己的母亲,想起从前她总是对自己大喊大叫,打他骂他,把他关进黑暗的屋子,不许吃饭的情景。
“是,母亲。”
陆晏洲坐在桌前,杨氏竟亲自动手给他布菜:“晏洲,这是你最爱吃的烧芦笋,尝尝。”
“是,母亲。”
杨氏看着他冷漠生硬地应对自己,不由怒上心头。
想起多年前,她看到镇国公和那个贱女人在床上鸳鸯交颈……
她用力握紧佛珠,忽然“啪”地一声,串线断裂,滚了一地。
陆晏洲抬眸看着她怒气冲冲的面庞,不由起身:“请恕孩儿惹母亲不快。”
杨氏定定看着他那张俏似镇国公的脸,脸色一变,笑道:“母亲没有不快,你看错了。”
“是。”陆晏洲站在一旁,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杨氏道:“既然这些菜不合你胃口,那就吃些点心。”
他依然毕恭毕敬地答应着,嬷嬷端上点心。
陆晏洲随意拿了一块,一口吞了。
嬷嬷又侍奉茶水,陆晏洲也照喝不误。
杨氏这才放了心,笑容比刚才大了些:“好,我也乏了,不多留你,你去吧。”
“是。”陆晏洲退出杨氏房间。
杨氏看他步伐虚浮,对嬷嬷道:“那个林秀英,可在廊下等着了?”
“奴婢都安排妥当了。”
“嗯,这就好。既然晏洲有两个女人在身边,就要雨露均沾。”
……
陆晏洲走到门首,忽然一个声音唤住他:“世子爷。”
是林秀英的声音。
他周身散发着寒气,侧目向她投去目光:“原来林姑娘也在这儿。”
陆晏洲眯了眯眼睛,如今已是深秋,她倒是穿得单薄。
林秀英仔细观察陆晏洲的面孔和气息,心中疑惑。
迷清香的剂量已经够大了,怎么他没有反应?
是他吃得太少?
“世子爷……”林秀英柔声说着,就把手放在他胸前。
忽然,林秀英腕上一痛,骨头似要被捏碎:“世子爷……放开我……”
“林秀英,你又要故技重施!”说着,陆晏洲甩开林秀英,大步流星走出听雪院。
这一番动静,自然被房内的杨氏听到。
她忙起身走到房外,看到一旁暗自流泪的林秀英,和陆晏洲在院门处一闪即逝的袍角。
“林秀英,你不是说,你的药,万无一失吗?!”
她慌忙跪下仰头道:“民女的药,确实是真的啊,老夫人是不是没舍得给世子吃啊?”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林秀英脸上。
“滚!”老夫人一声喝令,林秀英只得狼狈起身走了。
回到清风院,陆晏洲已经察觉老夫人又派小厮来盯梢了。
他看向叶婉清的卧房,只见窗棂上烛影浮动,将她娇媚的脸映得温柔可亲。
只是,他最近一段时日,不能再去卧房睡了。
母亲今晚没有得逞,她只会变本加厉。
如果他没那么幸福,母亲就会好受些。
“世子爷。”刘青的呼唤中断了陆晏洲的烦愁。
他匆匆交出一封密信,神色焦急:“世子爷,江南出事了!”
陆晏洲拿过密信,往书房走去。
第53章
蚕丝下跌
华翠进去禀报叶婉清:“小姐,奴婢买通了听雪院一个小厮。据他所说,林秀英今晚给老夫人提供了脏药。结果世子爷没中招,林秀英就挨了老夫人一巴掌呢,现在回青梅院暗哭呢。”